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的翻涌并未因第五道雷劫的终结而停歇,反而积蓄了更加恐怖的能量。仅仅过了三息,天空的颜色便由深沉的墨黑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代表着绝对终结的金色。第六道雷劫,来了。
那不是一道闪电,也不是一颗雷球,而是整片劫云的坍缩与倾泻。金色的雷霆,如同一条被决堤的天河,裹挟着湮灭万物、重归混沌的煌煌天威,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轰然劈落!空气在这股力量面前被瞬间电离,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燃烧。山岩在这刺目的电光中,甚至来不及发出声响,便无声无息地汽化,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郑志肃拼死维持的“避雷阵”,在这一刻发出了濒死的哀鸣,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金色阵纹,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的琉璃,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他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阵盘的核心——那枚维系着整个阵法运转的“聚灵玉”,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仅剩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光,在其中苟延残喘,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少爷!”郑志肃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他不顾灵力枯竭后必然会产生的恐怖反噬,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灵力,疯狂地灌入那块已经出现裂痕的阵盘之中。地面的阵纹挣扎着,艰难地亮起了一片比萤火还要微弱的光芒,试图在这足以毁灭一切的金色雷瀑中,为张不凡撕开一道求生的缝隙。然而,这第六道金色雷霆,其核心蕴含的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毁灭法则,它轻易地便将这点微不足道的希望之光彻底碾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晓棠动了。
她的声音清冷而决绝,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她的剑心深处直接共鸣。青锋剑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清越龙吟,剑身上的青光不再是光芒,而是暴涨成了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如同实质的青色剑罡!她不退反进,整个人与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逆天而行的青色匹练,悍然撞向那道足以毁灭山脉的金色雷柱!
这一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种极致法则的正面交锋。青色剑罡,代表着苏晓棠那坚不可摧、守护到底的剑心意志,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工巨楔,硬生生地钉入了那片金色的毁灭洪流之中!狂暴的雷瀑,竟被这看似渺小的青色剑罡强行一分为二!大部分狂暴的电流,被这股锋锐无匹的剑气约束、引导,擦着张不凡的身侧,轰然轰入远处的山体,炸开了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万丈深渊!
然而,干涉天道雷罚的代价是沉重的。
苏晓棠的身影从半空中落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缕鲜红的血液,顺着她苍白的唇角溢出,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她握剑的手,在微微地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剑心在强行承受了远超其极限的冲击后,产生的本能反应。强行干涉天道雷罚,她的剑心已经受到了剧烈的震荡,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依旧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雷劫的动向。剑鞘上的铜铃,因为她刚才不顾一切的灵力激荡而疯狂作响,那清脆而急促的铃声,竟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音波屏障,暂时扰乱了雷劫四散的余波,为张不凡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张不凡,正身处这双重夹击的中心。
左肩上仅存的最后一片道袍,瞬间在金色的雷弧中碳化为灰烬。他古铜色的肌肤,被那蕴含着毁灭法则的金色雷弧灼烧得“滋滋”作响,焦黑的纹路之下,透出的是如同熔岩般的赤红。剧痛,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淹没着他的神经,但他却死死地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眉心的荔纹骤然炽亮到极致,磅礴浩瀚的生命之力,如同天降的甘霖,迅速地修复着那些焦黑的伤口,同时将侵入体内的狂暴雷气,一丝丝地逼出体外。
他能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那场惊天动地的剧变。这并非通过肉眼,而是一种超越了五感、直达本源的“内视”。在他的神识之海中,或者说,如今已经与他的肉身彻底合一的“内宇宙”中,那个刚刚经历过形神归一、原本只有鸽卵大小的元婴,在这金色雷劫的终极淬炼下,非但没有被那纯粹的毁灭法则所摧毁,反而如同凤凰投火,开始了新一轮、也是最为关键的收缩与凝练。
这个过程,充满了玄奥与壮丽。元婴表面的那些复杂玄奥、如同星图般的法则纹路,此刻不再是静止的烙印,它们仿佛被赋予了真正的生命,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加深。每一次蠕动,都像是在进行着一场微观世界里的星体演化;每一次加深,都代表着一条法则,被他从一个单纯的“理解者”,提升为了一个“掌控者”。这些纹路的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元婴与肉身之间一次更紧密、更深刻的嵌合。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经脉、血液,都在与这些法则纹路产生着共鸣,仿佛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被改写,被重新定义,从一个凡俗的血肉之躯,向着一件与天地同寿的“法则之体”蜕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元婴的体积,在这场极致的压缩与凝练中,已经从鸽卵大小,再次缩小至仅有龙眼核一般。然而,它所蕴含的能量与质量,却比之前大了何止万倍。它通体变得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宛如一枚被天地神火精心雕琢了亿万年的紫金色舍利。这枚舍利的每一个切面,都映照出不同的宇宙星河,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演绎着生与灭的轮回。在这枚舍利的内部,流转的不再是单纯的雷光或生命气息,也不是两者简单的混合。它们已经完美交融,发生了一场质变,化作了一种全新的、更高层次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本源能量。这股能量,既有雷劫的霸道与毁灭,又有生命之力的慈悲与创造,更融入了他张不凡的道心与意志,成为了一种独一无二的、能够“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创世之力。
“第七道……要来了!”郑志肃咳着大口的血沫,那猩红的液体染红了他身前的焦土。他用手中那已经碎成数块、只剩下最后一丝灵性连接的阵盘残骸,以燃烧自己精血为代价,勉强布下了一个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敛息屏障”,将三人护在其中。他看着少爷肩头那在金色雷弧下依旧未能完全愈合的焦痕,和那在毁灭的雷劫中反而愈发璀璨的元婴光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欣慰。他知道,自己所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少爷自己一个人去走。他拼尽一切,为的,就是看到这一幕,看到少爷在绝境中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少爷,属下……尽力了!”他的声音里,没有遗憾,只有骄傲。
而张不凡,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场自我蜕变之中。外界的雷劫,外界的痛苦,对他而言,都变成了最纯粹的养料。他能感觉到,那枚紫金色的舍利,正在他的识海中央,缓缓地、有节奏地搏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与他的心跳同步,与天地的脉动同步。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将自己的意识,融入这枚舍利之中,然后从舍利的内部,去观察整个世界,去操控那些曾经让他仰望的法则。
他明白了,合体之劫的真正意义,并非是单纯的考验,而是一场天道的“馈赠”。它用最残酷的方式,逼迫修士打碎旧我,重塑新我,将一个依附于天地而存在的“寄生者”,蜕变为一个可以与天地并肩、甚至创造天地的“同行者”。他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一步,接下来,无论第七道雷劫是什么,他都有信心,有力量,去迎接它,去征服它,去彻底完成这场生命的升华。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摇摇欲坠的屏障,穿透了那漫天的劫云,望向了那无尽的苍穹,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