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郁停下了手指,窗外的夜风拂起她的长发,
半张侧脸落在光影里,神情像开弓不肯还鞘的利箭。
她轻吐一口气,指腹略一用力,
将投影键盘往前推了一点,屏幕上弹出一个明艳到刺目的倒计时弹窗:
【3】
【2】
【1】
而就在「0」即将跳出的瞬间!
她纤细的手腕猛然扭转,数据重构,
猛地弹出一串极短促但极为精密的密钥,
是粉色。
与此同时,本该锁定她全部出口的数据锁链,
突然从某个核心节点断裂,警报全域扩散,
一组极其诡异的“寄生虫”急速漫延,
炸雷般瞬间劈进主控数据中心。
亚利区域整个安保系统在一瞬间出现大面积假死区。
监控主控台的操作面板灯光依次熄灭,
值守人员下意识停下手中动作,指尖离开键盘,
视线在骤然变暗的控制室内快速看向燕裔的位置。
各路子系统被隔绝,警示灯闪烁着短促红光,
监控画面跃出虚影雪花。
在监控墙的各个屏幕上,原本连接实时反馈的图像瞬间被斑点覆盖,
那些画面不断闪现,却始终无法确认现场实际状况。
连续的报警提示音变得更加刺耳,环绕四周,令人后颈发紧。
连带空调出风声音都混杂着设备异响。
罂粟僵着脖子,
“……老板!你把对面的系统给打瘸了?!”
“怎么回事??这么突然??”
司郁收拾好表情,眉眼清爽又含了点兴奋的危险感。
她手肘支着膝盖,嗓音低哑中透着慵懒:
“你以为我会白白被围死?”
她盯着不断报警的屏幕,眼角挑起一个笑容,敲入一句明晃晃的提醒:
【安全策略存在缺陷,每当极限反制时,权限锁链会自我绕行,反馈逻辑注入就会失真。】
【建议你们好好查一下加强。】
亚利主控室此刻气氛几乎凝固,技术人员团团围住主控台,焦急处理接口警报。
顿顿额头都冒汗,声音蓦然紧起来:
“这怎么会……这人刚才植进了什么?我们主控窟窿全开了!”
燕裔眸色深沉如夜,修长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地飞速输入命令,
一边严密封堵受损口子,一边全力分配底层资源。
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追击,
而是精准切断所有外围信号,专注修复主控区的命脉。
他低头审视那串反馈信息,没有多余废话,只冷静地回头操作。
他知道孰轻孰重。
相比较抓住对放知道对方的信息。
还是维护当下系统更为重要。
屏幕对面,司郁没有急着逃脱,她甚至敞开最后一块通讯窗口,
淡金色灯光照在她脸上,薄唇勾一抹讥讽又惬意的笑意:
【这点小礼物,就当帮贵地理顺户牖。】
罂粟听得胆战心惊,小声道:
“老板、你真的疯了吧……万一他真定位过来……”
“闭嘴,看戏。”
司郁敲下送出,身形舒展,像猎豹舔舐利爪。
她俯身凑近屏幕,唇角低低挑起:
【你如果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安保就得跟瘫痪差不多了。作为黑客,谁更重要自己掂量。】
消息飞快弹过。
主控室里,众多技术员慌忙抢修,但内部模块依旧波动,警报未熄。
顿顿咬牙切齿想说话,却被燕裔一个眼神拦住。
燕裔神情冷彻至极,只是极短地扫了一眼浮现的警告代码,
迅速下达命令:
“回溯分析就地暂停,优先修复防线,其他人全力追查攻击代码走向。”
这是最简洁的布局,也是最有效的选择。
他指尖每敲击一下,
就有一条损坏的服务器路线被重新规整,
数据流转回正轨,已没时间顾及那一头得意的狡兔。
网络另一端,司郁终于真的松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一靠,
侧脸映在微弱的电脑灯下,鬼魅又迷人。
她冲罂粟斜勾唇:
“看到没,高手绝不会被困死角落。对方识货,选择很快。”
罂粟心跳乱跳,颤抖吸气,
“老板,你留下的后门,真的够他们喝一壶了啊!你就不怕被……?”
司郁玩味瞥她一眼,眼底燃烧着未尽的战火,
“谁让太久没人能和我玩几局?何况他也不会真正放过我。以后有的是机会较量。”
她摊开手掌,指尖还带余温,
“一码归一码。我点到为止,他如果小气陪我缠死——倒霉的只会是他。”
罂粟拖长调子,
“……你这样会不会逼得燕裔直接翻脸追到底?”
