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郁一边浸润在夜色与洗过的温热中,一边坐进书桌,将浴袍微微收紧,长腿搭在椅脚,目光落在面前两台电脑。
她伸手打开显示器,微光翻涌,电脑屏幕同时亮起,
左侧是翻墙用的黑客系统,右侧是宛城本地ktv监控后台。
说实话黑客盟里面有密钥的做成这些其实真是,
手指头敲敲键盘的事儿。
她随手拢了把头发。
烘干头发的机器在身后运作,
显示屏还有潮落刚刚定位过来的实时地图,她慢条斯理地把坐标调出来,在大金表ktv附近的信号点做了标记。
【稳着】
这两个字刚发出去,她又收了淡淡神色,把潮落的语音切换到后台监听频道。
此时宛城的夜晚比青城更黏,
灯火浓郁浮在ktv周围,潮落那边伴着轻微的人声嘈杂,
还有门童开门关门的细碎响动。
司郁坐得很正,眼里藏着专注而锋锐的光。
窗外夜风没能吹进来,屋里的气氛却漫出一种致密的隐秘。
她移动鼠标,唇角挂着一抹无声的嘲弄:
“脏事就应该让男人去做。”
手机再次震动,是潮落发来的消息。
【大堂里有类似的女孩的照片,和一群人一起喝酒。】
司郁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迅速在键盘上敲击:
“人脸识别,给我传张照片。”
不到十秒,潮落回了张模糊的偷拍照,
里面女生面容清秀,短发及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颇有朝气。
司郁眼尾微弯,指尖在照片上停留几秒:
“确实是她。”
随即蹙眉十分不解,
都已经说好了是青城司家四少爷的女朋友了,
怎么还会被送出来干这个,
是为了榨干最后的价值吗。
她同时又调出了ktv里的摄像头信号。
这家场子刚换了新系统,市面普通探头破解不进去,
可她这套自制后台,几乎没有门禁。
一时间,舞池吧台、走廊、包间、厅,全都映入了屏幕,数十个人来去穿梭,
司郁用人脸模型自动检索,
锁定了钱小鹿的身影。
司郁从摄像头里清楚看到,钱小鹿坐在卡座,
身旁还有几个陌生男人,笑起来很甜,手里却紧捏着手机。
司郁眸光一顿,注意到旁边有人递烟,那人看起来有些面生,动作暧昧,司郁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司郁一边用电脑筛查今天宛城进出的登记信息,
半分钟后查到那人叫林斌,外地来的二线小老板,
后台不算硬,但最近频繁跟宛城地下社交圈接触。
拆线切到另一个屏幕,司郁将钱小鹿的手机信号同步监听,
一旦发现异常输入或者被控制,立即会有警报弹出。
她坐在昏黄灯光下,敲击屏幕的手越来越快,眉梢扬起,
一双黑眸透着冷静杀意。
突然,右侧电脑出现小红点,提示包间场景异常,
林斌正在和钱小鹿低声说着什么,但钱小鹿的脸色明显不太好。
【潮落,假装是客户想办法把钱小鹿带走。】
最近跟钱小鹿没什么联系,
不知道她会突然又重新做这种事情。
【ok啊小姐,必须把你女朋友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哦。】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逐帧切换,司郁一手敲着键盘,一手低声自语。
她调整视角,将摄像头焦距拉近,捕捉住钱小鹿微微颤动的指尖。
舞池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如同一层淡淡的雾气遮盖住少女的神色。
窗外的夜色愈发沉静,
屋内的温度却随警报滴答急速攀升。
司郁眸光冷冽,浴袍下的锁骨线条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她掀起碎发,眸底似风暴将至。
【潮落,三分钟之内,。】
潮落那边几乎立刻回了消息,混杂着一点调笑:
【收到小姐。】
屏幕上的钱小鹿脸色越发苍白,身旁的林斌嘴角带着觊觎的笑意,手上戒指不停晃动。
她再度坐回电脑前,目光如刀,将现场所有异常都扫描了一遍。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眉锋透着桀骜。
浴袍下修长小腿屈在椅脚,敲击键盘的动作干脆果决。
【客户闹事,已控场。】
司郁松了口气,却并未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她切换频道,只听见一段含糊的低语和急促的脚步声。
“ktv后门出来就是停车场,带人直接走。”
司郁对着麦克风低声嘱咐。
潮落嘿的一声,带着点轻浮的笑音响起,
“小姐,你要不要给我点危险津贴?这妞可真招人喜欢,刚才那几个家伙都快舔上去了。”
司郁冷冷一笑,没有搭理潮落的调侃,目光死死盯住后门监控。
她指甲轻磕桌面,发出清脆声响,
有一点恨不得自己上去给人开瓢的狠劲儿。
“别废话,三十秒内人要是没出来,你自己掂量。”
她声音柔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潮落那边传来几声惊险的脚步声,随后是男声不满道:
“怎么回事?我们还没喝够呢!”
