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殿主!”
宁风致沉稳道:“今日你为叶阁主讨公道而来,其情可悯。过往恩怨是非,宁某此刻也不愿再多做争辩。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宁华峰终究是我七宝琉璃宗之人,是我宁氏宗亲。你要在我宗门之前,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将他带走,此举未免太过践踏我宗尊严!我七宝琉璃宗立世千年,尚未受过如此折辱!”
他看向萧吟,眼神复杂:“若萧殿主执意要人,也不是不可。但我七宝琉璃宗,也需向宗内有个交代!”
萧吟收回手,负于身后:“哦?宁宗主要什么交代?”
宁风致沉声道:“简单!既然萧殿主口口声声要讨公道,那便按魂师界的规矩来!”
“你若能凭自身实力,接下我剑叔三剑!三剑之后,若你安然无恙,宁华峰任你带走!我七宝琉璃宗绝无二话!”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此战只限于你与剑叔二人,他人不得插手。若你接不下,那么便请萧殿主带人离开,今日之事暂且作罢,我也会补偿萧殿主一些产业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尘心眉头微挑,明白了宁风致的用意。
这是要在不可避免的“交人”结果下,最大程度地挽回宗门颜面。
总比被对方直接打上门抢走人要好听得多。
而且,宁风致潜意识里,或许也并不完全相信萧吟能正面接下他尘心三剑!
毕竟,尘心的七杀剑,攻击力冠绝天下!
古榕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看宁风致严肃的脸色和眼前的局面,最终还是哼了一声,没再反对。
宁华峰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躲到宁风致身后,尖声道:“对!对!宗主英明!萧吟,你有本事就接剑斗罗三剑!接不下就滚蛋!”
眼看宁华峰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躲在宁风致身后叫嚣,萧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散。
“宁宗主,”他开口,冷声道:“我想,有件事你似乎搞错了。
宁风致一怔,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按照他预想的剧本,此刻萧吟要么愤然应战,要么权衡利弊,怎么会
萧吟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尘心、怒容满面的古榕,最后定格在宁风致脸上:
“我,凭什么要接他剑斗罗三剑?你们七宝琉璃宗…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此话一出,不仅宁风致愣住了,连尘心和古榕都瞬间变了脸色。
不按规矩来?
他甚至不屑于接受这个看似“公平”的、能挽回双方颜面的提议?
“萧殿主,你此言何意?”宁风致强压心头震动,沉声问道。
“意思很简单。”
萧吟眼神锐利如刀,直视宁风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立刻,把宁华峰交给我,之前截杀之事,我只找他一人清算,你七宝琉璃宗,可相安无事。”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寒:
“二,你可以选择不交,试试看,凭你们三个今天,能不能拦得住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帝碧绿的瞳孔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周身寒意骤升;阿银温柔的眼神也微微凝起,蓝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
“萧吟!你讲不讲道理!”古榕气得哇哇大叫,“这里是七宝琉璃宗!不是你的凌霄殿!你如此蛮横霸道,与强盗何异?!”
“讲道理?”
萧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嗤一声,“古榕,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能站在这里,先礼后兵,跟你们打一声招呼,已经是看在过往那点微不足道的‘旧情’,给你们七宝琉璃宗,给你们两位封号斗罗,留的最后一点面子!”
“否则,你以为我带着人直接打上山门,废了这宁华峰,再扬长而去,你们拦得住吗?真当你们这上三宗的名头,是天下无敌的护身符?!”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宁风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
他从未被人如此赤裸裸地威胁和轻视过,尤其对方还是当年那个被他亲自下令“请”出宗门的少年!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现实的武力压迫,让他心中充满了屈辱、愤怒。
萧吟的狂妄,是建立在足以碾压在场局面的恐怖实力之上的!
“宗主!宗主救我!你不能把我交出去啊!我是你二伯!我为宗门立过功!”
宁华峰彻底慌了,也顾不得体面,一把抓住宁风致的袍袖,涕泪横流,声音凄厉,“他他这是要我的命啊!风致,看在我爹、你爷爷的份上,你不能不管我啊!”
宁风致被扯得身形微晃,脸色更加难看,心中天人交战。
交人,宗门颜面扫地,他如何向族内交代?
不交眼前这局势,真的能保住人吗?
就算拼死一战,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一个宁华峰,值得吗?
