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过去,又是新的一周,长崎素世准时睁开眼睛。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
昨天是周日。她原本计划要找机会告诉母亲乐队的事。
但母亲整个周末都在工作。难得晚上母亲回到家,她也只是在门口徘徊过两次,一次端着切好的水果,一次拿着冲好的红茶
但最终都只是在门口停留片刻,将东西轻轻放在门口,然后悄然离开。
‘不是合适的时机。’她这样告诉自己。
现在,周一早晨。新的一周开始,也许今天能找到机会。
素世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45层的高度让她能看见远方天际线处正在逐渐明亮的天空,云层很薄,今天应该是个晴天。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浴室。
洗漱,护肤,梳理长发,然后换上挂在衣帽间的月之森校服。
七点整,她走进厨房。
从冰箱取出食材时,她的动作比平时轻快些许。煎蛋卷,烤吐司,准备沙拉,煮味噌汤。
素世小心地将煎蛋卷起,推到锅的一侧,这样的蛋卷金黄蓬松。
将煎蛋盛入白瓷盘中,素世转身开始煮味噌汤。
小锅里水渐渐沸腾,她放入海带芽和切好的豆腐块,最后加入味噌溶解。琥珀色的汤在锅中微微翻滚,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七点十分,早餐即将完成。
素世关掉炉火,将味噌汤盛入碗中。
煎蛋卷、烤吐司、沙拉、味噌汤、米饭——全部摆放在餐桌一端,整齐得像美食杂志上的照片。
她解下围裙,仔细折好挂回原处,然后穿过走廊,停在母亲房门前。
抬手敲门“妈妈,该起床了。”
房间里传来母亲的回应
“嗯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的素世转身回到厨房,洗净手,在餐桌旁坐下。
双手合十,轻声说:“我开动了。”
然后开始用餐。
今天,在吃饭的间隙,她的思绪飘远了。
贝斯。
她需要一把贝斯。
低音提琴和电贝斯虽然同属低音乐器,但演奏方式和音色都有差异。
她可以用学校的低音提琴练习基础指法和节奏感,但要真正担任乐队的贝斯手,她需要一把属于自己的电贝斯。
而且素世抿了抿唇。
如果是和丰川同学、若叶同学同台演出的话,她需要的不是随便一把入门级贝斯。
丰川祥子是丰川集团的大小姐,若叶睦是着名艺人的女儿,她们的乐器想必都是精挑细选的高端型号。
素世虽然对品牌了解不多,但常识告诉她,一把“配得上”的贝斯价格不会便宜。
以她自己的零花钱是负担不起的。
她需要母亲的赞助。
这个念头让素世握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期待、忐忑、还有一丝愧疚?
向母亲要钱买昂贵的东西,对她来说不是常事。
她很少主动要求什么,衣服是母亲定期带她去选的,文具和生活用品都是母亲准备好的,零花钱也足够她平常的开销。
她习惯了不提出额外的要求,因为知道母亲工作辛苦,赚钱不易。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为了她自己——或者说不完全是为了她自己。
这是为了乐队,为了那个她答应了要加入的“伙伴们”的共同目标。
而且素世轻轻放下筷子,端起味噌汤碗小口喝着。
而且她想告诉母亲。
想告诉母亲她加入了乐队,认识了新朋友,被邀请担任贝斯手。
想告诉母亲丰川祥子是怎样的人,若叶睦是怎样的人,想告诉母亲这周末要面谈,大家要一起决定乐队的方向。
这些事,这些“母亲听了会开心”的事,都是她想分享的一环。
不仅仅是因为需要钱买贝斯,更因为,分享生活本身,就是她心理需求的一环。
从父母离婚起,素世就习惯了将自己生活中“好”的部分告诉母亲
考试得了好成绩,在吹奏部被老师表扬,和同学相处融洽,学会了新的菜式
她会选择适当的时机,用适当的语气,看着母亲脸上浮现笑容,那种疲惫被短暂驱散的笑容。
那一刻,她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她能让母亲开心,哪怕只是片刻。
这是她们之间一种无声的契约:素世提供“好消息”,母亲提供“欣慰的笑容”。
在这种交换中,素世确认自己被爱着,被需要着,确认自己在这个家、在母亲生命中有确切的位置。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素世抬起头,看见母亲走进餐厅。
“早上好,素世。”