司郁嗤笑一声,抬眸倚窗而望,眼底浮起异样的光辉:
“你不懂,擅长权衡全局的人,不屑做蠢事。燕裔他哪怕动了杀意,第一件要做的,还是守好自己的堡垒。”
亚利主控室里,技术人员手中的汗都快滴到键盘上。
直至警报信号终于趋于平缓,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那人太危险了……首领,需要全面追捕吗?”
燕裔没抬眼,语气淡得无波:
“先修复防御,从入侵线索抽检就好。”
他眼神依旧凌厉,
此时机会错过,
分明已经追击不到对方了。
屏幕上最后还残留一行测试字符:
【goodck】
小小的一次过招,给双方都留下了印记。
司郁的唇角扬得明目张胆,她指尖轻敲桌面,含一抹笑意味深长:
“下次遇见这种人,我还是选择较量。”
罂粟眨巴着眼,无奈叹息:
“老板……你真的太疯了。”
司郁懒洋洋又骄傲,
“疯一点,才有意思。否则你怎么知道,人外有人。”
突兀间,对面屏幕传来一道新的加密信号。
字符滚入窗口:
【下次再见。】
罂粟瞪圆了双眸,下意识抓住司郁衣袖:
“老板,他真的记住你了!”
司郁轻笑,压下那股兴奋,回敲一句:
【随时等你。】
司郁指尖在桌面轻敲,不自觉地想起刚才的攻击节奏。
空气中还残留着电子设备微微发热的味道,
确实是燃尽了,
都有点焦糊味。
她缓缓侧头,视线掠过屏幕,盯着刚消失的加密字符。
司郁抬了抬指节,落在杯沿上,手腕因方才的急速操作略显酸软。
“老板,你现在不怕被燕裔记恨么?”
罂粟发问,现在也算是放松下来了。
她话音低低飘起:
“怕?我倒觉得,能逼他出手,是件有趣的事。”
底气十足。
灯光洒落,她的睫影在墙上拉成一道短促线条。
片刻静默后,司郁忽然换了个坐姿,
手肘支于椅背,把手机反扣在掌心。
“你还记得联盟排名前三都有谁吗?”
她抬眼望向罂粟,眼底带着一丝狡黠。
罂粟怔了怔,仍旧缩着脖子摇头。司郁扯唇笑:
“黑客盟里的s,只有他有资格和我释手一搏。”
“刚才那种反制方式,还有分配底层资源的动作,太熟悉了。不是s没这个水准,其它人绝对做不出来。”
“就这么说吧,即使是第三我都没放在眼里。黑客盟的排名这段时间不断变化,第三也是换了一批又一批,sauel也上去过下来过,但是我和s就未曾动过。”
司郁说到这里,
她勾着嘴角,看向自己屏幕上的通讯窗口,眸色染上一层战意。
“何况,对面的反应太快,很清楚优先项,手法简洁又冷静。”
司郁点了一下屏幕,把弹出的运维信息收好,
“这不是普通人在极端情况下能保持的判断力。他技术出类拔萃,系统维护是最强。”
罂粟捏着手心,有些不解。
随着时间的过去,
司郁的声音淡淡溢出:
“燕裔就是s。”
“他不会暴露身份,却能用足够的方法把系统缝补好。刚刚那套洗底追踪策略,我只在黑盟以前的高阶pk上远程见过类似的指令流,他和我一样,有备无患。”
罂粟张了张嘴,还想开口,但没有发声。
司郁偏头,眉稍微挑,像是确认自己的推理无误。
她再度开口时,语气多了份笃定:
“而且,黑客盟里能与我分庭抗礼的,只有s。”
此刻,罂粟终于松了口气,虚软地瘫靠在座椅一角。
司郁收回视线,把手撑在书桌边缘。
亚利主控室。
警报终于渐渐消退,重启的冷风送来一丝短暂的宁静。
墙上的指示灯锁定在刺眼的红与冷白之间,
能听见技术员们急促的呼吸声混杂着设备重启时的低频共鸣。
燕裔站在主控台前,眉骨微蹙,面容削刻得极沉。
手指还贴在操作板的边缘,淡淡青筋绷起。
他的神态极为凝定,
只有冷静,甚至隐约透着克制的压抑。
顿顿擦了把额头的汗,声音也发干:
“首领,我们哈市继续维护,升级……您怎么看?”
