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刚从垂直梯下来，脚一踩上地面，便背靠在湿漉漉的墙上。应急灯忽闪了一下，光掠过他的脸，映出一片冷色。水珠从头顶滴落，砸在肩头，发出细微声响。
他猛地转身，一把扣住凌昊的手腕。
力道极重，指节都泛了白。凌昊正要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被他猛然一拽，身体往前冲去，鞋底在地面滑了一下，几乎摔倒。他抬手扶墙，掌心蹭到一片湿滑的苔藓，勉强站稳后靠在了墙边。陆烬没松手，另一只手直接按上他的腰，将他抵在墙上。
两人贴得很近，呼吸交错可感。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潮气，还夹杂着一丝烟味。
“你干嘛？”凌昊低声问。他盯着陆烬的眼睛——平日总是冰冷沉静，此刻却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陆烬不答。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凌昊的下巴，动作轻得近乎克制，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触碰的瞬间，凌昊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下一秒，陆烬扣住他后颈，用力一拉，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狠，毫无预兆。凌昊怔了一瞬，随即低笑一声，反手攥紧他的衣襟，任他索取。牙齿磕碰在一起，谁都没有退让，反而咬得更深，仿佛要用疼痛确认彼此的存在。
陆烬的舌强势地挤入，坚决而执拗，像要把所有未曾出口的话，全都压进这一吻之中。
凌昊喘了口气，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脸颊，能感觉到对方睫毛轻颤。他听得见陆烬的心跳，急促而沉重，撞得自己胸口也跟着闷痛。
“你疯了？”他低声问，语气不是责备，而是心疼。
“嗯。”陆烬哑声应了一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仍有些混乱。他又凑上前亲吻，这次慢了些，却更深入，像是舍不得放开。
他的手从后颈滑到凌昊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嘴角那道破皮的小伤，然后重新扣住，不让他躲开。指尖反复抚过那处伤口，像是在疼惜，又像是在铭记。
凌昊闭着眼配合他，手缓缓环上他的腰。他知道陆烬在怕什么。明天的任务太危险，他们都清楚。目标区是高危封锁区，敌情不明，通讯中断，撤退路线也被切断。这一去，或许就再也回不来。
但此刻，不适合说这些。
此刻，陆烬只想确认一件事——凌昊还在，他是真实的，是可以触摸、可以拥抱的人。
凌昊将陆烬往怀里带了带，两人紧紧相贴，衣物摩擦发出细碎声响。陆烬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只要抱得够紧，就能永远留住。
“别死。”凌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咬了下陆烬的耳垂，又轻轻舔过那里的旧疤，“活着回来。”
陆烬身体一僵，像被这句话刺中了心脏。
“我们还有事没做完。”凌昊慢慢说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你说过要给我一个家。孩子还没生，日子也没安稳几天，你不能走。”
陆烬喉结滚动，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裂痕。
“我等你回来。”凌昊的手插进他短发里，轻轻抚着，“我们一起把那件事做了。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你说过的。”
陆烬终于松开他的唇，却没有退开。他把脸埋进凌昊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满鼻都是硝烟与铁锈的气息，但他还是闻到了一丝甜意——那是凌昊身上的味道，藏在衣领间、发根里，只有他知道。
那是他心里“家”的气息。
凌昊闭着眼抱住他。他知道这个味道对陆烬意味着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让陆烬卸下防备。那个战场上冷酷无情的指挥官，在他怀里会颤抖，会软化，会低声说“我怕”。
他不怕死，怕的是留下自己一个人。
“你会回来的。”凌昊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安慰自己，“你不会丢下我的。”
陆烬抬起头看他。眼神不再锋利，也不再冰冷。里面有柔软，有痛楚，还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依赖。他伸手抚摸凌昊的脸，手指微颤，像第一次触碰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一定……回来。”他说话断续，气息不稳，每一个字都沉重如铁，“我不会食言。”
凌昊注视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
“给你一个家。”陆烬继续说着，声音低沉却稳定，“我们的家。”
凌昊突然用力将他搂紧，双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他把脸埋在陆烬肩头，轻轻咬了一口，没用力，只是贴着，像是一种标记，也像是一种祈求。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动。风从上方吹下，带着寒意，掀起衣角沙沙作响。但他们贴在一起，体温灼热，如同燃烧。
良久，陆烬才稍稍松了些力道。手顺着凌昊的背滑下，最后停在他腰带上。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握着，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他还握得住。
凌昊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陆烬下巴上的疤痕。他知道这道伤的来历——三年前那次爆炸，陆烬替他挡了飞溅的碎片，血流了一路，人却只说“闭嘴，别动”。那时他们都以为活不到天亮，却硬生生撑了过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没有名字，没有未来。如今，他们有了约定，有了想共度的日子。
“你不准死。”凌昊低声说，语气忽然变得强硬，“你要回来。我不允许你死在我前面。”
陆烬点头，目光坚定。
“答应我。”
“我答应。”
凌昊终于笑了。不是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极轻、极真的笑意，像寒冬过后第一缕阳光。
他抬手捧住陆烬的脸，重新吻了上去。这一次很温柔，像回应承诺，也像立下誓言。
他们的唇贴在一起，呼吸交融。时间仿佛静止。外面的警报、脚步声、机械轰鸣，全都远去。只剩彼此的心跳，和缠绕在一起的呼吸。
过了许久，陆烬才缓缓退开。额头仍抵着凌昊的，两人都未睁眼。汗水从太阳穴滑落，混着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在脸上划出一道咸涩的痕迹。
“该走了。”凌昊说。
陆烬没动。
“队伍在等。”
他的手还抓着凌昊的腰带，指节发白。
凌昊叹了口气，抬手拍了下他后脑，力道不大，带着熟悉的亲昵：“别像个小孩一样赖着。”
陆烬睁开眼瞪他。眼中的柔光被这一拍打散了些。他松开手，低声说：“走就走。”
凌昊笑了笑，拉起他的手：“任务完不成，你怎么给我建家？”
陆烬也笑了。那是极少见的、真正意义上的笑容，短暂，却明亮。他松开手，整了整衣领，动作恢复了往日的利落干脆。但他看向凌昊的眼神依旧柔软，像把最脆弱的部分，悄悄留给了对方。
他们并肩前行。通道尽头是一扇合金门，上面写着“b3接入点”。艾米和石头他们应该已经在等候。远处传来脚步声与装备碰撞的声响，提醒他们现实仍在运转。
走到门前，陆烬忽然停下。
凌昊回头：“怎么了？”
陆烬没说话，拉开战术包，取出一张纸。纸边已磨损，折痕深刻，显然被反复翻看过无数次。这是凌昊写下的战后生活计划：两间房的小屋，带院子，种一棵梨树；每年春天去看海；养一只猫或狗；如果顺利，再生个孩子。
他一直随身带着，每晚都要看一遍。
他把纸递给凌昊。
“留着。”他说。
凌昊接过看了看，抬眼看他：“你不带？”
“你带。”陆烬说，“我要是回不来，你拿着它，也能继续活下去。”
凌昊盯着他，眼神渐渐冷峻，却又燃着一股倔强的火。
“我不接受这话。”他说，“你必须亲手拿回去。”
陆烬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座即将远行的山。
凌昊将纸仔细折好，塞进胸前内袋，用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落。他上前一步，在陆烬耳边低语：“你答应过我的事，少一件都不行。”
陆烬点头，喉结轻轻滚动。
他们并肩站在门前。灯光洒落，两人的影子连成一片，再也分不开。
陆烬抬起手，放在破门锤的开关上。
凌昊把手覆了上去。
两只手叠在一起，按下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