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仍在震动，声音由远及近。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冷却液的气味，冰冷而刺鼻。陆烬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众人立刻贴墙蹲下，背靠金属墙面，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艾米摘下耳机，指尖在终端上快速滑动。屏幕泛出幽蓝的光，映出她紧蹙的眉头。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跳动的数据流，神情专注。
“三点钟方向，两个热源，距离八十米。”她低声说道，“移动缓慢，应该是巡逻队，配备的是普通警戒装备。”
凌昊靠在墙边，额角渗出的汗顺着脸颊滑落。他闭眼片刻，睫毛微颤。掌心悄然释放出一道电磁波，无声蔓延至整条走廊。几秒后，通道尽头的红灯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他睁开眼，望向陆烬，轻轻点头：“干扰成功，还能维持两分钟。足够我们通过c7前段。”
陆烬起身，一身黑色作战服，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扫视队员：石头扛着重炮，肩头因负重微微下沉，手稳稳搭在扳机上，眼神沉静；雷烈守在通道口，耳朵紧贴通风管，聆听动静，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亚当低头检查装备，手指有些发抖，却未停下，反复确认弹匣、通讯器和信号发生器的状态。
无人言语，气氛凝重如铁。
“按计划行动。”陆烬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梯队由我带队，目标是‘影骸’培养区与‘祝融’控制中枢。走c7通风井，避开主通道。”
石头立即回应：“明白！”
陆烬转向凌昊，语气稍缓：“你走b1直达塔心，旧训练场西侧有条密道，你应该记得。”
凌昊嘴角微扬：“那地方我小时候藏零食去过三次。”
没人笑。时间紧迫，每一秒拖延都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陆烬说：“你们先走十米，我在后面压阵。”
队伍开始前进。石头打头，步伐稳健，背着亚当前行。雷烈断后，枪口朝外，警惕地扫视每一个角落。艾米一边行走一边回头看向陆烬，眼神复杂，最终悄悄关闭了录音模块——这是违规操作，但她清楚，有些话不能留下任何记录。
脚步声渐行渐远，平台上只剩两人。
下一瞬，凌昊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烬面前。他伸手将人抱住，力道极重，几乎将陆烬往后推了一步。陆烬没有挣脱，也未出声，身体却瞬间僵直。
凌昊将脸埋进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硝烟味、铁锈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甜意——那是陆烬惯用的能量胶的气息。他闭上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气息刻入骨髓。
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低哑：“以前装废物的时候，总怕你觉得我轻浮。”
陆烬冷笑一声：“你现在也不正经。”
凌昊没接话。他抬手轻触陆烬右耳后的腺体，那里极为敏感。随后低头吻了上去，唇温而轻柔。陆烬身体一震，却没有躲开。
凌昊咬着他耳垂，声音几乎细不可闻：“等我回来接你，别总往前冲。你是指挥官，不是敢死队。”
陆烬终于动了。一手扣住凌昊后颈，另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狠狠吻上他的唇。这一吻急切而深沉，像是要把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压回，又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真实存在。几秒后松开，他盯着凌昊，声音沙哑：“你要死在那儿，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凌昊笑了，眼角泛起湿润，却未擦拭。他后退一步，身上骤然亮起青光，整个人瞬间消失，只余一缕雪松混着龙涎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陆烬站在原地，未动分毫。右手无意识抚过被吻过的腺体，停留数秒，似在感受残留的温度。那一瞬的柔软转瞬即逝，他又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的模样。
“队长？”石头小声唤道，语气小心翼翼。
陆烬回神，转身向前走去，步伐坚定，未曾回头。
“保持距离，放慢速度，注意脚下压力板。”他说，声音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队伍进入下一段通道。金属墙壁泛着冷光，头顶每隔几米便有一个检修口，边缘布满划痕。艾米走在中间，终端地图持续更新路线，蓝色光点缓缓推进。
“前方五十米有红外扫描，每六秒一次，盲区三秒。”她语速加快，“必须卡准时机，不能出错。”
陆烬点头：“一个一个过，石头第一个，亚当中间，雷烈最后。我收尾。”
