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的坚韧超出他的预料,而韩老的暧昧、其他可能介入的势力,更让局势充满了变数。
他拿起那串星月菩提,慢慢捻动,眼中神色变幻不定。这盘棋,似乎正在滑向他自己也难以完全掌控的深渊。但他吴天明,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
瑞丽西北部,热带季雨林的边缘。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浓稠的绿色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腐殖质的气息和无数细小生命蠕动的窸窣声。
“青松”背靠着一棵板状根发达的巨树,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下方火辣辣的疼痛。
子弹擦过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失血、奔逃和这恼人的湿热,正迅速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体力。他的迷彩服沾满泥泞和暗红的血渍,脸上涂抹的油彩也被汗水和雨水冲刷得斑驳。
怀里那个冰冷的金属盒,是他此刻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存在,也是支撑他意志的支柱。
队长“山鹰”最后将他推开、用身体挡住追兵方向的怒吼声,还在耳边回响;其他战友在混乱中相继倒下的身影,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
远处,狗吠声和人声再次逼近,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沙金刚豢养的那些本地向导和打手,对这片森林的了解不亚于对自己手掌的熟悉。更让青松心头凛然的是,除了这些明显的搜捕者,他凭借特种兵训练出的敏锐直觉,还能隐隐察觉到另一股更加隐蔽、更加专业的追踪气息,如同潜伏在草丛深处的毒蛇,冷静而致命。
是吴天明的人?还是其他势力?他无从分辨,只知道两者都想要他的命,和他怀里的东西。
他必须动起来,停留在原地就是等死。
出发前,赵伟曾交代过几个紧急联络点和备用方案,其中一个,是在这片森林更深处,一个几乎废弃的边境巡逻哨卡旧址附近,有一个只有他们内部才知道的“死信箱”。那是一个隐蔽的石缝,如果无法直接突围,将证据放入“死信箱”,然后尽可能留下标记,是最后的办法。
青松咬紧牙关,用未受伤的右臂撑起身体,小心地拨开垂挂的藤蔓,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向着森林更幽暗的深处挪动,每一步都艰难无比,既要避开可能的陷阱和毒虫,又要尽量不留下痕迹。
他利用树木的掩护,时而快速穿行,时而静止潜伏,像一头受伤但依旧矫健的豹子。
然而,失血和疲惫让他的反应开始迟钝。在一次试图跨越一条小溪时,脚下湿滑的石头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几乎是同时,侧后方传来一声低喝和拉枪栓的声响。
“在那边!”
青松心头一沉,毫不犹豫地向侧前方扑倒,滚入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中。几发子弹“噗噗”地射入他刚才站立位置的泥水里。
追兵发现了!
他蜷缩在蕨丛后,剧烈地喘息,右手迅速摸向腰间,却只触到一个空荡荡的枪套——手枪在之前的突围中已经打光了子弹,被他扔掉了。
现在,他只剩下怀里藏着的一把军用匕首。
脚步声和叫骂声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越来越近。狗吠声兴奋而狂躁。
青松透过蕨叶的缝隙,能看到几个穿着杂色衣服、端着土制猎枪或砍刀的身影。是沙金刚的手下,典型的边境地痞打扮。
“妈的,跑得倒快!肯定受伤了,跑不远!”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嚷嚷着,“散开找,老板说了,找到人,死活不论,找到那个铁盒子,重重有赏!”
“疤脸”几人呈扇形散开,仔细搜索着每一片草丛、每一棵树后。一条土黄色的猎犬低着头,在地上嗅着,慢慢朝着青松藏身的蕨丛靠近。
青松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右手悄悄握住了匕首的柄。猎犬越来越近,他能闻到那畜牲身上腥臊的气味。
就在猎犬即将把鼻子探入蕨丛的瞬间,青松猛地暴起!不是攻击猎犬,而是如同猎豹般扑向离他最近、正背对着他搜查另一个方向的“疤脸”!
寒光一闪,匕首精准地划过“疤脸”的颈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疤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倒在地。与此同时,青松左脚顺势一勾,将旁边一块石头踢向那条受惊狂吠的猎犬,暂时阻住了它的扑击。
“在这里!”另外两人惊骇回头,举起猎枪。
青松没有丝毫停顿,就地一滚,躲到一棵大树后。
“砰!砰!”
土制猎枪的弹丸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他利用这短暂的间隙,如同鬼魅般从树后闪出,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刺入一人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肘狠狠撞在另一人的咽喉!
战斗在几秒钟内结束。三个追兵两人毙命,一人重伤昏迷。青松自己也因为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眼前发黑,险些摔倒。
他强忍着,迅速搜捡了一下,找到一把砍刀、一些散弹和少量的干粮、水。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将砍刀别在腰间,拿起水和干粮,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再次转身没入更深的丛林。
枪声和短暂的打斗显然惊动了更远处的搜捕者,也惊动了那支隐藏的“毒蛇”。
森林里的气氛更加肃杀。
青松知道,自己的位置彻底暴露了,他必须更快地到达“死信箱”,或者……寻找其他生机。
他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地图和赵伟交代的信息。除了那个废弃哨卡,这片区域偶尔会有一些深入森林采集珍贵药材或进行非法狩猎的山民活动,他们有自己的秘密小道,甚至能绕过一些检查站。
如果能遇到并取得信任……
但这无异于赌博。他现在的样子,更像一个亡命徒,任何正常人见到都会避之不及,更别说求助了。
就在他艰难跋涉,感觉体温开始升高,他知道大概率是伤口感染了。同时,就在他的意识也有些模糊的时候,前方密林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奇异而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木棍敲打树干,又像是某种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