钱小鹿的嗓音有些发颤,却咬牙说道:
“我、我肚子疼,去趟洗手间,不好意思啊哥哥们。”
伴随着低低的嘈杂,人群中有个油腻男正准备拉住钱小鹿,
被潮落潇洒地一把架开。
潮落笑得吊儿郎当,
“兄弟,让小姑娘缓口气吧,我看上这个妞儿了,一会儿回来陪你们。”
司郁这边看得分毫不差,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浴袍下锁骨线条微动,暗处的锋锐悄然收敛。
镜头内,潮落动作迅捷,揽着钱小鹿的肩膀,一路往后门带。
钱小鹿后知后觉似乎意识到什么,低声问:
“你……你是谁?”
潮落故作神秘地眨了下眼,压低声音回复:
“朋友派来的,保命重要,你走快点。”
外头停车场昏黄灯光下,潮落低声碎念:
“小姐,能不能升升工资吗?”
司郁轻嗤一声,眼色略显戏谑:“那你和先生说去。”
潮落笑,气氛也稍微缓和一些。
可下一秒,监控屏忽然闪烁,显示器的某个画面出现模糊噪点,随即恢复,
随即一个身影鬼悄悄地从阴影里跟了出来。
司郁眉眼一沉,将屏幕聚焦,林斌!
他脸色阴鸷,手机藏在掌心,似乎在通电话,一边快速向停车场方向跟踪过来。
此时潮落已经带着钱小鹿靠近一辆黑色轿车,回头留意了一眼,
“小姐,这孙子跟出来了,怎么办?”
司郁抿唇
“别暴露。”
与此同时,车窗反射里,林斌的身影愈发逼近。
潮落已经打开车门,半推半哄地把钱小鹿塞进后排。
钱小鹿紧张地捏着包带,低声问,“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
潮落简单一句,“相信我,不信你待会就知道了。”
林斌在远处喊了一嗓子,“喂!站住!你们干什么?!”
司郁听着这句喊声,眉心骤然紧锁,手指又开始飞速敲击键盘。
潮落顺势关上车门,回身望向林斌,嘴角勾着玩味,“哟,这不是林总嘛,宛城聚会混多了是不是有点飘啊?”
林斌被挑衅的话激怒,快步冲来,凶相毕露,“你们敢带走我的客人?知不知道我是谁?”
钱小鹿在车里急得不得了,不停望向窗外,想开门又不敢。
潮落后退一步,双手一摊,一副痞样,
“林总,这不是你客人,这是有人定制的服务,你要不问问后台?闹大了不好看啊。”
林斌气得五官扭曲,
“劳资哪怕今儿把命搭这,也不能让她跑!”
他掀开西装下摆,露出裤兜里隐约的钢制物。
潮落眸色一变,略微挡在车门前,面上仍旧笑嘻嘻,
“林总,这可是你自己非要玩火哦。”
就在气氛即将失控的刹那,车外另一辆白色商务车呼啸而至,
车窗半摇,一道低沉有力的男声冷冷道:“谁在这闹事?”
司郁几乎是同一时间听见对讲机里的动静,锁定那车的车牌,心头有些意外。
那声音继续:
“把人带走,其他闲杂人等都给我滚。”
风由车门缝中灌进来,将钱小鹿脸上的汗意与慌张彻底晾亮。
她贴在车门侧,耳廓微红,咬着唇小声问潮落:“那、那个……”
潮落往后狠狠咬了根棒棒糖,嘴角扬起猖狂又随意的笑,“你先等会吧,新的麻烦出现了。”
为了司郁能看到这边的情况,潮落拿出手机,
镜头隐秘地晃着对面商务车的位置。
司郁极轻地扬了扬眉,
没有拒绝潮落的好意,
很快入侵他的手机调用了他的手机摄像头。
她低声道:
“潮落,接下来那辆车里的人你认识吗?”
