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思恩城被一剂“加料大补膏”轻松拿下的消息,
还在驿道上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呢,
可这大明朝的京城里,却正为上个月另一场大捷
——浔州大捷与那玄乎其玄的“神猴献瑞”——闹得沸反盈天。
金銮殿上,嘉靖皇帝难得地露出了笑脸。
他穿着那身象征性的道袍常服,高坐龙椅,
听着鸿胪寺官员用抑扬顿挫的腔调,
朗声宣读着王阳明报来的浔州大捷军报。
当读到“阵斩叛酋卢苏以下三千级,俘获无算”,
尤其是“天降祥瑞,神猴献字,
叛军望风披靡,跪降者逾万”时,满殿文武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好!好一个王守仁!好一个苏惟瑾!”
嘉靖帝抚掌轻笑,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更能引动天象祥瑞,助我王师,实乃国之干城!
此等大功,不可不赏!
内阁即刻议功,王阳明加太子太保,荫一子;
苏惟瑾嗯,此子参赞军机,屡献奇谋,更引祥瑞,提振军心民心,功莫大焉,着吏部从优议叙,重赏!”
皇帝金口一开,那就是定调子。
清流一派,尤其是苏惟瑾的座师翟銮,
以及他的同年好友徐阶、唐顺之、姚涞等人,立刻如同打了鸡血,纷纷出列表功。
翟銮须发皆白,此刻却精神矍铄,声音洪亮:
“陛下圣明!
王督师统兵有方,苏观风(苏惟瑾时任广西巡按使观风使)智计百出,
更得天道垂青,祥瑞频现,此乃陛下诚心敬天,感动上苍,故降此吉兆以佑我大明!
苏观风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实乃百年不遇之奇才,陛下得此良臣,实乃社稷之福!”
徐阶紧随其后,言辞恳切,将苏惟瑾的功劳细细分说,
从稳定后方到前线献策,再到“神猴献瑞”对瓦解叛军士气的决定性作用,
分析得头头是道,听得不少中间派官员也不住点头。
唐顺之、姚涞等年轻官员,更是与有荣焉,大声附和。
一时间,赞誉苏惟瑾“智勇双全”、“国之栋梁”的声音响彻朝堂,
其声望借着这股东风,一举攀上了新的高峰。
可以想见,此刻京城各大茶楼酒肆、士子聚集的青楼书院,
谈论的焦点必然都是这位如同彗星般崛起的寒门状元。
然而,荣光的背后,阴影从未远离。
勋贵集团的代表,武定侯郭勋,站在那里如同铁塔,面沉似水。
他穿着侯爵服色,眼神却锐利如鹰,
在翟銮等人慷慨陈词时,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眼底深处寒芒一闪而逝。
站在他身旁不远的礼部侍郎张璁,
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对着皇帝和称赞苏惟瑾的同僚微微颔首,
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阴冷。
还有那站在勋贵班列稍后位置的东厂督主张佐,
低眉顺眼,仿佛泥雕木塑,
可偶尔抬眼扫向清流方向时,
那眼神里的冰寒,足以让知情者心底发毛。
这几人,在皇帝下旨重赏后,也都跟着出班,恭声道:
“陛下圣明,王督师、苏观风功在社稷,理当重赏。”
话是漂亮话,可那语气里的平淡,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与清流一派的热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他站在殿柱旁阴影里,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既未出言附和,也没有任何反对的表示,
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俨然一切与他无关,又仿似一切尽在掌握。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谁也猜不透下面藏着的是甘泉还是剧毒。
退朝的钟声响起,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张璁脚步不停,径直回了府邸,书房内,
早已有一名身着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却难掩谄媚之色的中年道士等候,正是以方术得宠的邵元杰。
“邵真人,”
张璁挥退左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再无朝堂上的半分和煦。
“广西那边,又是大捷,又是祥瑞,风头全让他们占尽了!
那苏惟瑾,一个寒门小子,仗着几分机巧,竟惹出这许多事端!
什么‘神猴献瑞’,装神弄鬼,蛊惑人心!
长此以往,天下人只知有祥瑞,不知有朝廷法度矣!”
他这话,看似忧国忧民,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将苏惟瑾和王阳明往“借祥瑞邀宠”、“扰乱朝纲”的火坑里推。
邵元杰捻着胡须,阴阴一笑:
“张部堂不必忧心。
祥瑞之说,终是虚妄。
陛下圣心独运,一时欣喜罢了。
待热度过去,自有明辨是非之时。
倒是那苏惟瑾,风头太盛,非福也。”
与此同时,武定侯府,密室之中。
郭勋一把摔碎了手中的景德镇茶杯,对着黑暗中一个模糊的黑衣人影低吼道:
“废物!都是废物!
卢苏、岑猛,烂泥扶不上墙!
还有云南那边的人,办事如此不利索!
好好的一盘棋,全让王阳明和苏惟瑾那小子给搅了!”
那黑衣人的声音沙哑难听:
“侯爷息怒。
谁能料到那苏惟瑾如此难缠,
竟能识破‘勇武膏’之秘,更追查到了黑苗巫师
他清查罂粟,断了我们在西南的一条重要财路,
更打乱了我们借叛乱扶持代理人的布局此子,已成心腹之患。”
郭勋眼中凶光毕露:
“心腹之患?那就除了他!
京城不是广西,由不得他再耍小聪明!
给那边传信,让他们动作快点!
本侯不想再听到苏惟瑾这个名字在朝堂上呱噪!”
“是!”
一道针对苏惟瑾的密令,就在这京华烟云、
一片颂圣歌功的喧嚣掩盖下,
自某些阴暗的角落悄然发出,
如同淬毒的暗矢,射向遥远的西南。
然而,此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云南,又是另一番光景。
木氏土司府邸深处,一间终年不见阳光、
弥漫着浓郁草药和腥檀气息的密室里。
一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
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帽兜下的巫师,
正愤怒地挥舞着干枯如鸟爪的手,
对着面前一个毕恭毕敬、不敢抬头的管事厉声咆哮,那声音嘶哑如同夜枭:
“废物!岑猛那个蠢货!还有兀朮!
连一批货都看不住,竟然被明狗掉了包?
坏了主上大事!
那‘圣膏’的炼制之法,乃主上秘传,岂容有失?!
还有那些辛苦培育的‘灵花’(罂粟)种子
若是落入明狗之手,探出些许奥秘,你我都担待不起!”
那管事吓得浑身发抖,匍匐在地:
“大大巫息怒!
是是属下办事不力谁能想到,那明军之中,竟有如此能人”
“能人?”
黑袍巫师冷哼一声,帽兜下两点幽光闪烁。
“不管他是谁,敢坏主上好局,就要付出代价!
去!给我查!
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还有,通知我们的人,暂时切断与广西的一切明面联系,等待下一步指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寒:
“主上对这次的事情,很不满意若是不能挽回,哼”
那管事闻言,抖得更厉害了,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密室。
京城的赏赐和赞誉还在路上,
暗处的杀机却已悄然启程。
苏惟瑾在西南的辉煌胜利,
不仅彻底得罪了朝中的勋贵、权臣,更惊动了远在云南、掌握着诡异“圣膏”秘密的神秘势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这两股强大的敌对力量同时将矛头指向他时,
远在广西的苏惟瑾,要如何应对这来自朝堂与江湖的双重危机?
而那被秘密送往京城的真正“勇武膏”样本,
又会在苏惟瑾的超频大脑解析下,揭开怎样惊心动魄的秘密?
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