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天衍宗,正沉浸在一片洋洋得意的氛围里。
山门广场上,数十名修士围坐在一起,举杯痛饮。居中的正是那日出手的元婴修士,他满面红光,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诸位道友有所不知,那日那两只孽畜,被我等联手打得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若非我等出手,那血煞谷的道友,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周围的修士纷纷附和,马屁声此起彼伏。
“李道友所言极是!不愧是我天衍宗的中流砥柱!”
“那些妖兽也敢在我正道宗门面前放肆,简直是自不量力!”
“依我看,再过几日,咱们便可以联合万剑山、蓬莱岛,将那些妖兽一网打尽,也好让天下人看看我等正道的威风!”
酒桌上,灵果珍馐琳琅满目,仙酿琼浆香气四溢。这些平日里在凡人眼中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士们,此刻却如同市井之徒一般,划拳行令,喧哗声震天。他们手中的酒杯是用千年寒玉雕琢而成,杯中的酒液闪烁着灵光,每一滴都价值连城,此刻却被他们如同喝水一般牛饮而下。
那名被称为李道友的元婴修士,正是当日跟随大长老前往血煞谷的亲历者之一。此刻,他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将那日的场景描述得惊心动魄,却又巧妙地隐去了他们趁火打劫、偷袭灵宠的卑劣行径,反而将自己塑造成了力挽狂澜的救世主。
“你们是没看到啊,”李道友喝得醉眼惺忪,脸颊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不停抽搐,“那头巨狼,足足有十丈高!那双翅膀一扇,就能掀起百丈狂风!若不是我眼疾手快,祭出了师尊赐下的‘破魔锥’,在关键时刻定住了它的身形,恐怕我们都要交代在那里!”
周围的修士听得一愣一愣的,眼中满是崇拜与敬畏。他们并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事情的真相。在他们眼中,只要李道友代表的是天衍宗,那么他所说的一切,便是正义的化身,便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李师兄威武!”
“天衍宗威武!”
“正道昌隆!”
一声声高呼,一句句赞颂,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李道友陶醉不已。他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仿佛自己真的成了那个斩妖除魔的盖世英雄。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觉得体内的灵力都在这股虚荣心的驱使下,运转得更加顺畅了几分。
在这群修士的身后,天衍宗的主峰巍峨耸立,云雾缭绕,仙鹤翱翔,一派祥和的仙家气象。山门牌坊上,“正道魁首”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山门外那些无知的生灵。
然而,这祥和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令人作呕的腐朽。
就在他们举杯庆祝的同时,没有人注意到,广场角落里那几尊用来装饰的石雕喷泉,其底座上,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粉末。那并非尘土,而是噬灵蚁群在千里之外,顺着地脉和灵气流动,悄然运送过来的“先锋部队”。
这些噬灵蚁,体型比寻常的蚂蚁还要小上一圈,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黑色,仿佛是用最上等的黑曜石雕琢而成。它们没有丝毫声息,静静地趴在石缝中,如同死物一般。但若是用神识仔细探查,便会发现它们体内,正蛰伏着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而在天衍宗山门外的护山大阵边缘,空气中偶尔会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那是鹰十五在高空盘旋时,为了不惊动阵法而刻意收敛了气息,如同一片羽毛般轻轻掠过。它那双金色的瞳孔,正透过云层,冷冷地俯瞰着广场上这群自鸣得意的修士,将每一个人的气息、每一个阵法节点的灵力流转,都清晰地映照在脑海之中,并顺着神识网络,实时传递给远方的张不凡。
密林深处,牛狼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正悄无声息地向着天衍宗的后山逼近。它每一步落下,都轻得如同狸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甚至连脚下的落叶都没有踩碎一片。它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鼻孔中喷出的粗气,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被它强行压制下去,化作一缕缕白雾,消散在风中。
它记得这里。记得这片山脉的每一条小径,每一处伏击点。因为,它曾经就是在这里,被天衍宗的猎兽队围捕,险些丧命。如今,它回来了,带着足以踏平这座山脉的力量。
广场上的狂欢依旧在继续。
“来!为了我天衍宗的荣耀,干杯!”李道友再次高举酒杯,声嘶力竭地吼道。
“干杯!”
数十个酒杯同时举起,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飞溅,洒落在光洁如镜的广场地面上,映出一张张扭曲而狂热的面孔。
他们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围剿计划”,谈论着如何瓜分战利品,谈论着如何在修仙界扬名立万。他们的眼中,充满了贪婪与傲慢,仿佛那几只灵宠已经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们甚至开始推演起战后的论功行赏,谁该得那头巨狼的妖丹,谁该得那对羽翼的翎羽,谁又该得那神秘蚁群的控制权。他们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利益,争得面红耳赤,却又在转瞬间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而哄堂大笑。
没有人去关心,那日血煞谷中,真正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去追问,为何血煞谷会突然覆灭,为何连血煞老祖那样的人物都销声匿迹。
在他们看来,那不过是邪不胜正的必然结果,是他们天衍宗威名的又一次彰显。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正道,说着替天行道,说着除魔卫道。他们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他们的胸膛拍得砰砰响,仿佛他们是这世间最公正、最无私的守护者。
但他们却早已忘了,那日被血煞谷修士虐待的平民,是如何在绝望中哀嚎。他们更不会知道,灭顶之灾,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