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郁扒了一口奶茶,咕嘟一声吸完底料,坐姿彻底放松了:
“讲八卦很有意思,查证据也重要。许斐那点小心思,既然会兜不住,就别怪别人顺藤摸瓜。”
她一边说,一边十指翻飞,将后台权限关联图拉到巨屏上一端。
“zy”“xf”的登录通道被线条粗暴连起,
明晃晃地将漏洞摆在众人面前。
“这、这就是他们共用入口的证据吗?可要是短信验证码真被中转,也可能是赵勇偷了许斐手机操作?”
“有这个可能。”
“问题是谁给他机会。排查昨晚谁能碰到许斐设备最直接。”
“下午场务和助理都在后台忙换设备、拷数据,许斐手机落在休息区还让我帮他送去过。他自己进屋后,门没关,还打过电话……”
“你记得是什么时间?”
“快九点吧?我记得许主任跟恋爱对象还吵了两句,声音巨大。”
“啧,吵架后落单,正好有人趁虚而入。”
“谁那时进出过他房间?”
司郁手速极快,把智能门控系统的日志调出来。
“昨晚二十一点二十四分——张夏言持访客码开过一次门。”
此言一出,旁人大气都不敢喘。
“但张夏言今天整整一天都不对劲,会不会他发现点啥,不敢说?”
“叫场务把张夏言喊来。剧组讲规矩,绕不开谁。”
“不许任何借口让他把这事儿逃避了, 今天他说话就不中听,原因在这儿呢,可真有意思。”
路行犹豫了下,终究拿起电话,低声沟通起来。
空气随之凝固,大家彼此对视,三句不说,已满腹猜忌。
“其实,也许大家都只是个棋子,背后真正定计划的是别人。但也说不准。”
“我老觉得你的脑瓜,比编剧都会推理。”
“技术讲真相,剧本靠脑补,剩下的,交给现实。”
张夏言面色难看,站在门口。
“张哥,导演和几位同事请你来配合问些昨晚的细节。”
张夏言装作漫不经心走进来,目光在大屏上一扫,忽然脸色白了几分。
“什么情况?这是在查贼吗?”
“昨晚九点多你进许斐房间干嘛去了?访客进出记录都在,有话自己说出来,总好过别人揪出来。”
“送剧本去的!他签审核单忘记了,非催我亲自跑一趟。投监控就能查到,我五分钟就出。”
他咬咬牙,眼里却藏着戒备。
“可你的进出时间比别人都长,留在门口一阵,监控卡壳断档,有人篡改。这期间,许主任手机就在休息座上。是你替他保管了?”
张夏言趋于恼羞成怒,脖子青筋微跳:
“你们怀疑我?我、我又不是搞技术的,坏电脑对我有什么好处!”
“坏电脑是小事,把黑锅扣到谁身上才是学问。你昨晚离开时,可有人跟你打招呼?门外有没有其他脚步声?”
张夏言一时语塞,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自语道:
“仿佛有个穿工服的小弟在收拾推箱,还朝我点头……”
司郁翻日志:“晚九点三十六分,赵勇刷过工牌进过那层。你确定,就是他?”
“他当时戴口罩帽子,打招呼很敷衍,但确实手里有个u盘盒。”
“所以,赵勇利用值班之便,大概率在许斐房间伺机盗用手机与u盘,然后用许斐账号潜入后台?”
“现在只差最后一环,这一切,是自发犯案,还是有幕后使唤?”
“张夏言,你务必老实。若你真被人利用,早点承认还有回旋余地。”
张夏言终于顶不住压力,咬牙切齿道:
“我根本没贪工作外的事,是许斐前天给我使了个眼色,说晚上会有人找我借过帐。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当躲避了……早知这样,我绝不会进那屋!”
“技术流搞定流程,关系网就剩交叉盘查。陈导,要不要让全员连夜写书面说明,尤其相关几个人?”