潮落朝那辆商务车扫了眼,眸光翻出些复杂来,
然后语气低低冷下来:
“我肯定不认识,不过小姐,你猜,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
司郁沉吟片刻:“我猜,是要抓你的。”
潮落:“……”
“为什么啊小姐。”
“因为我没想到我中计了。”
司郁沉思一会儿,突然厘清了事情关窍。
今天燕裔晚上来,
估计是试探她,
她那么晚没有回来,
不就是因为剧组,
但是燕裔显然并不是普通的关心。
他在试探。
在找破绽和证据。
从大事件结束后,
她的身份似乎及不怎么清晰。
为什么大事件会失踪,
为什么那个宴会的晚上不在,
为什么在基地的身手突然那么优秀,和最初的废物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为什么和钱小鹿会有这样的关系,
为什么会在今晚,恰好,有人去把钱小鹿带了出来。
太抽象了,
司郁不得不说要是自己是燕裔,
不怀疑自己的话,那可能都不是人了。
司郁打了个哆嗦,
看到外面灰雾雾的天,
这件事已经一宿没睡了,
潮落更是接了任务之后连轴转。
但是现在面临这个情况,
司郁觉得自己也只能断尾求生了。
潮落那边迟迟等不到消息。
眼看着商务车上的人下车后慢悠悠朝这边靠近,
潮落发现自己的位置,自己车的位置。
已经全被人包围了。
“小姐……你别玩我啊。”
司郁挠挠头:
“这样吧,潮落,你先进去,想办法联系我,联系不到也没事,你保证你的手机别丢,就算被这群人没收也好,我找机会去捞你,我这边的剧组今天白天拍完戏。明天就是周六日可以休息了,我去捞你,你信我。”
潮落:“……?????”
这是人吗。
等不及别的,司郁赶紧掐断了所有信号,
省的被别人发现。
然后谁也不管了,
火速上床,补觉,
潮落这一脚刚跨出车门,身后的风里已经夹杂着几道凌厉的步伐声。
墨镜男的身形高大,西装熨得笔挺,一张脸在灯光下显得分外冷硬。
他话不多,一个眼神就让停车场边的人自觉让开路。
“进去。”
墨镜男声音不高,却透着压迫感。
潮落一瞬间不打算配合,低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斜靠着车门笑道:
“哥们儿,这么晚了请我上车,做贼的还是请客的?”
墨镜男没瞧他,一只手亮出警徽,另一只手却往身后招了招,
“你要是不愿意,我也能让你愿意。”
潮落正耍嘴皮子,忽听背后一双纤细的手抱住自己胳膊,力道倒没多少,却带着点慌张,几乎死死扣着他的手臂。
那架势就是不让他走。
潮落陡然愣住,回头一看,是钱小鹿,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别样的坚决。
“……你干嘛?”
潮落懵了一秒,眼神里满是警告和莫名,
“偷袭队友不带这样的吧?”
钱小鹿抱着他胳膊,妆容被夜风吹乱,声音很轻、很真诚:
“对不起,哥哥。这事儿……其实早有人安排好了,我得照做。”
旁边站着的两个便衣一听这句,互相对视一眼,
上前将潮落肩膀按得更实。
他还想别过身,却被钱小鹿抱得更紧。
她咬着唇继续低声解释,像是在向谁坦白心里的秘密:
“我,已经脱离危险了。局里给我安排了身份,让我继续潜伏,拔掉剩下那些圈里的渣滓。但我没想到真的还有人会找过来……”
潮落彻底怔住了,目光咻地一滑,落在她脸上,喉头滚了几下:
“所以,你早就安全了?我跟我上司还在这搞黑进呢,玩这么大?”
钱小鹿微微垂首,指尖用力抠着袖口边,难为情又歉意地嘟囔:
“本来应该没人来……结果你这么一搅,真把那些该抓的人全钓出来了。”
潮落懂了个七八分,呼吸一滞,眼睛瞪得铜铃圆,
“好家伙,这局布得够深,搞半天我是请君入瓮啊?”