燕裔收回目光,
他的心头并没有那么痛快。恰恰是这场失控,让他难得有些烦躁。
技术员们仍旧在追查,焦虑地敲着命令。
顿顿看燕裔没有回答忍不住又问:
“那人一进来就连踏三层防线,首领,能不能定位到是哪个高手?亚利区很久没碰过这种级别的黑客了。”
燕裔沉静如水,没有直接回答。
他垂下睫毛,唇线紧绷。
刚才那个风格,他闭上眼,脑中骤然浮现的代号,
那个以极端攻击力着称的黑盟顶级黑客,
每一次出手都刁钻狠辣,直捣核心。
从逻辑结构看,很像习惯里那种凌厉的“挑衅”,
而对方留的反馈信息,却又带点玩味的维护。
燕裔拧了拧眉。
【安全策略存在缺陷,每当极限反制时,权限锁链会自我绕行,反馈逻辑注入就会失真。】
这不是一般的攻击者。
技术细节里,还夹杂着嘲讽和提醒,
不像之恶攻击到底的作风。
顿顿站在旁边,现在显得有些唯唯诺诺。
燕裔沉声道:
“维护升级吧,不用追踪,现在能追踪到的都是假的。”
顿顿低声补充:“这人……简直把我们系统当玩具调戏。”
燕裔静静盯着屏幕残存的代码碎片。
喉结滚动一下,却还是没有流露情绪,
他低声回了一句:
“高手之间,不需要遮掩。她只是敲响了警钟,顺带暴露了防线的不足。”
“这是好事。”
对于燕裔来说,这场较量不只是技术层面的拉扯。
还有对方善意却狠毒的提醒,
如今交锋,依旧如此咄咄逼人,连留手都带着恶意挑衅。
有那么一刻,燕裔想象此时的神情,
定然是那种眼角含笑、指尖翻飞的张扬。
顿顿察觉到气氛里的微妙变化,小心翼翼问道:
“首领,那我就去安排了。”
燕裔颔首:
“注意细节。”
他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和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已被双方看得透彻。
对方诱他分心修复系统,自己则趁机从容脱身。
这种局势下,燕裔心底无比清楚,
自己的判定没有错,
在这场交战中,输赢并非最重要的,
真正令人不甘的是快要触及,却终究落空。
脑海里再次浮现黑盟排名。
s和,一直是两道并列的名字。
自己是s,主攻极致系统构建与维护,
则是纯粹天赋的攻击翘楚。
理论上,二人在榜单上的排名一前一后,
但只有燕裔知道,排名永远只是数字,
刚刚出现在自己的地盘,选择公开亮相,意味着什么?
她要么是在试探新的底线,要么,有更大的动作要落棋。
他慢慢抬起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内心涌上一道莫名的兴奋。
这样的人,只能用危险应对危险。
技术员们陆续整理完毕防线,大厅安静下来。
顿顿鼓足勇气,又逼问一句:
“首领,如果下次她不留情面怎么办?她真的很疯,也很强。”
燕裔闻言,神色微变,淡淡吐出一句:
“他下次不会了,而且他只是喜欢耍,不会真的做什么,放心。”
燕裔不再多言,关掉最后一个窗口,
将对话记录保存,并留下自己的加密密钥。
顿顿迟疑片刻,终究决定问出口:
“首领,您是不是已经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
燕裔半眯起眼,唇角勾起几乎察觉不到的极淡弧度。
他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
宿舍里,
罂粟正捧着那一堆拼凑出来的设备,
满脸肉痛地瞪了司郁一眼:
“你扔给我干嘛?这些弄坏了我可赔不起,更别说要是被查到头上……”
司郁斜倚在窗沿,把玩着一根数据线,嘴角轻轻一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手速不够,正好拿去练练。再说了,有我罩着呢,怕什么。”
她说得随意,但语气里隐约有点幸灾乐祸的戏谑。
罂粟抱着设备,当即掀起眉毛,嗔道:
“老板,你做人太不厚道了!明明就是甩锅啊。危险的是你,我一个小角色要是真的被逮个正着怎么办!”
司郁抬手拍了下罂粟肩膀,眼尾飞扬:
“放心吧,这点‘锅’燕裔不会往你身上扣。他要真敢抓你,那才丢大人了。何况……‘agician’这个身份多好用啊?再说,我留了很多分身,真查起来能绕三层,还没谁能直接顺着摸过来。”
罂粟觉得又好气又想笑,只能低声嘟囔:
“所以说,还是你运筹帷幄,我就成专门擦屁股打游击的命运小兵……老板,我这算是被你卖了还得感恩戴德?”