就在这死寂般的僵持时刻,一道带着哭腔的少女呼喊声传来:
“住手!萧吟哥哥!请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宁荣荣跌跌撞撞地从宗门内跑了出来。
她那原本精致的脸庞此刻苍白憔悴,眼眶红肿。
她径直跑到双方对峙的中间,看了一眼脸色冰冷的萧吟,心脏如同被针扎般刺痛,随即带着哭音对萧吟哀求道:
“萧吟哥哥求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样?二爷爷他他或许有错,但”
她语无伦次,显然也知道宁华峰罪责难逃,但家族的纽带和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让她本能地想要求情。
“荣荣!好侄孙女!你快帮二爷爷求求情!求求萧殿主高抬贵手啊!”宁华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朝着宁荣荣哭喊。
宁荣荣的出现,让原本冰冷肃杀的气氛,掺杂进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萧吟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骄纵任性、如今却满脸泪痕的少女,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但转瞬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宁小姐。”
这个称呼,让宁荣荣娇躯剧颤。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与你无关。”
萧吟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宁风致,“我此刻还能站在这里,与你们心平气和地‘交谈’,已经是看在过往的情分上,给你的面子。”
他语气渐冷,“否则,你以为我萧吟,是那种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人吗?我想带走的人,需要跟谁谈条件?”
宁荣荣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她听懂了,过往的情分,只剩
而这点面子,在他绝对的实力面前,微不足道。
她忽然觉得自己跑来是如此可笑,如此多余。
萧吟不再看她,目光锁定脸色变幻不定的宁风致,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宁宗主,看在宁小姐出面的份上,我给你最后十息时间考虑。”
他抬起了手,开始倒数,声音不大,却如同丧钟,敲在宁华峰和宁风致的心头:
“十。”
“不不要”宁华峰瘫软在地。
“九。”
古榕须发戟张,想要发作,却被尘心一个眼神死死按住。
尘心握着七杀剑的手,指节已然发白,但他同样看得出局势,硬拼,绝无胜算,只会让宗门遭受无法承受的损失。
“八。”
宁风致闭上了眼睛,脸颊肌肉不住抽搐。
身为宗主,他肩负整个宗门;
身为侄儿,他看着瘫软如泥的二伯;
身为父亲,他看着女儿绝望的泪眼
“七六”
宁华峰的求饶声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五”
宁风致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充满了血丝,以及一种近乎颓然的决断。
“够了!”
他低吼一声,打断了萧吟的倒数。
声音嘶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缓缓侧过身,不再去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宁华峰,而是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声音对萧吟说道:
“人你带走吧。”
“宗主?!”
“风致?!”
古榕和宁华峰同时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
宁风致却仿佛没听见,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继续说道:
“萧殿主,好手段。今日七宝琉璃宗,认栽。”
萧吟收回了手,脸上并无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片淡漠。
他挥了挥手,阿银会意,蓝金色的藤蔓卷起已然失魂落魄的宁华峰,将其束缚住。
“冤有头,债有主。”
萧吟看着宁风致,平静地说道,“我这人,向来讲道理。叶阁主的公道,今日讨回。至于贵宗”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好自为之。”
说完,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便走。
叶清怡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仿佛瞬间被抽走精气神的宁风致,转身跟上。
冰帝撇撇嘴,嘀咕了一句“没劲”,也化作一道碧光跟上。
阿银向尘心和古榕微微颔首,算是告辞,随即带着被束缚的宁华峰,随着萧吟离去。
转瞬间,山门前,只剩下七宝琉璃宗一方四人,以及远处无数屏息凝神、不敢靠近的宗门弟子。
死一般的寂静。
“哇——!”
宁荣荣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不知是为宁华峰的下场,为父亲的屈辱,还是为自己那份再也无法挽回的…情谊。
宁风致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良久,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尘心和古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素来温润睿智的眼眸,此刻却深如寒潭,翻涌着怒意与耻辱。
“剑叔,骨叔,”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传令下去,宗门上下,近期谁也不要去招惹凌霄殿,以及任何与凌霄殿相关的人与事。”
尘心默然收剑,古榕重重地哼了一声,虽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宁风致抬头,望向萧吟等人消失的方向,天际流云舒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今日之事”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声音低得只有身旁两人能听见。
“绝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