陈现闽缓缓点头,眸光里一丝疲惫、一丝决绝。
“今晚全部留档,明早公司、片方和警方一起核查。各位,谁都别妄想着混水摸鱼。”
此刻,鱼晚声音悠长地插进来,神情复杂:
“我先跟餐饮组订热汤和夜宵,今晚全员不收工,咱们就熬个痛快再见分晓。”
“好啊,夜夜笙歌,火锅涮出真相。”
众人目光在大屏与彼此之间徘徊,一时间谁都没再开口。
就是被所有人围着走不掉。
张夏言站在众人包围当中,指尖绞着衣角,额头浮现细密汗珠。
他的眼神,像一只被猎犬逼上绝路的残狗,
左顾右盼,却始终不敢与司郁对视。
司郁眸色深沉,嘴角懒懒一勾。
低垂似笑非笑的眉眼透出一股猫戏老鼠般的笃定与淡漠。
鱼晚这时直起身,步步逼近张夏言,嗓音低沉:
“你白天说得热火朝天,引导大家怀疑祈玉,马甲都快扒到她身上了,现在解释解释吧,坏事怎么就绕到你自己身上?”
“我哪有引导?我只是觉得祈玉回黑客技术……能帮到剧组而已,这不就是帮到了吗?”
他还后悔呢!
谁知道司郁的黑客技术真的就这么牛逼。
“是吗?你早上特意让场务去调监控,把设备坏掉那段剪了,你故意引导流言,心里没鬼?”
周围空气僵冷,陈现闽直接坐到最前方,声音拔高几分:
“张夏言,你不仅引导怀疑,还第一时间把昨天那批漏洞甩锅给了司祈玉。你明知道她是主演之一,偏要造谣。这是无中生有,还是掩盖你自己的污点?”
炽焰雨捏着手机,忽然插话,声音里带着鼻音压抑地颤:
“张老师,之前你和许斐吵架,是不是那时候已经商量好互相配合?他借你手送了剧本、留了开门码。背后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交易?”
张夏言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毕露。
周身气氛压得他喘不过气。
司郁突然将奶茶杯“啪”桌面,懒洋洋瞥他一眼:
“张老师,做人要坦荡些。你白天在带节奏,我本觉得你无意如此,却不想你真的有意害我。实情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张夏言猛地抬头,咬牙硬扯进自己衣领:
“我是怕出事,不想你背锅才提醒一下。你技术能力强,大家对你都有期待……”
“掩饰得真妙。 你现在都在顾左右而言他。可惜技术日志不会撒谎。后台代码的篡改路径,是你。昨晚九点多,恰好是你独处许斐房间,手机和u盘都在你身边,数据被改的唯一窗口期。”
每个人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司郁缓慢的呼吸声,和张夏言愈发急促的喘息。
路行低垂眼帘,不愿直视张夏言的狼狈。
鱼晚缓步绕到张夏言身后,靠近到他耳边,冷声:
“你以为没人查得出来?这些年你玩小聪明不少,但技术流真相永远只需要一行代码。”
张夏言死死皱眉,手紧握成拳,眸光一凛,看向司郁:
“你那么能查,你说说到底是谁指使的?许斐难道真是幕后?”
“我们本来就是查事实。下一步,就要审许斐了。不过你呢,先别想着撇清,你技术水平虽一般,但好在钻营。你用的短链软件,从你私人邮箱往后台塞脚本,巧妙极了。”
“我本来都懒得直接说就是你,但是你们的id很有意思,直接就是名字缩写……zy,xf……”
“然后和你有关,似乎很直接啊,所有都指向你了。”
炽焰雨揉了揉鼻子,突地想起什么,抬头问:
“张老师,你昨晚九点半以后,还看到了谁在后台附近晃?”
“赵勇。我不敢肯定他是不是受人指使,但他……他找我借钥匙,说是换设备。许斐让他进去,他就顺手把u盘递给了我。但我真的没动过设备……”
还在胡说狡辩。
“你没动,谁又亲眼看到?监控断档那十分钟,单靠嘴说可没用。”
张夏言额角跳动,显然压力山大,终于泄气般坐到了椅子里。
陈现闽锐眸扫过全场,把桌上的案件资料推到司郁面前:
“祈玉,你继续查。今晚这事必须见分晓。”
司郁一边收拾电脑,一边目光淡淡,在屏幕上敲出一串命令,开启溯源追查:
后台大屏骤然变换,出现数个关键账号授权通路图。
其中“zy”“xf”“zxy”三条账号数据以极快速度比对交错。
鱼晚捧着冒着热气的夜宵盒,凑近盯着屏幕:
“你的推断是:张夏言本身没完全掌控技术,但他和许斐串通,赵勇则是打工仔……真要查,下一步应该深挖许斐为何要搞这一出。”
司郁目光锐利如霜,手指迅速划开邮件收信箱,把一份加密邮件拖到屏幕中心:
“昨晚九点四十五分,有人尝试篡改项目权限,利用的正是许斐的账号。现场只有三个人有权限:张夏言、许斐、赵勇。但最终授权的,是张夏言的临时工牌。”
“换句话说,这出‘技术黑锅’戏码,许斐先编,张夏言负责配合找替罪羊,赵勇埋头做事,却被利用到极致。”
炽焰雨有些不舍地望向许斐休息区方向:
“许主任平时挺严谨,为什么这次要暗箱操作?他是不是也有难言之隐?”
