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什么？”李东沐问道。
“像是在做最坏的打算，或者准备跑路。另外，吴天明名下的一处隐秘住宅，下午有陌生人频繁出入，我们的人远远观察到，其中一人……很像省里某位退休领导的司机。”
风雨欲来，敌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开始准备后路，甚至可能在进行最后的串联和布置。
李东沐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决战前的骚动，已经开始了。而王卫国手中那尚未交出的“另一部分”证据，以及刘健正在努力勾勒的黑色链条，将成为决定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砝码。时间，从未如此紧迫。
玉阳市的天气，在连绵的阴雨与短暂的晴日交替中，拖着湿漉漉的裙摆踟蹰前行。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城市废气混合的滞重气息，正如三南省此刻的zz气候，沉闷中涌动着不安的暗流。
李东沐站在办公室窗前，赵伟汇报的紧急情况还在耳边回响：沙金刚在转移资产，吴天明在秘密接触退休领导的司机……
这就像暴风雨前，蚂蚁搬家，蛇鼠出洞。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桌上摊开着陈明远整理好的、基于王卫国提供证据初步梳理出的线索图谱。
那些错综复杂的箭头、缩写和问号，像一张巨大的、尚未完全显影的邪恶蛛网。
“wt”（吴天明）和“dfjt”（鼎峰集团）是网上两只最活跃的毒蜘蛛，而那个若隐若现的“hlc”，以及资金流向与人事变动时间的诡异吻合，则暗示着网上可能还趴伏着体形更庞大、颜色更接近保护色的猎食者。
“必须抢在对方完成资产转移和证据销毁之前，拿到王卫国手里的另一部分证据，并且把这张网的关键节点钉死。”李东沐暗忖。
他按下内部通讯键：“请陈秘书长和刘健同志过来一趟。”
很快，陈明远和刘健走了进来。刘健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的火焰比之前更旺。
“省长……”刘健有些急切地开口，手里拿着几张写满数字和人名的草稿纸。
“我和赵队长那边交叉分析了一下，王老给的那部分证据里，指向境外的资金，有几个中间流转账户的开户行在滇南边境的几个地方性商业银行。”
”这些银行管理相对松散，跨境贸易结算频繁，很可能被利用了。赵队长正在通过非常规渠道，尝试调查这几个账户近几年的流水，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上下线，特别是与省内哪些账户有频繁往来。”
“很好。”李东沐点头赞许。
“这是条重要的线。明远，你那边呢？”
陈明远推了推眼镜：“舆论文章已经安排下去了，有几篇探讨法治营商和历史问题追责必要性的评论，在省报内参和理论版发了，反应……褒贬不一，但至少把我们想传递的声音发出去了。”
“另外，郑老板那边整理的材料很详细，包括当时被废标的文件、与鼎峰方面接触的录音片段，还有他公司后来受到各种打压的证明材料。这些我已经汇编成一份补充材料。”
“郑老板及其家人的安全，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还有王卫国老两口，在新的安全点是否安置妥当？””李东沐问道。
“赵伟亲自安排的，绝对隐秘。”陈明远保证道。
李东沐沉吟片刻，手指敲着桌面：“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王卫国放心交出剩下的证据。他看到了我们的行动，也看到了对方在瑞丽的疯狂反扑和资产转移。这或许能让他更相信我们查到底的决心，但也可能让他更加恐惧。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更强力的定心丸。”
刘健忽然道：“省长，或许……可以从他关心的事情入手？他当年是因为坚持原则被排挤，心里憋着一口气，也想看到正义伸张。我们是不是可以……”
“可以向他适当透露一些我们已经掌握、并且正在追查的、涉及更高级别人物的线索？不用具体点名，但让他感觉到，我们不是只打苍蝇，也敢碰硬骨头。”
“另外，他老伴的病，我们是否可以联系盛京更好的医院，提供更优质的医疗保障？这既是保护，也是诚意。”
李东沐眼睛一亮：“双管齐下，可以试试。明远，你以组织的名义，联系盛京协和医院，安排一个远程会诊和后续的治疗绿色通道，费用从我的工作经费里出，不走省里账目。”
“至于透露线索……”
李东沐又想了想道：“我会亲自和他通一次保密电话。分寸我来把握。”
正说着，李东沐的机要秘书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异样，低声道：“省长，省委常委办公室刚来电话，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召开s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专题研究……研究当前经济形势下，优化营商环境与维护社会稳定工作，要求省政府相关领导和部门主要负责人参加。”
“另外……会议还特别通知，请省政协那位退休的副主席韩老列席。”
常委会（扩大）？
专题研究营商环境和稳定？
还特意请韩老列席？
李东沐与陈明远、刘健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陶宏伟是想借助s委的集体决策和韩老这样的“老前辈”影响力，形成某种“共识”或“压力”，来规范或者说限制他的“激进”调查。
“知道了。”李东沐平静地对秘书说。
该来的总会来。
秘书离开后，陈明远忧虑道：“省长，这会恐怕是个鸿门宴。他们很可能在会上抛出最近那些对您不利的舆论，或者以瑞丽出现不稳定苗头、企业信心受挫为借口，要求调整甚至收缩调查范围和力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不能有任何的胆怯和退缩。”李东沐冷笑一声。
“他们要讲营商环境，我们就讲法治环境是最好营商环境；他们要讲社会稳定，我们就讲腐败和黑恶才是最大的不稳定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