“季风!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到教室后面站着去!”
一匹深灰色皮毛、表情严肃、戴着细框眼镜的雌性飞马老师,正用前蹄把黑板敲得咚咚直响,翅膀因为愤怒而微微张开。
整个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小马都噤若寒蝉,缩着脖子看着讲台上暴怒的老师。
而风暴的中心——季风——此刻正趴在教室中间的一张课桌上,脑袋埋在交叠的前蹄里,呼吸均匀,发出了细微的鼾声,对老师的怒吼和敲黑板的声音充耳不闻。
“季风!!!” 老师的蹄子敲得更重了,黑板都跟着震颤。
季风旁边座位的一匹淡黄色飞马同学,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伸出蹄子,用力地摇晃着季风的肩膀,压低声音急切地喊道:“季风!季风!快醒醒!风暴云老师发火了!”
季风被摇得迷迷糊糊,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和一张焦急的陌生马脸。
他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只感觉周围很安静,阳光很好,于是下意识地、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嗯?提前……放学了?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也没看讲台方向,就迈开步子,朝着教室门口走去,一副理所当然要回去的样子。
“噗——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教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讲台上的风暴云老师气得浑身羽毛都快要炸开了,脸色由灰转青。
她一个箭步冲下讲台,在季风即将踏出教室门的瞬间,用蹄子一把揪住了他后颈的皮毛,不由分说地把他拽了回来,直接“丢”到了教室外面贴着窗户的空地上。
“给我在这!老!老!实!实!站着!”风暴云老师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命令道,翅膀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等下了课,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听见没有!”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季风一眼,才转身走回讲台,用蹄子重重地敲了敲黑板,试图把同学们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安静!继续上课!刚才我们讲到驱散云层的技巧……”
季风被扔到墙角,靠着冰冷的墙壁,总算是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甩了甩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看着讲台上重新开始讲课、但显然余怒未消的老师,又看了看周围时不时偷偷回头看他、眼中带着好奇和幸灾乐祸的同学,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季风无聊地转过头,望向窗外。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蓬松的白云慢悠悠地飘过,阳光明媚得刺眼。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了。
按照常理,他掉进虚空乱流,天琴或者紫悦那边只要稳定下来,肯定会立刻想办法定位救援。
以天琴的魔法,两天时间,怎么也该找到他了才对。
可是,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平静得诡异,没有任何熟悉的魔法波动来找他,他自己恢复的那点微末魔力,也完全不足以支撑跨世界通讯或传送。
联想到之前自己为了强行压制魔力时的失控,还有最后传送时那道突兀出现、精准破坏通道的诡异黑色魔法乱流……
季风的眼神沉了下来。一个熟悉的名字浮现在脑海。
“该死的无序……”季风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等我回去……我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你那个前女友给拉过来!好好治治你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
“嗡……”
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带着典型无序风格的混沌魔法波动,如同调皮鬼的窃笑,凭空在他身边荡开了一圈涟漪。
季风好不容易在这两天里,靠着身体本能和这个世界稀薄的魔力环境,悄悄恢复起来的那一丝丝可怜的魔力,瞬间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被压制得死死的。
季风:“!!!”
果然是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就知道是你!无序!你现在就给我滚出来!”季风气得也顾不上罚站了,压低声音,对着空气愤怒地低吼。
他知道无序肯定在看着,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笑得打滚。
然而,空气中除了那阵转瞬即逝的魔法余波,再没有其他动静。
季风对着空气瞪了半天眼,蹄子紧了又松,最后还是只能憋屈地咽下这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重新靠回墙上。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朝教室里看去。
只见讲台上的风暴云老师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讲课,正抱着前蹄,翅膀微微张开,用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极度不悦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而全班同学,也都齐刷刷地回过头,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脸上写看好戏的表情。
季风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转变为尴尬。
他干笑两声,抬起一只前蹄,对着老师和同学们打了个招呼,然后立刻转过身,面向墙壁,假装认真研究墙上的某道裂缝。
教室里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风暴云老师重重地哼了一声,用蹄子敲了敲讲台:“都看什么看?!继续上课!”
罚站继续。季风面壁思过,心里把那个混沌之灵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
下课铃声刚一响,季风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站得有些发麻的蹄子,那道深灰色的身影就如同捕猎的鹰隼般,“唰”地一下从讲台飞掠到他面前。
“跟我来办公室!”风暴云老师的声音不容置疑,蹄子已经牢牢抓住了季风的一只前蹄,几乎是拖着他,在一众同学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中,飞快地离开了教室,直奔教师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老师用翅膀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匹小马。
风暴云老师松开季风,绕到办公桌后,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翅膀烦躁地拍打了一下空气。
她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季风的脸,试图从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害怕或者悔悟。
然而,她看到的只有平静,甚至……有点无聊和心不在焉?
这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季风!”她猛地一拍桌子,“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学习的吗!理论课,你呼呼大睡!实操课,你找各种借口躲在一边!你对得起学校吗?对得起辛苦教导你的老师吗?!对得起你自己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翅膀上的羽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季风被她这劈头盖脸的责问吵得耳朵疼,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她的“慷慨陈词”,声音带着点无奈和理直气壮:“老师,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蹄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第一,我压根就没想来上学。是你们云中城这边,不知道根据哪条规矩,强行把我这个不明飞马幼驹给带过来,塞进学校里。”
风暴云老师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我课堂上讲的,都是飞行考核的重中之重!如果你再这样下去,考核绝对无法通过!你知道考核失败的后果是什么吗?”
她一字一顿,试图加重语气:“你将会被云中城放逐!你的名字会被从云籍中彻底抹去!”
看着季风脸上依旧那副“哦,所以呢?”的平淡表情,风暴云老师简直要气炸了。
她加重了语气,几乎是低吼出来:“你以为‘放逐’只是说说而已?是像被罚站一样简单?我告诉你!被放逐的飞马,没有一匹能够重新回到云中城!从来没有!”
季风听着她这严重无比的警告,非但没有露出恐惧,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他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下因为罚站而有些僵硬的翅膀和后背,语气轻松得近乎敷衍:
“放逐就放逐呗。多大点事儿。”
他看着老师瞬间瞪圆的眼睛和不敢置信的表情,慢悠悠地补充道:“我家又不在云中城。这儿对我来说,就是个临时上课的地方。不能回来就不能回来呗,我还省得天天早起上课呢。”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冲着一脸愤怒的风暴云老师摆了摆蹄子:“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教室……嗯,或者找个地方再睡一会儿。站了一节课,怪累的。”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了出去,还顺便把门带上了。
留下风暴云老师心情低沉下来,她以一种遗憾的目光看着关闭的房门,无奈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