“……对不起啦。”
钱小鹿小小声。
“我也是没办法……”
墨镜男没耐心等他们聊完,一只手重重按下潮落肩膀,语气冷漠:
“时间到了,该走了。”
这下,潮落也不装了,叹了口气,
“行吧,哥哥们技术线上的能耐有限,现实面前也只能认了,就是这抓方法太不体面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有人麻利地掏出一副银光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手腕。
潮落还故意把手举高了,冲着前面队员竖起一个中指,
靠得满脸都是痞气,
今天可真是栽了堂堂一回。
钱小鹿站在身后,忽然拉住潮落的袖口,把挣扎的手收了回来,犹豫地垂下眼眸,
“你别太生气……等这件事查明了,我一定好好给你道歉请罪。”
潮落转头看了她半晌,眉眼间的骄傲和不忿恨不得全贴脸上,
“小姑娘,我这是好人没好报啊!我这不是玩命上赶着帮你吗?”
钱小鹿带着一丝歉意,“谢谢你但是对不起。”
墨镜男见两人还在叽叽咕咕,脸色明显不悦,
“废话少说,全都上车。”
潮落叹口气,被两人左右夹着使劲往商务车里推。
墨镜男上车之前回头看了钱小鹿一眼,举手示意她也一块儿上车。
钱小鹿迟疑一下,还是乖乖钻进后排坐在潮落旁边。
商务车门缓缓关上,笼罩着一层厚实的隔音玻璃。
车厢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潮落靠在座椅上,手铐冰凉。
他一边侧头打量墨镜男,一边极力用左手捻着袖口,
墨镜男神色利落,径直拨通对讲机:“目标已控制,准备返回基地。”
潮落撅了撅嘴,低头看看自己手铐,又抬头冲钱小鹿眨了眨眼,
“老实说,你那男朋友知道这件事吗?”
钱小鹿神色复杂,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是听人说,救我的人就是我男友求家里长辈找的,应该是……”
钱小鹿说着说着,突然捂住了嘴巴,
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的事情,
然后闭嘴不提了。
潮落叹了口气,靠到座椅上瞪天花板,
“能不能放宽点待遇?绑人的流程,太不像话了。”
司机低声应了一句,“闭嘴。”
钱小鹿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潮落手臂,示意别太跳。
潮落眼睛闪了闪,看向车窗外风景,突然期期艾艾地吐槽:
“真不讲武德。”
钱小鹿偏头认真的道:
“多担待,你要是能被释放,之后请你吃饭。”
潮落“呵”了一声,抬起被拷住的手敲敲脑门,
“那得先看看这帮人。”
墨镜男耳尖,被这一嗓子吼得眉头一拧,冰冷道:
“再吵让你尝尝闷头饺。”
钱小鹿吓得一僵,前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无线电话响声,
墨镜男脸色骤变,“到了地点,立刻下车。”
车子一路驶过天未亮时的郊外。
经过断壁残垣的废弃厂房和荒废的水泥路,沙砾卷着晨风拍打底盘。
前排副驾的墨镜男始终一句话不说,背脊绷得笔直,偶尔低头按几下对讲机。
商务车在接连拐了两次弯后终于渐渐减速。
窗外从霓虹与热闹跌入死寂,远远近近,再无一辆其他车辆。
钱小鹿和潮落都被安排在车厢中部,一个拘谨地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个死鱼眼似地望顶。
车辆终于在一片荒芜地带边缘停稳。
铁丝网、杂草和坍塌的护栏并没有掩住基地入口的隐秘。
前方是一块钢板一般的铁门,藏身于拉起的尘土之后,铁门下方甚至爬满铁锈叶络的小块蔷薇枝条,
一切都显得人迹罕至。
如果不是明知自己进的是机构地盘,单看这环境,
说不定谁都会以为这里是个临时搭建的藏尸点。
铁门嘶啦啦自动开启,露出常年无人涉足的轨道和厚重焊点。
专用道上是刚冲刷没多久的清水痕迹,滚轮印迹杂乱曲折,但却异常整齐有序。
墨镜男转身,对司机微一点头,“下车,带走。”
两名队员率先下来。
一人拉着潮落,一人护着钱小鹿。
潮落下车的时候还被兜头套上一个黑色麻布袋,光线彻底消失的一刻,他忍不住低笑一声:
“待遇不错,专供?”
