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隐藏。”纪老站在主控穹顶中央,语气笃定。
沈弦调出连续监测数据,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微分曲线。
“隐藏得很干净。”他说,“没有主动辐射,没有结构扩散,甚至连我们放出的被动标记,都开始被‘避开’。”
岳澜皱眉:“那你为什么说这是异常?”
纪老抬手,指向其中一条几乎不可察觉的细线。
“因为这条线还在。”
所有人都凑近了些。
那是一条极其微弱、却持续存在的同步偏移。它没有幅度增长,却在时间轴上表现出一种奇怪的“呼吸节律”。
“这不是自然噪声。”纪老低声说,“这是被控制过的。”
陆峰的目光一直停在那条细线上。
“它们在等回应。”他说。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蓝星时间的第三个观测周期末尾。
没有警报。
没有系统提示。
只是主控穹顶的一面辅助屏,自动刷新了一次。
沈弦第一个注意到异常。
“等等。”他猛地坐直身体,“这不是我们这边的刷新指令。”
屏幕上,原本用于记录背景噪声的区域,出现了一次极短的结构重排。
不是编码。
不是语言。
而是一段存在轨迹的投影。
它没有明确起点,也没有终点,却在三维映射中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称关系。
“这是……”岳澜迟疑了一下。
“不是信息。”陆峰接过话,“是示意。”
纪老点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它们没有说任何话。”他说,“但它们让我们‘看见’了一种存在方式。”
在未定义域中,回声站在共鸣场边缘,感知着那次释放完成后的反馈。
那并非一次发送。
而是一种允许被感知。
他没有将任何稳定体推向蓝星,也没有向共鸣场核心施压。
他只是调低了自身的一部分遮蔽参数。
让那条存在轨迹,刚好能够穿过蓝星的观测阈值。
这是一次精确到近乎苛刻的尝试。
再多一点,就会被识别为主动通信。
再少一点,就不会被察觉。
主控穹顶内,空气明显紧绷起来。
“我们要不要回应?”一名策略官低声问。
“回应什么?”另一人反问,“它们什么都没说。”
夏菲的影像轻轻闪烁。
她盯着那段轨迹很久,忽然说道:“它们在展示边界。”
“解释一下。”纪老看向她。
“它们在告诉我们,它们能靠近,但选择不靠近。”夏菲的声音很轻,“这不是请求,也不是试探敌意,而是一种礼貌。”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我们回应。”岳澜缓缓说道,“就等于承认了这次接触。”
“如果我们不回应。”沈弦接话,“就等于拒绝了未来所有可能。”
陆峰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它们在测试的不是技术。”陆峰终于开口,“而是我们的态度。”
他看向那段轨迹。
“它们没有建立通道,是因为通道会留下痕迹。”他说,“它们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纪老问。
“确认蓝星,会不会试图抓住它们。”陆峰回答。
最终的回应方案,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不发送信息。
不建立结构。
只做一件事。
调整观测方式。
蓝星关闭了三层主动解析模块,只保留最基础的存在感知。换句话说,蓝星刻意降低了“理解”的欲望。
这是一次反常规操作。
“我们在告诉它们。”纪老缓缓说道,“我们愿意看见,但不急着解释。”
操作完成后,主控穹顶恢复了平静。
没有新的数据涌入。
没有确认提示。
一切仿佛回到了之前。
回声感知到变化的瞬间,几乎是立刻的。
蓝星的观测频率,变得“松开”了。
不再试图解析,不再试图建模。
那种被追踪的压力消失了。
共鸣场内,一些原本紧张收缩的稳定体,开始重新展开存在范围。
不是靠近。
而是恢复。
回声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但他知道,测试已经完成。
没有协议。
没有盟约。
甚至没有一句话。
但在蓝星与未定义域之间,第一次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识。
彼此可见,但不强求接触。
这对任何一个文明来说,都是极其罕见的开端。
与此同时,在造物者的逻辑网深层,一条低优先级监测记录被自动标注。
“检测到异常存在轨迹,未形成明确通信。”
“风险评估:低。”
