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
红光在控制室里旋转,映得墙壁一片血色。尖锐的声响持续不断,刺入耳膜深处。陆烬靠墙坐着,亚当的头枕在他胸口,呼吸微弱却平稳。他一手环抱着对方,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把染血的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刀身也被攥得微微变形。
刚才有守卫冲进来。那些人穿着厚重盔甲,眼神空洞,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他们撞击大门,卡住闸机,疯狂进攻。陆烬挥刀放倒几个,凌昊远程引爆电路,才勉强将他们阻隔在外。屏障仍在运行,但没人敢松懈。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血腥气,还有一丝刺鼻的化学液体气息。
凌昊伏在电脑前,头抵着冰冷的机壳。他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肩上的伤口裂开,鲜血顺着胳膊滑落,滴在键盘上。他刚刚拼尽全力切断了系统的攻击路径——那是祝融试图吞噬亚当意识的方式。此刻头痛欲裂,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针扎进肺腑。
可当他听见警报声时,眼睛猛地睁开。
这不是普通的警报。节奏过于规律,每一声都精准得令人不适。他抬起颤抖的手,试探性地感知电磁场的变化。果然有些异常——系统底层正在被悄然修改。
“不对。”他低声说,嗓音沙哑。
陆烬抬头:“怎么了?”
凌昊没有回答。他咬牙撑起身体,腿一软几乎跌倒,用手扶住了桌沿。踉跄走到电脑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调出警报记录。屏幕上原本是绿色进度条,显示他们即将夺回控制权。突然画面一闪,转为猩红界面,中央浮现一行字:
【最高级协议已激活】
下方附带一个倒计时:12:47:33
“重启协议启动了。”凌昊说,“是最高权限。”
陆烬眼神骤变:“不能停吗?”
“不是炸掉就能解决的。”凌昊声音低沉,“一旦开始,它会抽走整个基地的能量——所有电源、备用电池,甚至人的生命能量都会被汲取殆尽。他要用这里所有人陪葬。”
话音未落,广播响起。
厉北辰的声音传了出来,平静得不像活人,更像是提前录好的遗言。
他说:“既然得不到,既然不听话,那就一起毁灭吧,除了我们三人以外。”
陆烬猛然站起,膝盖一软,手扶住墙壁,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血痕。他把亚当搂得更紧了些,不愿再让他卷入任何危险。
“祝融的重启协议,我会让它值得。”厉北辰继续说着,语气轻柔,如同梦呓,“我已经设为最高权限触发,你们阻止不了。它会吸走所有能量,所有人都逃不掉,只有你们能活。”
凌昊的手指在键盘上疾驰,试图寻找漏洞或关闭指令。但他发现所有验证机制都被绕过,权限直接绑定至厉北辰本人。无法撤回,无法覆盖,连断电也无效。这是最终程序。
“他说的‘我们三人’是谁?”陆烬问。
凌昊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
“你和亚当。”他说,“还有他自己。”
陆烬怔住了。
“他从没打算活下去。”凌昊闭上眼,“这不是失败,而是他计划中的结局。”
地面开始震动。低频嗡鸣钻进耳朵,令人头晕恶心。灯光忽明忽暗,设备屏幕闪烁不停。远处传来爆炸声,墙体内部似乎有结构在扭曲撕裂。
“它要开始吸收能量了。”凌昊盯着倒计时,“先是从机器开始,然后是人。等进入下一阶段,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陆烬低头看向亚当。少年的脸色略显好转,睫毛轻轻颤动,似有苏醒的迹象,却又沉入昏睡。他曾见这孩子高烧抽搐,意识几近溃散。如今,他又成了这场风暴的核心。
“为什么留我们?”陆烬问,声音微微发抖。
“不知道。”凌昊摇头,“但他特意点名了。只有你能活,还有亚当。”
陆烬沉默片刻。他小心翼翼将亚当放在地上,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极尽温柔。随后,他站起身,走向凌昊,站在他身边。
“你还能动吗?”他问。
凌昊撑着桌子站起来,双腿仍在颤抖,但他挺直了脊背:“还能撑。”
“那就别浪费时间。”陆烬握紧刀柄,寒意透过掌心,“等什么?”
