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凡接下来就去了万剑山,现在他修为已经足够自保了,一个人在外行走也不怕被人惦记和追杀。而郑志肃与苏晓棠则带领着随荔树仙一起穿越虚空而来的那些人在荔树仙的小世界里整理着从血煞谷与天衍宗得来的修炼资源,包括功法典籍,以及各种稀有的材料,凡是荔树仙不能直接炼化或炼化后收获不大的东西他们都在这里整理。
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源,有血煞谷积年留存的煞气淬炼器材,也有天衍宗传承万载的道法典册,更有两大宗门搜刮而来的天材地宝,灵晶灵石堆成了小山,丹丸符箓封存在玉盒瓷瓶之中,氤氲的灵气在小世界里翻涌,让此间的天地灵气都浓稠了数倍。郑志肃性子沉稳,分门别类的功夫做得极为细致,将功法按品阶与属性归置,把炼器材料按质地与用途分拣,苏晓棠则心细如发,逐一核验着典籍的真伪与完整度,剔除那些被人动了手脚的残篇,也将那些蕴含歹毒禁制的邪道功法单独封存,生怕误了旁人修炼。随行的众人皆是荔树仙的旧部,皆是经历过虚空漂泊的苦修士,见得这般丰厚的资源,无不是敛声屏气,不敢有半分贪念,只一心一意的整理,只盼着能借此机会夯实修为,也能为荔树仙与张不凡略尽绵薄之力。他们都清楚,这些资源是立身之本,更是日后抗衡天下宗门的底气,血煞谷与天衍宗的覆灭,不过是开端,万剑山这一步,走出去,便再无回头的余地。
荔树仙的小世界结界之外,云海翻涌,罡风轻啸,天地间的灵气较之小世界内稀薄数倍,却也足够滋养修士行路。张不凡立在结界边缘,周身的气息尽数收敛,那股元婴巅峰的磅礴威压被乙木灵根的温软灵气层层裹住,不露半分锋芒,唯有指尖偶尔逸出的一缕淡青灵丝,能窥见其底蕴的深不可测。他此番离了小世界,未带任何法器灵宝,未着护身法袍,一身素白长衫,衣角在罡风中轻轻翻飞,模样瞧着不过是个寻常的金丹修士,眉眼间无半分杀伐之气,唯有一片沉静淡然,仿佛此番前往万剑山,不是寻仇清算,只是一场寻常的行路。
这份收敛,不是怯弱,不是谨慎,而是历经两场宗门大战后的沉淀,是修为臻至巅峰后的从容。血煞谷一战,他吞煞丹,破煞阵,以乙木灵气生生炼化血煞谷主的本命煞气,肉身与神魂皆受煞气淬炼,筋骨如百炼玄钢,神魂如寒潭映月,不染半分浊气;天衍宗一役,他破推演,斩道基,以自身本源融天衍宗主的道基真意,道心愈发坚定,灵力愈发纯粹,那些被天衍宗算计过的修士道基,皆被他以乙木灵气温养修复,也让他看透了这些名门宗门藏在皮囊下的龌龊心思。世间修士,大多慕强凌弱,趋炎附势,若他此刻张扬元婴巅峰的修为,沿途定有无数修士窥探觊觎,或是想借他扬名,或是想夺他机缘,徒增无谓的纷扰。而敛了修为,隐了锋芒,便如鱼入深海,鸟归山林,无人留意,无人惊扰,方能心无旁骛,直抵目的地。
更何况,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无需依仗外物加持。乙木灵根本就是天地间至柔至韧的本源灵根,能生万物,能化万煞,能温养神魂,能淬炼肉身,进可攻,退可守,刚柔并济,生生不息。炼化血煞谷主的煞丹之后,他的灵力之中多了一份至刚至烈的杀伐本源,煞气与乙木灵气相融,柔中带刚,刚中蕴柔,寻常法器触之即碎,元婴修士的本命灵力撞之即散;融合天衍宗主的道基本源后,他的神魂之力暴涨数倍,能推演天地运势,能窥探人心执念,能轻易看破各类阵法禁制,万剑山那些引以为傲的剑阵剑意,在他眼中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他心中清楚,万剑山绝非血煞谷与天衍宗可比。