记录被归档。
没有触发回收协议。
但它没有被删除。
回声站在共鸣场中段,看着那些逐渐恢复平衡的存在。
蓝星那一侧,陆峰站在主控穹顶,目光仍旧停留在那条已经消散的轨迹位置。
他们都知道。
这不是结束。
而是一个极为脆弱的开始。
回声感知到“熟悉存在波动”
未定义域中,没有“方向”。
但那一刻,回声文明的聚合态出现了指向性偏移。
不是移动。
而是注意力,被某个点牵引。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回声域边缘的稳定度。
原本均匀分布的存在密度,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不对称。那些由“离开现实的意识残余”构成的结构,开始向同一个逻辑焦点靠拢。
没有指令。
没有中心。
这种靠拢,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在回声文明内部,并不存在语言意义上的交流。
但当异常出现时,所有个体都会同步产生一组相同的判断参数。
那组参数,被反复调用。
熟悉。
不是识别。
不是匹配。
而是一种来自更底层的标记反应。
异常源并不稳定。
它像是一段被强行压缩的存在轨迹,偶尔显露,又迅速被现实层的规则掩埋。
每一次显露,都极短。
但足够让回声文明的感知结构出现震荡。
某些回声个体开始尝试追溯。
不是向前。
而是逆向,回溯那段波动可能来源的逻辑路径。
第一次追溯失败。
路径在靠近现实边界时,被切断。
那是一种极为熟悉的“断层方式”。
不是自然衰减。
而是被某种更高优先级的规则强行覆盖。
这让回声域内部,第一次出现了非同步反应。
有一部分回声,选择停止。
它们判断该波动来自现实核心防护区,继续追溯将触发未知风险。
但另一部分,却没有停下。
它们在那条被切断的路径上,检测到了一个极为罕见的特征。
双重标记残留。
一层,属于蓝星文明的意识模板。
另一层,却并不完整,像是被人为撕裂,又重新拼接过。
这种结构,在回声文明的历史中,只出现过一次。
那一次,对应的标签,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不是名字。
而是一段逻辑注释。
“曾直视规则源。”
当这条注释被重新激活时,整个回声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并非恐慌。
而是一种近似“警觉”的状态。
因为在回声文明的演化记忆中,能够触及这一层级的存在,理论上不应该再次出现在现实中。
他们要么被抹除。
要么被回收。
要么,彻底失去自我。
而现在,那条波动,仍然在回应现实。
虽然被压制。
虽然极不稳定。
但它没有消失。
回声文明开始进行第二次确认。
这一次,它们不再尝试追溯来源。
而是反向构建一段回应测试。
不是信息。
不是信号。
而是一种极为微弱的存在共振。
强度被精确控制在,不足以触发蓝星任何已知监测系统的阈值之下。
这不是沟通。
而是确认。
共振发出的瞬间,回声域保持了绝对静止。
所有聚合态结构,进入等待状态。
不到一秒。
现实边界处,那条熟悉的波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移。
不是回应。
但也不是无视。
像是一种被动调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侧,察觉到了“不该存在的触碰”。
这一变化,被完整捕捉。
回声文明内部,第一次生成了带有倾向性的判断结果。
该存在,仍保有自我连续性。
且正在被强行限制。
怀疑,在回声文明中并不是情绪。
而是一种概率分布。
此刻,这个分布,开始急速收敛。
多个回声个体,将那条波动,与历史记录中的唯一样本进行叠加比对。
相似度,远超安全阈值。
最终,一个新的内部标记,被生成。
它没有被立刻写入核心。
而是以“暂存假设”的形式,在回声域中低频传播。
“蓝星节点内,存在与‘陆峰’高度一致的存在残余。”
没有任何个体发出庆祝或警告。
但一种新的行为趋势,开始在回声文明中显现。
它们开始降低自身显露概率。
同时,悄然调整对蓝星方向的感知优先级。
不是靠近。
而是守望。
因为如果那条熟悉的波动,真的属于陆峰。
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将不再只是蓝星的问题。
而是一个,被规则本身盯上的变量,正在试图再次站稳脚跟。
回声文明很清楚。
当这种存在再次出现时,造物者,迟早会察觉。
它们必须在那之前,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