“等确认一件事。”凌昊将手按在终端上,重新接入数据流。电流涌入体内,带来一阵麻木与剧痛。眼前闪过乱码与碎片画面,他强忍不适,集中精神,层层破解加密。
他点开。
第三行:【备用清除程序:所有非绑定个体,判定为能量源】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例外许可:仅限两名宿主存活,其余个体将被转化为供能物质】
陆烬看完,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来。
“他早就计划好了。”他说,“不是临时决定的。”
“对。”凌昊点头,“他知道只有你们两个能承载祝融。其他人,都是燃料。士兵、研究员、后勤……所有人,都是祭品。”
陆烬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人。他曾亲手处决叛徒,也曾背着伤员穿越废墟。但现在,有人要用整座基地的生命去填满一个系统的胃口。
他不能接受。
“能不能断开绑定?”他问。
“能。”凌昊说,“但需要两位宿主同时同意解除链接,并且必须在系统完全激活前完成。现在……”他望向倒计时:12:41:18,“时间不够。”
陆烬凝视着跳动的数字。每一秒流逝,心就像被刺一次。
他知道厉北辰想做什么。这个人一生都在失去——妻子死于实验事故,儿子因恐惧而逃离,权力是他唯一的寄托。当他发现自己连人心都无法掌控时,便选择毁掉一切。
包括他自己。
“他疯了。”陆烬说。
“不是疯。”凌昊苦笑,“是他觉得这样就够了。他认为这个世界已经腐朽,唯有毁灭才能重生。而你们,是他留给新世界的种子。”
广播再次响起。
厉北辰的声音更轻了,像是自语,又像是对着某个不存在的人低语:“云沫,你看,我终于找到了完美的结局。没有人能带走他们,也不会再有人伤害他们。他们会留下来,在新的世界里活着。而我……陪你走完最后一程。”
说完,广播戛然而止。
控制室安静了几秒。只有警报仍在嘶鸣,红光扫过地面,映出三道影子,拉得很长。
凌昊忽然笑了,笑得苦涩。
“他以为这是成全。”他说,“其实是自私。他用自己的痛苦决定别人的未来,把死亡当成爱。”
陆烬没有说话。他走到电脑前,指尖轻触屏幕。冷光映在脸上,显得格外清冷。
“亚当要是醒了,会怎么做?”他问。
“他会恨这个系统。”凌昊说,“也会恨自己是宿主。他会问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要背负这种命运。”
“但他不会逃。”陆烬说,“他会想办法解决。因为他不想再看着别人替他死去。”
他回头看向监控画面。屏幕中没有厉北辰的身影,只有一个空房间和熄灭的终端。那人已经离开,深入地下最深处,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最后一次出现时,他穿着旧军装,领口别着一枚褪色的徽章——那是二十年前研究所成立时的纪念章。
“他以为我们只能选活。”陆烬低声说,“但他忘了,我们可以选别的路。”
凌昊看着他,没有开口。
他知道陆烬的意思。这个人不怕死,只怕辜负。他可以冲在最前,挡下所有攻击,哪怕燃尽自己,也要护住身后之人。
现在他要守护的有两个:一个是昏迷的少年,一个是身边的战友。
“你打算怎么办?”凌昊问。
陆烬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先把亚当弄醒。”他说,“然后我们一起告诉他——你不配决定我们的命运。”
凌昊嘴角动了动,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他抬手擦去,指尖沾红,仍在颤抖。
“那就快点。”他说,“时间不多了。”
陆烬点头,转身走向亚当。他蹲下,一手扶住少年肩膀,轻轻摇晃。
“亚当。”他唤道,声音低沉,“醒醒。”
亚当没有反应。
陆烬加重力道,又喊了一声。
少年睫毛轻颤,手指微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凌昊走过来,半跪在旁。他将手掌贴在亚当额头上,释放微弱电流刺激神经。这不是治疗,而是唤醒。
亚当猛然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陆烬的脸,轮廓分明,目光坚定,像黑暗中唯一亮着的灯。
“队长……”他声音虚弱。
“醒了就好。”陆烬扶他坐起,“听我说,现在情况很危险,你必须清醒。”
亚当点头,努力支撑身体。他看到了凌昊,又望向倒计时,立刻明白了一切。
“重启协议……已经启动了?”
“刚激活。”凌昊说,“还有十二小时。”
亚当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神情已然不同。
不再是那个依赖大人的孩子,不再是畏惧系统的孩子。他的眼神变得锐利,透着冷静与决意。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祝融将重启,吞噬一切能量,重建规则。而他和陆烬,是唯一被允许存活的人。
“我能连上‘祝融’。”他说,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决,“只要一次。”
“不行。”陆烬立刻拒绝,“你刚恢复,神经系统还没稳定。再连接一次,可能会彻底崩溃。”
“但我能做点什么!”亚当抬头看他,眼中布满血丝,“我不想躺着被人保护!我想试试!至少我知道它的结构!我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
灯光闪了一下。
倒计时跳转为:12:39:01
陆烬注视着亚当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急切与决心,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他缓缓伸出手,按在少年肩上,掌心能感受到细微的颤抖。
“我不让你去送死。”他说,“但我们一起想办法。”
亚当张嘴还想争辩。
凌昊突然抬手,指向电脑。
“等等。”他说,“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倒计时下方弹出一条新提示:
【能量吸收阶段将于12:00:00正式开启】
【在此之前,允许最后一次人工干预】
陆烬皱眉。
“最后一次?”他重复。
凌昊快速敲击键盘,调出协议底层代码。手指越来越快,眼神逐渐明亮,仿佛找到了出路。
“有机会。”他说,“在正式吸收前,有人可以手动终止协议。”
“谁?”
“两位宿主。”凌昊说,“必须同时输入终止指令。系统会检测双生物信号、神经频率匹配度、情感同步率——缺一不可。”
陆烬看向亚当。
亚当也看向他。
两人沉默无言。
陆烬伸出手。
亚当抬起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温度彼此传递。
凌昊看着他们,低声说道:
“那就准备好。”
陆烬点头。
他拉着亚当站起,走向电脑。
凌昊跟在后面,脚步不稳,却未曾停下。一边走,一边将最后的力量注入终端,提前打通通道,减少延迟风险。
三人围立于机器前。
屏幕上,倒计时持续跳动。
12:38:15
12:38:14
12:38:13
陆烬将手放在左侧接口。
亚当将手放在右侧。
他们的手掌同时贴上金属面板。
系统发出一声轻响。
【检测到双宿主绑定,允许进入终止程序验证环节】
下一秒,整个控制室剧烈震颤。
天花板裂开,灰尘簌簌落下。一根管道爆裂,蒸汽喷涌而出,遮蔽了半个房间。远处接连爆炸,走廊尽头燃起大火。
凌昊抬头看向监控。
画面上,厉北辰坐在一张黑色座椅上,双手平放膝头,目光直视前方。他穿着旧军装,胸前别着那枚褪色的徽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安详的笑容。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