张夏言忽然笑出一声苦涩,肩膀微微发抖:
“许斐欠了外包公司一笔钱,数据上线前,他私下打电话求赵勇帮忙拷部分文件,结果出事了才把我拉下水。老子真成了冤大头。”
“你白天推锅给司祈玉,是不是以为能把自己摘干净?”
张夏言闭上眼,睫毛颤动,终于低声道:
“是我恶心了。我怕自己被查,能把锅甩谁就甩谁。”
这句话没信。
让自己的罪名从主犯变成从犯而已。
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和警察说去吧,我陈现闽名气虽不大,但也不是让你们在这么糟践我事业的理由。”
“张夏言,我将动用我以及我和陈家在圈内的资源和影响力,全面封杀你。”
路行:“……”
鱼晚:“。”
司郁倒是十分好奇陈现闽原来可以露出这样霸道的样子。
也是十分、有脾气了。
“不过不用我怎么封杀,你的事业也就这么到头了。”
“不过你妄想靠着任何人再爬起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司郁那杯奶茶已经见底,
指尖还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轻抠。
一旁的鱼晚把夜宵盒放下,双手环胸,一副谁都别想蒙混过关的模样。
路行则站在墙边,手里握着手机。
但是具体事情查清楚也有自己大嘴巴的缘故。
他不敢高兴也不敢不高兴,。
张夏言脸色惨白,想站起来,但膝头发软,最终还是跌坐回椅子。
他的眼神如同迷途的飞蛾,被明亮的大屏和众人锋利的目光困住,无处可逃。
炽焰雨偷偷地换了姿势,背对众人小声抽泣,肩膀隐隐颤动,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张老师,你早该明白,瞒不过去的……”
毕竟一开始被监控诬陷的可是炽焰雨。
炽焰雨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幽怨。
陈现闽已经懒得做表情,冷冷扫过张夏言,那眼神里带着导演独有的审视和威严,
“你刚才那些所谓的解释,越听越像是找借口。警察已经在楼下,你自己琢磨,要不要多交代几句,或者等着他们问。”
“警察……真的上来了?”
“应该到门口了。”
“剧组所有设备日志都备份好了,证据还有云端同步。他们要看,我直接给权限。”
张夏言终于意识到无处可逃,双拳攥得指节发白,牙齿咬着下唇,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
“我只是被逼的……许斐让我答应帮忙,赵勇也是临时拉来,大家都是给钱打工……我没想害谁!”
“打工就可以偷鸡摸狗吗?你就是惯犯,惯于甩锅,惯于骗人!”
这时,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察推开门,带着官方的冷静与威严:
“请问,哪位是张夏言?”
“这位就是,请你们查收他的手机、钥匙、u盘,早已按章备份好技术线索。我剧组会全力配合,不留死角。”
气氛瞬间一转,张夏言虽愤愤,却也无力反抗。
警察径直走过去,带上手铐,将他的双手反拢,押着他往门外走。
“许斐才是幕后!不是我主使,他骗了你们所有人!”
炽焰雨捂脸,眼泪再也止不住。
“真假自会查清,走吧。”
警察带着张夏言离开,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合上,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奶茶吸管发出的空响。
鱼晚叹了口气,坐回座位,黑长发滑过肩头,语气低低的:
“算是一出大戏落幕,”
炽焰雨终于止住哭泣,用餐巾纸擦了擦脸,沙哑着嗓子说:
“我们这些外人,总是莫名其妙被卷进来,这场爆炸真能算结束吗?”
司郁却没有立即回应,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地滚动着,全神贯注。
“警察拿走张夏言,他应该还会咬出许斐更多事。大家别让人有本事把他捞出来,能解决完美的。”
陈现闽忽然陷入沉思,深深呼吸一口,
“其实比起案件,最要命的还是男主角现在彻底报废……”
房内气氛陡然一变,大家都反应过来,张夏言出事后,整个剧的进度和主演阵容都乱了。
就算是司郁已经找回了丢失的镜头还有恢复了损毁的镜头,
和丢了没什么区别。
鱼晚眉头紧锁,“导演,现在这戏没男主,怎么拍?”