血煞谷是邪魔外道,行事张扬暴戾,宗门底蕴虽深,却少了几分算计,阵法虽毒,却少了几分变通;天衍宗是旁门道统,擅推演算计,精于谋夺道基,却少了几分实打实的杀伐之力,弟子修士大多文弱,不堪一击。而万剑山,乃是东域数得上的剑道大宗,立宗三千年,根基深厚,山门盘踞在千峰剑岭之间,峰峦如剑,直刺九霄,整座山脉都被历代剑修的剑意浸透,天地灵气皆化作剑气,山巅罡风卷着剑鸣,百里之外都能听得真切。这宗门以剑道立世,门下弟子数万,内门核心皆是剑修翘楚,外门弟子也皆是筋骨强健之辈,更有三位化神期的剑尊坐镇主峰,十余位元婴长老分守各峰剑脉,每一位长老手中都有本命仙剑,每一位核心弟子都有剑冢磨出的本命剑意,剑道修为,皆是实打实的杀伐之功。
更重要的是,万剑山素来以名门正派自居,披着正道的外衣,行的却是与邪魔外道沆瀣一气的勾当。血煞谷主当年屠戮三城百姓,炼本命煞丹,引得东域修士共愤,可万剑山收了血煞谷敬献的千年煞铁,便对此事视而不见,甚至暗中为血煞谷遮掩行踪,让血煞谷主得以安然修炼,成就元婴后期的修为;天衍宗主算计同道修士,夺人道基本源,炼推演神术,被诸多宗门声讨,可万剑山得了天衍宗推演的剑道命格术,便对其恶行闭口不言,甚至在天衍宗被围时,暗中出手相助,让天衍宗主数次化险为夷。他们一边享受着正道宗门的敬仰与荣光,一边收着邪魔外道的好处与供奉,眼中只有宗门的利益得失,没有世间的道义苍生,只有强弱的尊卑之分,没有善恶的泾渭之别。
这般虚伪至极的宗门,比之明目张胆的邪魔外道,更让人不齿,也更具祸心。邪魔外道的恶,摆在明面上,修士们能防能避,能群起而攻之;可万剑山这般的伪正道,藏在暗处,披着光鲜的皮囊,满口的仁义道德,暗地里却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让无数无辜修士殒命,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他们的存在,是对正道二字的玷污,是对天地法则的践踏,更是东域修士界的一颗毒瘤,不除,便难安。
血煞谷与天衍宗的覆灭,是天道轮回,恶有恶报,而万剑山,便是这轮回之中,最该被清算的一环。他此番前往,便是要亲手斩了这颗毒瘤,拆了这层虚伪的皮囊,让所有藏在暗处的龌龊都暴露在阳光之下,让所有作恶的人都偿清自己欠下的因果。他不求扬名立万,不求夺宝争功,只求一个公道,为那些被血煞谷屠戮的百姓,为那些被天衍宗算计的修士,也为这世间被名门正派的虚伪蒙蔽的芸芸众生。
张不凡抬眸,目光穿过翻涌的云海,望向东方那片被剑气笼罩的天际。万剑山的方向,剑气冲天,剑意纵横,那股凌厉的杀伐之气,即便是隔着数千里的云海,也能清晰感知。那剑意之中,有一往无前的决绝,有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有掠夺成性的贪婪,唯独没有剑道该有的浩然正气,没有修士该有的道心坚守。真正的剑道,该是斩妖除魔,护佑苍生,该是坚守本心,一往无前,而万剑山的剑,却成了他们谋取私利,屠戮无辜的凶器,这般的剑道,早已入了邪途,失了本心,覆灭,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微微抬手,指尖轻捻,一缕淡青色的乙木灵丝悄然逸出,灵丝纤细如发,却坚韧如钢,在虚空之中蜿蜒穿梭,无声无息的没入云海深处。这不是攻击的灵力,也不是护身的法诀,而是他与那些收服的灵宠定下的契引,是无声的讯号,是行动的指令。自血煞谷与天衍宗一战后,他收服了不少异兽精怪,这些灵宠皆是身具神通,各有妙用,或是生于煞气弥漫的幽谷,或是长于灵气浓郁的秘境,皆是历经杀伐,心智成熟,被他以乙木灵气温养神魂,以道心收服,心甘情愿的认他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