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屠杀,比血煞谷还要彻底。
不到半个时辰,曾经赫赫有名的天衍宗,便化为一片废墟。山门倒塌,殿宇焚毁,满地都是修士的残肢断臂,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这场战斗,从护山大阵破碎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与屠杀。天衍宗的修士们,习惯了在宗门的庇护下修炼,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当真正的死亡降临,他们甚至连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到。
广场之上,原本是用来论道、饮酒、庆祝的玉桌石椅,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又被烈火烤干,留下了一块块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印记。地面上,不再是光洁的青石板,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由血肉和泥土混合而成的粘稠物质。断肢残臂随处可见,有的手中还紧紧握着已经破碎的法宝,有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解。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烈得化不开,混合着焦木的烟熏味和内脏破裂的恶臭,形成了一种令人胃部翻江倒海的诡异气息。
然而,对于这场灾难的制造者们来说,这一切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
噬灵蚁群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理”工作。黑色的潮水覆盖了每一具尸体,无论是金丹期的长老,还是筑基期的弟子,在蚁群的啃噬下,都平等的化作了最纯粹的养分。蚁群将修士体内的精血、灵力,甚至连同骨骼中的钙质都吞噬殆尽,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皮囊,随风一吹,便化作了飞灰。
鹰十五盘旋在高空,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它偶尔会发出一声清啸,震慑着那些试图从地底或缝隙中逃窜的漏网之鱼。它的双翼偶尔挥动,卷起的狂风,不仅吹散了弥漫的烟尘,也将那些飘散的血腥味,更远地扩散了出去。
牛狼则停下了它那横冲直撞的脚步,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静静地蹲坐在山门废墟的最高处。它那双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粗重的鼻息喷出两道白色的气流,仿佛在为这场胜利站岗放哨。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张不凡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无数修士的灵魂,涌入了张不凡的识海。那些在肉体被摧毁后,刚刚离体,还处于茫然与惊恐中的神魂,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强行扯入了张不凡的眉心。
这是荔树仙能力的另一种体现——吞噬灵魂,掠夺记忆与灵韵。
张不凡的识海之中,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数以万计的神魂,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原本平静的识海,瞬间变得波涛汹涌。每一个神魂中蕴含的灵力,都如同一颗颗投入大海的石子,虽然单个看来微不足道,但当数量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时,汇聚成的灵力洪流,便是惊人的。
他的修为,如同坐火箭般飙升。
原本刚刚稳固在炼虚初期的灵力,在这股海量魂力的冲击下,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一般,开始了疯狂的膨胀与压缩。灵力在经脉中疯狂奔腾,发出如同长江大河般的轰鸣声。它们冲刷着经脉的每一个死角,拓宽着丹田的每一寸空间。
张不凡的身体,此刻就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灵魂能量。
炼虚初期巅峰……
炼虚初期的瓶颈开始松动……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巨响,在他的体内炸开。
那层阻碍他前进的桎梏,在海量灵力的冲刷下,如同薄薄的纸张般,被轻易捅破。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更广阔的经脉与丹田,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与力量感。
炼虚中期!
他的修为,不仅稳固在了炼虚中期,而且还在向着这个境界的更高层次稳步攀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变得更加敏锐,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更加清晰,甚至连带着他与荔树仙、与朱云豪、与每一只灵宠之间的联系,都变得更加紧密。
这种力量暴涨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修士沉醉。
然而,张不凡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
随着修为的提升,涌入他识海中的灵魂数量虽然在减少,但那些已经融入他识海的灵魂记忆碎片,却开始爆发出了它们的“副作用”。
无数纷乱的记忆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有天衍宗弟子在凡间欺男霸女的记忆片段;
有长老们为了争夺修炼资源,暗中下毒的阴险谋划;
有他们在血煞谷修士手中接过贿赂,答应联手对付张不凡的肮脏交易;
也有他们在得知血煞谷覆灭后,幸灾乐祸,却又担心张不凡报复的阴暗心理。
这些记忆,充满了贪婪、自私、虚伪与恶臭。
张不凡面无表情地浏览着这些记忆,如同一个冷酷的审判者。这些记忆,更加印证了他灭掉天衍宗的正确性。这些人,死有余辜。
他准备将这些无用的记忆碎片,如同垃圾一般,从识海中清理出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一段截然不同的记忆碎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段记忆,并不属于天衍宗的普通修士,而是来自于那位已经化为白骨的天衍宗宗主。
画面中,宗主并没有像其他修士那样,在酒桌上吹嘘,也没有在战斗中惊慌失措。他正站在一间密室中,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奥的阵法纹路,这些纹路,张不凡看着有些眼熟,那竟然是跨界传送阵的纹路!
而在宗主的面前,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符。那玉符并非天衍宗的制式,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上面雕刻着的图案,并非天衍宗的山门,而是一只展翅高飞的仙鹤,仙鹤的脚下,踩着三座连绵的山峰。
这玉符的样式,古朴而大气,与天衍宗这些“下界”宗门的粗劣工艺,有着天壤之别。
更让张不凡瞳孔微缩的是,他从那玉符上,感受到了一丝与荔树仙同源,却又更加霸道、更加高阶的灵力波动。
那是……上界之物?
记忆画面中,宗主正对着玉符,毕恭毕敬地汇报着什么。他的态度,谦卑得如同一个仆人,与平日里那高高在上的宗主形象,判若两人。
“……启禀上使,下界分宗天衍宗,一切安好。前些时日,下界出现了一只异种灵虫,名为荔树仙,潜力巨大,或许可为上宗所用……”
“……只是此物如今已被一名唤作张不凡的修士收服,此子修为虽低,但手段诡异,竟在短短时日内,连灭血煞谷与我天衍宗,其心当诛……”
“……请上宗降下神罚,除此大患!”
宗主的声音,透过记忆碎片,清晰地传入了张不凡的耳中。
随后,玉符中传来了一道冷漠而威严的声音,声音仿佛隔着无尽的时空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荔树仙乃我天衍仙宗遗失的圣物,务必将其夺回。至于那名修士,若其归顺,便留其一命;若其冥顽不灵……”
“……杀无赦。”
记忆的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张不凡悬浮在半空中,周身原本因为进阶而散发出的灵光,瞬间收敛。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重。
天衍宗背后,竟然还有一个“上宗”?
那个所谓的“天衍仙宗”,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为何称荔树仙为“圣物”?
还有,那个冷漠声音的主人,他口中的“杀无赦”,是何等的底气?
一个个疑问,如同巨石般,压在了张不凡的心头。虽然天衍宗已灭,血煞谷已平,但他心中的危机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之中,荔树仙的印记微微发烫,仿佛是在回应着他的不安。
站在废墟之上,张不凡感受着识海中那些纷乱的记忆,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