石头迅速出击，在红外线中断的瞬间穿过，动作精准利落。亚当紧随其后，落地时屈膝卸力，比以往熟练许多。雷烈落地无声，立刻进入警戒状态，调整枪口方位。艾米正欲行动，陆烬伸手拦住。
“我先。”
他紧盯地面反光，屏息凝神。六秒过去，红外线扫过空处。他在最后一秒冲出，身形一闪而过。艾米紧随其后，两人顺利汇合。
“队长……”艾米低声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陆烬打断她，语气坚决，“继续走。”
通道尽头是一段向下的金属楼梯，锈迹斑斑，边缘断裂，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陆烬踏上第一级，停顿片刻，仔细倾听下方动静，确认无人。
“走。”
队伍依次下行。空气愈发寒冷，混杂着机油与化学药剂的气味，令人作呕。墙上的应急灯间隔遥远，光线昏黄，影子被拉得修长扭曲。陆烬走在最后，手始终按在枪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突然，艾米停下脚步。
“等等。”她指向拐角处，“地上有东西。”
陆烬上前查看。地面有一滩液体，色泽暗沉，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蹲下身，指尖蘸取少许，凑近鼻尖轻嗅。
不是血。
“是冷却液。”他说，“说明最近有人来过，设备仍在运行。”
“影骸工厂还在生产。”艾米皱眉，“他们没有放弃。”
陆烬站起身，目光沉沉：“加快速度，但不能乱。再过两百米就是c7井口，可以从那里进入培养区外围。”
石头点头：“我准备好了。”
亚当深吸一口气：“我也能行。”
雷烈看向陆烬：“随时可以行动。”
陆烬回头望去。那段向上的楼梯早已隐没在黑暗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只能前进，退路已断。
“出发。”
队伍继续下行。台阶更加陡峭，有些地方需攀爬而过，金属表面湿滑，极易失足。陆烬走在最后，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重心压低，动作谨慎。他的手偶尔触到耳后，那里仍残留着热度，却又迅速收回。
转过最后一个弯，前方出现一扇半开的合金门。门框上刻着编号：c7-vt。门缝透出微弱的蓝光，像是生命系统的指示灯。
“到了。”艾米的声音微微发颤。
陆烬抬手示意全员停下。他走近门前，缓缓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门内是一条横向通道，两侧粗大的管道纵横交错，中央输送带缓慢运转，上面摆放着密封舱。远处几名身穿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来回走动，手持检测仪记录数据。
“有人。”雷烈低声道，手已搭上扳机。
“不是战斗人员。”陆烬观察数秒，“是维护技工，没带武器。”
“我们可以绕过去。”艾米说，“通风井在他们头顶，只要不触发震动传感器就行。”
陆烬点头：“石头背亚当上去。雷烈掩护。艾米切断报警线路。我断后。”
“那你呢？”艾米抬头看他，眼神微闪。
“我跟着。”陆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别废话，行动。”
石头靠近墙壁，抓住通风管边缘，用力一撑便跃了上去。亚当趴在他背上，双手紧搂，呼吸略显急促。雷烈紧随其后，动作敏捷。艾米最后一个攀爬，陆烬在下方托了她一脚，掌心触及脚踝的瞬间立即收回。
全员进入后，陆烬才翻身而上。通风井空间狭窄，膝盖压着钢板，移动时发出细微摩擦声。前方传来爬行的动静，是石头带队前行。
爬行约二十米，艾米忽然停下。
“前面有金属网格。”她低声说，“需要拆除才能通过。”
陆烬从背包取出工具，递给她一把小型切割器。艾米接过，开始作业。金属被一点点割开，发出轻微的“滋”声。她额头渗汗，手却稳如磐石。
“还有三十秒。”她低声提醒。
陆烬注视前方。网格之后是一片开阔区域，可见数排透明舱室，内部漂浮着人形轮廓。那些是尚未激活的克隆体，面容模糊，肢体完整，宛如沉睡的幽灵。他们的基因已被改造，神经系统处于休眠状态，却被标注为“可投放战力”。
“快了。”他声音低沉。
切割完成。艾米取下网格，小心收入背包。石头率先钻出，落在平台之上。雷烈紧随而下，立即展开警戒。亚当落地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陆烬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
“小心。”他说。
亚当点头：“谢谢队长。”
陆烬跃下地面，收好工具。他抬头望向前方通道尽头的双开门，门上赫然写着：【核心控制区-仅限授权人员】。红灯缓慢闪烁，如同无声的警告。
“就是这儿。”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看向三人：“按计划执行。进去后，艾米负责接入‘祝融’主控接口，石头掩护，雷烈应对突发威胁。我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你。”他对亚当说道，目光严厉中透着关切。
亚当点头：“我不会拖后腿。”
陆烬整理作战服，拉紧护臂，调试耳麦。他抬起手，果断指向那扇门。
“走。”
他迈出第一步，靴底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如同命运敲响的第一声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