陈现闽此刻显得异常疲惫。
“当初选角就是各方面都合适,现在砸了,我能怎么办?片方不会再加预算,临时再找新人,要么不靠谱,要么赶不上档期……”
路行迟疑开口:“实在不行让男三先顶上?”
可秘颂摇头,表情尴尬:“他不适合这个角色……”
“你要不要考虑下祈玉?她戏路广,气场和张夏言完全不同,但说不定更有看头。”
“你确定让我去转行演男主?这程度,资本愿意投?”
“祈玉男女装扮都有基础,不是不可以。可是,她还要担任技术顾问,怎么顾得过来?”
“要是祈玉上场,编剧笔重新调整,剧情配合创新,爽点提升,说不定能反超网播评分。”
“是啊,现在观众喜欢新鲜感。场景和人设有冲击,说不定一炮而红。”
陈现闽眸光微亮,但随后又黯淡下来,
“可是设计新造型、新场景都要追加钱,服化还要改,全靠咱们自己的创意……”
司郁摇头:“白橡和男主同框镜头应该是很多的,如果让我一人饰两角,应该会影响镜头美学。”
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路行又想到了上一部那个《江湖双殊》,
便提议道:“要不让温少冬吧,我记得他这段时间没有通告。”
顶多是为了争家产在斗。
演戏的时间肯定是能挤出来的。
必然可以让这部戏的曝光度在上一层楼。
鱼晚蹙眉:“请不起啊,温少冬比张夏言贵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也是 陈现闽最最被束缚的地方。
而剩下的人,更没有能和温少冬说话的可能,
也没有办法。
司郁有。
司郁觉得自己和温少冬有讲条件的机会。
“这样吧,我试试,和温少冬说一说,”
“我也不一定保证能请到,但是让我试试。”
鱼晚见状,立刻靠近几步,眼神里多了几分火热,
“祈玉,你跟温少冬私交还挺厉害?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她也不是不能出手去请温少冬,她的咖位应该是请得动的,
但是片酬可贵啊。
这么大的人情,她可不愿欠下。
因为温少冬背后是温家,还有一个娱乐公司。
很容易受制于人。
司郁眸子微动,一抹淡淡笑意在唇边扩散,
“私交谈不上,不过大家互相有利可图。”
可秘颂忍不住插话,但明显带着期待,
“温少冬要是真能来,这剧稳了啊!他号召力不是盖的,还特认真。”
“只是价格太贵,”
路行小声补充,像是担心破坏气氛,声音压得极低,
“片方那边能接受吗?再说,免不了要现改合同,服化设计都得重新做……”
陈现闽坐回到椅子里,长舒一口气,双手交叠按在膝上,眉头紧锁,眼珠微动,看上去只是被一连串难题压得喘不过气。
“只要能扭转局势,预算哪里有弹性就挤挤,能请来温少冬,怎么都值。”
“司郁,要不现在试着联系他?”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集中在她身上,哪怕空气里还有刚才张夏言被警察带走的阴霾此刻也微微淡去一分。
司郁打开手机,随即直接拨出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接起,背景噪音是嘈杂的声浪,显然他正处在某个吵杂场合——
司郁一改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口吻,嗓音里带着难得的正式,
因为全组人的命运此刻都系在她手上一句话。
“温少冬,是我,司祈玉。刚好有点急事,不打扰你片刻吧?”
温少冬那头低低一笑,带着几分戏谑和爽朗,
“祈玉,半夜有警察往你那个新剧的摄影棚去了,这事儿我可知道。仙子是出了什么事能有我伸出援手的机会?”
司郁眸色微闪,“这次是真的缺男主。张夏言刚被警察带走,剧组砸了锅,导演和片方都快疯了。我想,这档期你是不是还能调出来?预算方面……可以给你最高水平,希望你能帮帮忙。”
温少冬沉默了一秒,显然在评估利弊。
背景里似乎有人叫他,被他挥手挡掉。
“男主是哪条线?你要我演哪种风格?”
“仙侠类型,正义男主,和咱上一部差不多。”
温少冬低笑,顿了一下,声音轻松且带点调侃,
“你亲自来请,我不答应是不是太不给面子?角色方案先发我看看,剧组具体时间报备一下,我抽时间跟你面聊。今天太忙了,家里有事,我不方便多聊。”
说罢,礼貌和司郁再见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