司郁眨眼,一脸理直气壮:
“你这是跟对人了。好歹我让你体验到了啥叫高强度实战。”
罂粟撇嘴,“凭良心讲,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个东西……”
司郁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舒展了下因高度集中而微微绷紧的肩背,
“这不是机会难得,让你自己也涨涨胆子。”
罂粟抱着装备小声吐槽:
“你不亏是,专带身边人一起下水。”
司郁脸上的笑意越发明艳,她走过去,
顺手帮罂粟把一根快掉的数据线挂在她的胳膊上,语气落下的同时还夹着点宠溺:
“行啦,我的罂粟最好了不会拒绝我的对不对?”
罂粟故作无奈地抱怨:
“你要真这么关心我,就请我吃顿饭。”
“成,包你一周外卖。”
司郁想着刚才的局面,愈发神色轻松,那种从危机中冲撞出来的兴致还在燃烧。
罂粟换了副八卦兮兮的神情,压低声音:
“你俩就这么一对手,我给你说燕裔要是知道是你,到时候绝对有你好果子吃。”
司郁微微一笑:
“怕他这那的,小事儿。”
罂粟捏着设备,不由生出点莫名同情:“这样激他,对你不算危险吗?”
司郁调侃地歪头,
“正因为危险才刺激啊。你以为我们这些排名靠前的,上了榜多少人要来攻击我们,不是互相猎杀,就是台下斗法,至少现在,我还能主动给他递个台阶,让他把精力放在升级系统上,而不是打我的主意。”
罂粟轻叹一口气,却也忍不住让自身语气柔和下来:
“啧,到底是你厉害。我刚才手都是抖的,你还要留彩蛋逗人家。”
司郁耸耸肩:“有意思啊。”
罂粟还想嘀咕几句,司郁已经无声无息地踱到窗下,
把窗台推高,微微侧过身,眉目艳丽又肆意。
她一手掀开窗帘,回头招呼:
“快点收拾,外面监控重启前给你留十分钟,再晚点就只剩正门挨抓包的命了。”
罂粟嘴角下垂,可怜巴巴地看着那道通向夜色的缝隙:
“老板……我、我真要爬墙啊?我上次就是爬墙走的,现在还要?!”
司郁转头,月色在她睫羽上投出淡淡银痕。
她眸色深处荡漾着明亮得过分的笑意,淡淡道:
“哎呀,总要做的天衣无缝,来,这么简单的事也怕?”
“……我不是怕,是觉得有点丢人。设备摔碎了怎么办啊!”
罂粟小声抗议,她捧着怀里那一堆被捆得乱七八糟的电子板和线缆,
简直像一个偷鸡的小贼。
司郁唇角一勾,语气似笑非笑:
“没关系的,工资里扣咯。”
她低头抽出床底那条浅灰色毛巾递过去,
“来,把东西包好了,叼嘴里,双手空出来好借力。小腿要多蹬几步。”
罂粟咬牙,缠着设备把毛巾弄得结结实实,又犹豫地扑腾一下,
“老板,这可是你逼我——”
司郁理直气壮地挑眉,靠在窗棂上,三分嘲弄、七分宠溺,
“你不爬,他就能冲上来查个底掉。快去。”
罂粟苦着脸,把设备叠成团,拿牙齿咬住一角,
试探着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口,小心翼翼地踩上外沿。
司郁站在旁边,用膝盖轻顶她的后背:“动作利落点,这边云台还没复位,按我的路线,两步到左侧水管,然后直下,右脚是主力。看准了再迈,一会儿可没人救你。”
“知道了老板!”
罂粟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丝自暴自弃,整个脑袋缩进夜色里。
风透过窗缝,冷飕飕地拂过发丝。
罂粟像只贴墙的小猫一样,死死咬着包裹着设备的毛巾,
看着司郁鼓励又带坏心眼的微笑,差点破功。
她吸一口气,脚下发力,蹭蹭蹭顺着水管往下爬。
零件有点磕碰声,罂粟只觉得自己这一身冷汗都不是吓的,
全是累得。
这时楼下有闪烁灯光晃过院子,罂粟差点滑脱,连忙咬紧毛巾,最终稳稳站在最下一级凸起上,拍了拍胸脯抬头。
司郁双手抱臂立于窗台之上,梨涡浅浅,
“速度不错,下次我可以亲自给你录像哦~~~”
罂粟没好气地翻白眼,嘴里叼着毛巾嘟囔:
“闹版利亚是在校,再怕历次里自己怕把!”
老板你要再笑,再爬一次你自己爬吧
司郁狡黠一笑,忽而敛睫凝神,轻声嘱咐:
“绕西边树丛,避开摄像头。路上小心。”
“收到——”罂粟闷闷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