母亲在素世对面坐下,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她夹起煎蛋卷送入口中,眼睛微微眯起。
“嗯——还是素世做的煎蛋卷最好吃。公司的食堂完全没法比。”
素世微笑:“妈妈喜欢就好。”
她看着母亲用餐,心里那句话在舌尖打转:‘妈妈,我加入了乐队,需要买贝斯。’
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在素世的理解里,早餐时间不是分享这些事的好时机。
一天的开始,母亲即将进入工作状态,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会沉浸在繁忙的业务里。
素世明白母亲工作的难度——那些复杂的企划案,难缠的客户,永远开不完的会议。
她不想让自己的琐事占据母亲的注意力,在一天的开始就给母亲增添额外的思虑。
她只会小心地提醒母亲一些优先度高的事情
就比如,今晚要不要回来吃饭,需不需要准备换洗衣物,有没有重要的日程需要她帮忙记下。
至于乐队,至于贝斯,至于她想分享的喜悦——那些可以等。微趣小税 首发
等晚上母亲回家后,等周末母亲休息时,等一个母亲看起来不那么疲惫、有心情听她说话的时机。
素世看着母亲,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大概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她曾经尝试过为母亲准备便当。
那段时间母亲工作特别忙,常常在便利店随便买点东西当午餐。
素世看着心疼,就悄悄学了几个简单的菜式,早起准备便当。
她记得自己做的便当卖相并不好,饭团形状歪歪扭扭,煎鸡块有些焦黑,但她还是满怀期待地将便当盒放进母亲的手提包里。
那天晚上母亲回家时,便当盒原封不动地躺在包里。
母亲看到便当盒的瞬间,脸上露出了愧疚的表情:“对不起,素世,今天实在太忙了”
“没事的。”那时候的素世立刻说,脸上是和现在一样的、懂事的微笑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妈妈工作那么忙,不应该再让妈妈为难。”
她从那以后就不再主动为母亲准备便当了。
不是因为生气或委屈,而是基于一种权衡后的考虑
自己制作的便当对母亲来说,可能不仅仅是午餐,更是女儿的“心意之作”。
母亲会因为没时间吃而愧疚,会因为辜负了这份心意而自责。
而对她自己来说,便当只是便当。是她想为母亲做的事,但如果不合适,如果会让母亲为难,那就不应该继续。
她理解母亲的忙碌,明白母亲不是故意的,所以更加认为自己不去做便当是正确的。
不值得为了一盒便当,让已经疲惫不堪的母亲再多一份心理负担。
那是年幼的她,在理解母亲工作的辛苦后,为自己和母亲的关系划下的一条界线,一条关于“不添麻烦”的界线。
现在回想起来,素世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那只是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小片段,一个她基于当时的理解做出的决定。
如今的她早已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远比简单的“不添麻烦”复杂,而母亲的愧疚和她的懂事,都只是她们在各自位置上尽力而为的表现。
那些陈年往事,那些过往的决定,早已不会影响她现在的心情。
素世低下头,继续吃着剩余的早餐,一想到一会去学校就会见到祥子和睦,素世的脑海里就不由得翻涌起那天的情景。
祥子向她伸出手时,眼睛里的光,比窗外倾泻的日光还要耀眼。
“我希望我们的乐队,是既能分享喜悦,又能分担痛苦的存在。”
“重要的是找到能够一起前进的成员。”
仅仅是回想,微微发烫的暖流便悄然涌上心间。
那是一种被明确需要、被真诚期待的实感,与她平日里所熟悉的、基于“功能”的被需要感截然不同。
它太新鲜,太明亮,以至于每次想起,都像在心湖投下一颗光粒,漾开浅浅的、愉悦的涟漪。
她没意识到,自己握着筷子的指尖放松了,一直微微抿着的唇角,也在回忆的暖意中,不知不觉地软化、上扬,
那不是一个出于礼仪或习惯的表情,而是内心轻盈情绪的真实外溢。
这时,母亲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将她从回忆的暖流中轻轻拉回
“素世,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素世怔了一下,蓦然回神,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诶,有吗?”