没人搭理他。
手铐拷链摩擦皮肤,他微微一颤。
钱小鹿这边则被另外的女警员带走,
进入基地后,安排在了一边休息区域,
一间简易会议室改造的小屋子。
而潮落在铁门内辗转,被压着踉跄走进地下深处,越走越觉得周遭空气稀薄,温度下降。
他索性闭目,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回声空洞又放大内心的茫然。
走廊尽头,有人摘下他的头套。
刺眼的灯光令潮落下意识眯眼。
房间没有窗,只有四面冷灰色墙壁,正中央一把铁质椅子固定在地面。
他被人推搡着摁上去,胳膊紧扣扶手,两只手铐锁得咔哒响,像锁死出路一样绝决。
所有口袋里的东西全都被取走。
手机、车钥匙、一只薄钱包、一颗备用u盘,
被逐一检查后分类装进塑封袋。
门“呯”一声关上,数码锁随即见光,橙色警示灯闪烁。
这一场安排,倒是让司郁那句
“东西没收没丢就好”
成了现实。
不到两分钟,房门又开——
有人进来。
如果进来的是司郁,
她肯定认识,
这是云已弩。
这号人物完全不同于之前基地那些低调安静抓人的人。
他穿着军绿色短袖衫,臂膀微凸,手里捏着一只黑色应急记录器,
明显精神十足地打量着坐在椅上的潮落。
“说吧,多大的能耐?”
云已弩两步踩到桌前,嗓音粗砺,
“你们是哪个组织的?接了什么任务,怎么进场,谁联系你来的人?做什么用途?”
审讯手法直接生猛。
潮落抬头,吊儿郎当地翘嘴,
“老哥,这么快上菜?我还没喝汤呢。”
云已弩没了笑容,把应急器往桌上一摁,发出“叮”的一声,屋里灯光立刻调灯成惨白光源。
他在桌案后落座,十指交握,眼神像要一道道剥掉潮落身上的伪装,一点余地也不给。
“交代清楚点!你知不知道这地儿是什么地方。”
潮落舌头在腮里顶了顶,气急败坏又嘴不饶人地笑道:
“你们啊,流程估计背得比我妈做饭还熟,不过技术流不是这样玩儿的。不是我想来的,我就是个倒霉跑腿的……”
云已弩眉头一皱,声音变冷:
“什么名字。你和她的关系,到底想干什么?你动作很专业,但动机却模糊不清。从头到尾复述一遍。”
他阴着脸,指节敲击桌面,给足压力,
“你最好别试图含糊过去,我们有你的全部记录,只缺你一句交代。”
潮落沉默一瞬。
很老套的话术,
肯定不可能有他的资料记录,
他可是刚回国。
屋里只有电风的沙沙声,还有头顶摄像头里滋啦的白噪音。
黑眼珠里鬼火一样的光凝住,然后渐渐涣散。
“……我是吃饭大冒险输了砸手里了,不是黑进你们地盘,是去救个人,被你们套牢了,”
潮落一口气说完,语调里透着点自恃清高的痞气,但忌惮也分明。
云已弩闪电般盯住他一条眉毛微挑,
“好好讲话别扯大冒险。是谁派你去的,为什么找上钱小鹿?”
“没谁——”
潮落张口就来,忽然顿住,又话锋一转,
“是agician。你们其实早知道吧?演着玩的?”
“agician……”云已弩唇角轻慢地勾了勾,却没什么温度,
“你和他到底关系什么角色?合作伙伴?情人?同伙?”
“……朋友。”
潮落眼中浮现点意外的认真,神色怂归怂。
但是推给agician这可是司郁自己说的,
潮落耸肩,
云已弩冷下脸来,从桌下抽出一迭文件袋,掏出一张抓拍夜摄照片,
正是ktv监控里的高清帧,潮落揽着钱小鹿逃离时的动作。
“你们敢帮钱小鹿闯出,是不是觉得我们不会查?”
潮落目光落在那张照片,半晌没搭腔,心里却转得比电脑还快
基地,军警,司郁,钱小鹿,这场局,
到底哪头才真?
