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雷劫,就在这种无声的交融与洗礼中,悄然退去。
天空中的乌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露出久违的湛蓝。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张不凡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他静静地站着,气息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蜕变、沉淀。
合体大成!
肉身与元婴,这两个相伴而生却又时常存在隔阂的修行根本,在这一刻,再无分彼此。元婴不再是一个悬于识海的独立个体,而是化作了他灵魂最深处的烙印,与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彻底交融。他的意识可以轻易沉入身体的任何一个角落,感知其中灵力的奔流,筋脉的韧性,乃至细胞层面的生灭轮回。反之,外界的一丝风吹草动,一缕光线变化,也能通过他的肉身,直接反馈至他的元婴本源,形成无与伦比的感知力。
张不凡在与那两个人简短地交谈之后,突然间就紧闭起了双眸,似乎进入到了某种深度冥想或者入定的状态之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对于沉浸其中的张不凡来说,却好像并没有流逝一般。终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重新睁开眼睛,原本闪耀着金光且锐利无比的眼神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如深潭静水般的宁静和深邃。那眼眸之中宛如蕴含着宇宙万物运转的规律以及时光变迁的无穷奥妙,让人仅仅只是看一眼便能感受到一股无法言说的震撼力。
此时此刻的张不凡就这么静静地站立于此,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犹如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令人心生敬畏之情;又如那一汪深不可测的湖水般波澜不惊稳若泰山。他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显得那么自然流畅毫无滞涩之感,举手投足之间更是完全摒弃掉了凡俗之人身上那种浓重的烟火气息,反而流露出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超凡脱俗气质——这种气质并非来自于外在物质条件或是刻意修饰所形成,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一种对天地间一切事物本质的深刻理解和把握,并在此基础之上自然而然产生出的那份淡定自若与威严庄重。
他已能轻易……
……洞察秋毫,见微知着。
他目光随意一扫,远处天枢城废墟中,一只蚂蚁正奋力搬运着食物碎屑,他能清晰地“看”到蚂蚁甲壳下肌肉纤维的每一次收缩,甚至能通过空气中微弱的灵气波动,感知到这只蚂蚁因找到食物而产生的喜悦情绪。视线转向郑志肃,他能“看”到老阵师体内因为过度消耗而略显紊乱的灵气脉络,以及因为激动而加速的心跳。他甚至能看到苏晓棠剑鞘中,那柄青锋剑的剑灵正在欢快地雀跃,剑身中一道细微的先天纹理,因刚才雷劫的洗礼而变得更加清晰明亮。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凡俗的感官认知,而是-一幅由无数信息流构成的、立体而鲜活的法则图谱。
……身融万物,万法随行。
他心念微动,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看似简单,却让郑志肃和苏晓棠同时瞳孔一缩。
只见张不凡落脚之处,脚下的青石板并未发出任何杳响。他的身体仿佛在落地的瞬间,便与整座青丘山的地脉之气融为了一体。他并非踩在石头上,而是“成为”了山的一部分。因此,他的重量被山体的承载力均匀分散,他的动作引动的灵气波动,也与山林草木的自然吐纳频率达成了完美的和谐。这是一种超越了“轻功”概念的“融合法则”,行走坐卧,皆可与万物共鸣,借天地之力为己用,亦可不扰一草一木,不惊一虫一鸟。
他伸出手,想要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苏晓棠的呼吸为之一滞。
她看到,张不凡的手臂挥动时,带起的不是气流,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柔和涟漪。这涟漪并非真气外放,而是他自身与空间法则契合后产生的自然现象。他抬手的轨迹,暗合了空间中引力与斥力的微妙平衡,使得整个动作圆融如意,不带一丝烟火杀伐之气,反而像春风拂柳,蕴含着造化衍生的生机。若是他此刻心存杀意,只需改变一丝动作的韵律,这股柔和的力道便能瞬间转化为撕裂空间的锋锐,无坚不摧。
……言出法随,改易万象。
“郑大哥,凝神。”
张不凡的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郑志肃身上,轻声说道。
郑志肃浑身一震,这才发现自己因为震惊,体内的灵气仍在胡乱冲撞,丹田处隐隐作痛。他刚想道歉,却见张不凡并指如剑,对着他的丹田方向,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郑志肃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而温和的力量凭空而入,精准地没入他的丹田。那股力量如同一位技艺最高超的工匠,温柔地梳理着他紊乱的灵气,将其一一归位,抚平了所有因灵力透支而产生的细微裂痕。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他原本紊乱的气息瞬间变得绵长而平稳,甚至比雷劫之前还要凝练三分。困扰他多年的丹田隐痛,也烟消云散。
“这……这是……”郑志肃摸着自己的丹田,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圆满与舒适,眼眶再次湿润,“少爷,您……您为我疗伤了?”
“举手之劳。”张不凡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与我神魂相连,你的状态便是我的状态。你的伤痛,亦会牵动我心神。如今我合体大成,对自身与契约者的联系有了更深的理解,自然能做到‘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更深层次守护。”
苏晓棠走上前,将一瓶疗伤丹药塞回郑志肃怀里,淡淡道:“傻阵师,这是‘法则疗愈’,比你的什么凝血草、薄荷脑高级一万倍。还不快谢谢少爷?”
郑志肃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就要磕头,被张不凡一把扶住。
“你我之间,何须多礼。”张不凡笑道,“倒是你,晓棠。你的剑心,在刚才的雷劫中又精进了不少,但剑意过于孤高,需多沾些‘人气’。”
苏晓棠一怔,秀眉微蹙:“少爷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