“对啊,因为素世你现在在笑着呢。”母亲放下汤碗,看着她。
素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颊肌肉的放松和嘴角的弧度。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角,那里确实维持着一个上扬的柔软线条。
她无法确定这份莫名雀跃的全部来源,但祥子那阳光般的存在和话语,无疑是其中最鲜明的一抹亮色。
“可能是因为”
素世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热,但面对母亲温柔的注视,她心底那点因为回忆而产生的暖意并未冷却,反而让她的笑容更真实了几分
“今天天气很好吧。而且煎蛋卷做得不错,自己有点小得意。”
素世随后喝下最后一口味噌汤
“妈妈,碗筷放到洗碗机就好,今天我会准时回来,有什么事就用手机联系我。”
母亲对她笑了笑:“知道了。路上小心。”
“嗯。”
素世起身,走向玄关。穿上皮鞋,提起书包,在推开门的前一刻,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坐在餐桌前,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那个画面很安静,很日常,就像无数个早晨一样。
素世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想说‘妈妈,我有事想告诉你’
想说‘我加入了乐队,认识了一些很特别的人’
想说‘我可能需要买一把贝斯,但我会好好珍惜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早上不是分享喜悦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微笑:“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素世走进电梯,走出电梯,踏上了通往车站的路。
清晨的街道已经苏醒。上班族们步履匆匆,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便利店门口飘出关东煮的香气。
素世混入人流,在顺着人潮往前走的时候,她也会拿出手机去看还未回复的消息,当然是不点进聊天框的那种看。
周末两天,群组里偶尔有消息弹出,丰川同学会主动分享自己的事情,丰川柒月前辈也有过主动发言
若叶同学不怎么主动提出话题只有在提到她的事情才会开口。
倒是高松灯没有出现,头像一直是灰的。
素世自己也只是偶尔回复,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看着。那种感觉很奇怪——她加入了一个团体,但还没有实感。
就像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外,能听见里面的声音,能看见里面的光,但还没有真正走进去。
今天周一。在学校可能会见到祥子。也许还能见到睦。她们会打招呼吗?会聊乐队的事吗?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让素世的心情更加轻盈。
她忽然想:如果现在告诉母亲这些,母亲会是什么反应?
会惊讶吗?会为她高兴吗?
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微笑着说“素世交到新朋友了呢,真好”,然后继续思考工作的事?素世没有去想。
走到车站时,晨光已经变得明亮。云层很薄,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素世刷卡进站,踏上自动扶梯。
车厢里不算拥挤,她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电车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无聊的车程也因为自己身份与过往的不太一样而增添几分趣味。
月之森女子学院的学生们陆续到来,“贵安”的问候声在校门口轻轻回荡。素世一一回应,脚步不停,走向教学楼。
在走廊里,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丰川祥子一个人走在去往教学路的路上
她穿着同样的制服,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就是比别人更醒目
也许是因为挺直的背脊,也许是因为那双总是闪闪发亮的金色眼睛,也许只是因为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自信从容的气场。
祥子好像是听到了素世对其他同学问候的回应,在一个转头之后——
她看见了素世。
几乎是瞬间,祥子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随即快步朝素世走来。
“长崎同学!早上好!”
素世也朝着祥子走去
晨光给祥子原本就拥有的美颜提供了一层加成,她深蓝色的双侧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梢那根丝绒头绳仿佛就是最适合她的点缀。
那一刻,素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清晰的、确定的喜悦。
不是因为祥子是“丰川家的大小姐”,不是因为她是“乐队发起人”
只是因为她是祥子,是那个会直接发出邀请、会眼睛发亮地说“我们一起”、会在大清早就对她展露毫无保留笑容的人。
“早上好,祥子同学。”素世微笑回应
“周末过得怎么样?”
祥子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和她并肩走走向教学楼
“我在想,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一些适合转型贝斯手的练习曲目。”
“啊,好的。”素世点头,“谢谢丰川同学。”
“对了,面谈的时间我初步定在下周六下午,在一家我去过的咖啡馆,长崎同学你的时间安排还行吗?”
“嗯,我看看安排。”素世说
吹奏部可能有练习,但应该能请假。
“太好了!”
她们换好室内鞋,经过楼梯,走到了c班的门口。
祥子停下脚步,对素世挥了挥手:“那我先进教室了。放学后见?”
“嗯,放学后见。”
祥子转身离开,素世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然后走向自己的班级。
教室里已经到了一半左右的学生。熟悉的问候声从各处传来
“贵安,长崎同学。”“早上好,素世。”
“各位,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