“说。”
云已弩增加声量,椅子蹭地向前挪一步,脸在白炽灯下阴影拉长,
“如果不回答,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开口。肉体上的苦还是精神上的崩溃,你自己选一个。”
话音落下,桌上那应急器自动播放低频噪音,奇异的律动开始冲击人的耳膜。
随着灯光调制到令人烦躁的间歇频闪,墙上开始浮现轮番变幻的暗影。
潮落第一次感到控制,他努力深呼吸,面上还要逞强开诚布公道:
“好吧,哥哥,我这脑子顶得住,只不过你得允许我慢点想——”
阴影闪烁间,潮落的心跳几乎要与节奏同步,
思维一团乱麻。
这种手段倒是小问题,
但是生理反应也无法掩盖。
云已弩不耐烦,斜着身直接看进潮落眼里,嗓音压得极低,
“最后问一次,到底隐藏了什么?大事件你们是不是在场?为何晚上出现在ktv,agician是谁?是他给你安排的任务吗?你叫什么?”
“这事儿……”潮落咬咬牙,
“我能说的不多。我只能说我叫潮落。”
云已弩冷哼,“还嘴硬。”
潮落突然抬头,飞快扫了眼天花板的摄像头,故作嘲讽地一扬嘴角,
“你们录像吗?能不能给个表情包分成。”
云已弩沉默几秒,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如炮响:
“潮落,现在不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每一句废话都能成为你日后翻案的证据。我劝你配合,不然什么时候饶你,全靠我一句话。”
“你是谁?”潮落左耳进右耳出,语气装傻。
“燕裔。”
云已弩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潮落不信。
潮落一愣,
“燕裔?哥,这吓唬谁呢,你是谁我不知道,但是i我绝对知道你不是燕裔啊。”
云已弩似乎被这副嘴脸气笑了,
眉梢带着点狠意味,后背靠回椅背,
大掌拈起那颗黑色应急记录器,一下一下敲在桌角。
“潮落,你怕是还没分清楚自己在哪儿吧?”
他声音低沉,咬字像是刀刃贴着喉咙滑过,
“现在不是和你朋友过家家的时间。你要是再狡辩,一会儿你自己想求都没机会。”
房内白灯骤然转亮,照得潮落皱紧眉头。
他歪头望着对方,眼里警惕与不服同在,
手铐勒得他手腕微红。
“大哥,冷静点按规矩来,我配合。不然你闹大了,回头怕是也不好交代。”
“你们也不想和agician结仇吧。”
云已弩蓦地往前倾了半身,手肘支在桌面,漆黑的眸子注视他片刻,忽而一笑,却压着骇人的寒意:
“规矩?你们这一行遇见事就装傻。我再问一遍ktv里谁布的线?你到底谁的人?agician和你几层关系?”
潮落呼吸算是稳住了,嘴角还挂着他那点吊儿郎当的狐假虎威,
他瞄了眼那张现场照片,有点倦,有点自嘲,“我顶多帮她收个尾。”
“她?钱小鹿?”
云已弩冷冷追问。
潮落咧嘴笑,皮笑肉不笑,
“你们不是安排得很明白?”
云已弩沉下腮帮,指尖用力扣进桌板,间或敲击桌面,语气越发冰冷且凌厉:
“潮落,你是不是以为合着我们这些人全在你眼皮底下陪你玩?我们送人一个彻查也不是难事。”
空气骤然一滞。
潮落声音哑哑,慢慢垂下头,额角青筋若隐若现,
“能不能让我抽根烟压压惊?”
云已弩一挑眉,漠然摇头,“不许。”
潮落闭了闭眼,抬起头反倒突然绽出个又痞又疲惫的、某种意义上的无赖笑:
“那我没办法了。”
云已弩指骨发出细微“咔咔”声响,一字一句:
“交代所有和‘agician’的联系,包括过去三个月全部行动路线。你只一句实情没说完,立刻转监牢,好好体会你们骨头缝里那点硬气能撑几天。”
潮落淡淡啧了一声,挑衅回敬,
“你们抓我是想勒个证供还是想炼化个死士?别太高看自己。”
云已弩脸色带着冷色,不说话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潮落忽然像记起什么,话头一转,压低嗓音:
“你们不是还有个局外人没盘问?那女生,就不管不问,不怕她背后有什么?”
云已弩抬眼,目光锐利如鹰,一瞬间看穿了他的试探,却并不搭理。
“她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他重重道,
“你最好关心一下你自己接下来几小时的状态。”
潮落无奈翻了个白眼,无声作势耸肩,
浑身气质写满——
不信你真能弄死我。
气氛僵持到了临界点。
———
屋外,地下室走廊安静得不像话。
一双黑靴踏在地板上,
燕裔站在玻璃板之后,眉眼轮廓深刻,姿态疏淡又克制。
他那件浅色衬衣一丝不苟,
齿白唇冷,倚在投影仪屏幕前,长指托着下巴。
身周气场森然,即使不开口,也让进出的守卫都自觉低头。
审讯室的门开了,
“情况怎么样?”
他侧头,语调冷淡,却极有威慑力。
云已弩打开门走出来,眼神里还残留刚才狠劲。
“很硬,老大要亲自进去吗。”
燕裔没急着进,只用锐利的目光隔着玻璃观察了潮落许久,眉间一点冷意划过。
他微微勾唇,眼底那种谁都靠近不了的矜贵蔑然乍现。
“让他在里面再多呆会儿。”
燕裔头微偏,语气不带起伏,甚至带上那么一点清浅的讽刺,
“磨一磨,看他胆量有几分。”
“是。”
云已弩点头,扭头关门,手背一扣,回来补充,
“钱小鹿安置好了,外面的警戒队没人敢靠太近。”
燕裔嗯了声,“盯紧她。看她和谁联络。”
“是。”
潮落在审讯室里待了不知道多久,大脑已经有点昏沉,
精神攻击虽没有皮肉之痛,却比任何疼痛都更容易令人溃败。
他舔舔干涩的嘴唇,把脸贴在椅背,故意叹气:
“燕裔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我要见——”
门外脚步声渐近,那种由远至近、由重到轻的节奏,像是敲在每一根神经上。
终于,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一个身影滑进室内。
刚说完,审讯室门就被打开。
燕裔站在门口,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表情上的起伏。
他衣领扣得整齐,眉骨锋利,像一把毒刃横在空气里。
燕裔迈步而入,步子不紧不慢,黑眸从阴影里更显冷漠,一身禁欲气场清绝得像高山寒松。
隔着昏白灯光的审讯室,潮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拷链紧锁。
他面容未褪夜色中的痞相,却微微喘息,眼底深处有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气色不错。”燕裔慢吞吞地敲了下墙壁,语调懒散得让人莫名心惊,
“潮落,你习惯这种地方?”
潮落垂着头,一只手还挂在手铐里,嘴角却扬
他脚步在潮落跟前停下,目光俯视,声音温和中带着刀锋的锐气。
“我需要听你重新说一遍,你今晚在宛城到底干了些什么。”
潮落挑衅地仰头,自诩不怕事儿的样子,
“要不要来套大保健?反正闲着没事,也请你给个新鲜玩法。”
燕裔一动不动,只是居高临下看了潮落几秒,唇角缓缓勾出轻笑,既矜贵又疏离:
“你觉得你这副样子,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他微微倾身,薄唇吐出的话语温柔里藏着杀机:
“潮落,宛城的局,到此为止。而你该说的,沿着我的问题,一一回答。”
潮落眼里滑出点不服,嘴唇抖了抖,硬啃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确是来救人的。你们的问题我一概不知,问钱小鹿啊,她才是关键!”
燕裔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目光锋锐得仿佛能贯穿骨髓,转而朝云已弩吩咐:
“继续。”
云已弩点头,嗓音低沉冰凉。
“潮落,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他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啪地敲在桌上,定定看着潮落:
“你要是再死撑,今晚,恐怕见不到第二轮太阳。”
潮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目光忽然亮了亮,
他虽然表面嘴硬,心里紧绷的弦其实已经崩到了深处。
几个小时,
燕裔的手段真的恶心,
他现在浑身冷汗如瀑。
审讯室里灯光冷如刀锋,
空气里寥寥几人的气息宛如猎犬,在等着他露出一丝破绽。
但他还是仰起下巴,眸色深处带点痞气的倔。
他看着云已弩和燕裔,
脑中飞速盘算要不要抖一两个料出来缓缓气氛。
他嘴角一撇,嗓音沙哑,却还调侃地说:
“我这不就是陪朋友做个情感救援吗,没想到招了这么多大佛。”
燕裔微微收敛锋利的目光,抬手把文件夹丢到桌上。
纸张划过桌面,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潮落身前,表情淡漠得近乎厌倦。
“钱小鹿跟你什么关系,说清楚。”
潮落眨了眨眼,故意挪了下被拷住的手,
“我是谁她都不一定能搞明白,我们关系顶多算刚见了一面结果我就被坑了,这个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这句你们自己不知道吗。真是用了全身力气来嘲讽,
云已弩当场拍桌。
他眉峰紧锁,
“少绕弯。你的社交网络我们查得透透的,你敢藏点有用的东西试试?”
潮落嗤笑一声,
“老哥啊,你真查透了,来问我干什么,我不是你们平常接触的人,我没哟u这么好骗。”
听到这话,燕裔眼底的笑极轻,只有嘴角微微扬起,
他递一步,低头靠近,投下难以忽视的压迫,
“那你说,谁安排你接近钱小鹿,根据前面你说是‘agician’让你去的?或者背后还有人在指使你?”
潮落舌尖顶了顶牙齿,沉默了三秒,似乎在衡量底线。
“我说了,agician。但我追问没追出来什么消息,你们比我还能耐。他让我捞人,我就去捞,谁想到把自己栽了进去。”
云已弩一冷笑,把桌上的资料推给燕裔,
“他嘴硬,但不蠢。满嘴花活。”
燕裔看了眼资料没再翻书,直接将目光落在潮落脸上。
他语气稍温,像是聊天,却句句不留余地:
“你如果不配合,这件事就不会善了。”
潮落当即一笑,骨子里的疲惫全都挂在脸上,
肩膀塌陷了一寸。
他咬咬下唇,把头挪向墙边,冷不丁扎出一句:
“我们互相套娃,一路搅进局里。谁带出来的那个人,你们肯定很清楚吧?”
燕裔静静注视片刻,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身对云已弩抬头示意:
“再查账,今晚ktv调取出来的录像再过一遍,包括潮落出现前后的所有内部信号。”
“还有……”
“查一下网安。我感觉监控也被人进过。”
云已弩回身答应,动作麻利。
审讯室里突然剩下两个人。一时静下来,只有潮落的呼吸声略显沉重。
潮落听到刚才那话,
心里咯噔一声,只能祈祷司郁自己争气。
燕裔慢慢靠近桌边,一只手支着桌面,巡查般审视着潮落的脸,
“你要么现在坦白,要么以后付更大的代价。”
潮落咧嘴笑了笑,
“哥,你每次说话都像要喂我一颗子弹,心理压力真够大的。”
切。
燕裔平视着他,唇线冷冽,声音轻飘飘地落下:
“子弹不是给你这种人准备的,除非你太不识相。”
潮落收敛了调侃,眸底的玩世不恭逐渐退去,只剩下一抹谨慎的警觉。
他低声嘟囔:
“好吧,我知道你们不会放我出去,也知道钱小鹿这事很麻烦。但真有幕后黑手挑事,也不是我一口能咬明白的,你们比我掌握得多。”
燕裔眯了眯眼,手指转动桌上一只普通的钢笔,语气仿佛随意:
“你不怕死?”
潮落耸肩,疲惫的神态中竟然带着点荒谬的轻快,
“怕啊,但总有人觉得我胆子大。”
燕裔嘴角掠过若有若无的浅弧,
“所以你才愿意替人趟浑水?”
潮落笑,却不是那个痞子样子了,倒像是真心实意的自嘲,
“人情债,总归要还。”
燕裔忽然把身体微微探前,一双眼盯紧他,
“潮落,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此刻室内空气骤凝。
潮落抬头,两只手被拷得微微发青,半睁着双眼,像是在憋着什么大话,
最终却只是淡淡一句:
“所有事都绕不开人。你们抓我,不如先问问你们的目标想干嘛。”
燕裔低声道:“你知道?”
潮落嘴角一点苦笑:“这事情里从来不缺棋手。”
燕裔终于站直,漠然移开视线,冷冷丢下一句话:
“下一个动手的,还不知道是谁。你最好祈祷你不在最差的位置。”
潮落嘴角轻挑,刚要回嘴。
却突然对峙半晌,
然后他轻声说:
“你们真的确定自己抓住了所有关键?”
燕裔眉梢微皱,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燕裔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开审讯室。
门在燕裔身后缓缓关上。
潮落看着厚重的门板,呼吸越来越急,手腕被拷紧着,脑中每一根神经都在跳。
他闭上眼:
“下盘棋,你们真是,死斗不休。”
到底要干嘛啊。
一扯上agician,没有一个好事儿。
————绮绿叭叭————
昨天白天睡一天忘了发布了,晚上会补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