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匆匆路过的工作人员惊呼一声,整个公署立刻被惊动。
署长贺伯生穿着一身青色制服,匆匆从二堂迎了出来,脸上带着些许意外,但并无慌乱。
“大帅!”贺伯生拱手行礼。
“路过,看看你弄的粮食加工厂和雪茄作坊。”墨白翻身下马。
“大帅这边请。”贺伯生也不多废话,头前带路。
加工厂设在城东。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钢磨嗡嗡作响。走进去,地方不算大,但收拾得利落。
“贺署长,你今天怎么得空?”
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中年人笑容满面的迎上来。
“大帅,这位是老板马学武,马老板。”贺伯年介绍。
墨大帅来了!马学武腿一软,就要行大礼。
墨白扶住他,笑说:“马老板不必多礼,领我们参观一下。”
贺伯生接话道:“马老板你别紧张,这里没有满清官僚,我们平等相处就好!”
马老板嘿嘿笑,和墨帅平等相处,那不是僭越了?
厂房里,几台新式的钢磨正在磨面,比旧式石磨快得多,面粉也更细白。
“这是用奉天银行低息贷款添置的,多亏贺署长帮忙联系。
马学武指着机器满脸感慨。
“现在县里收上来的麦子、高粱,大部分能就地加工。农户们能多卖一点钱。
我也能多挣一点。
加工的面粉,一部分供应本地和军需,剩下的精细面粉,能往京城、奉天、哈尔滨卖个好价钱。”
墨白抓起一把麸皮:“这东西以往都糟蹋了。”
“现在不了,”贺伯生引着墨白走到隔壁,“这是王老板的饲料厂,麸皮和豆饼混合,做了饲料,卖给周边农户养猪养鸡。
厂里废水也没直接排河里,挖了沉淀池,澄清水用来浇菜园子。”
墨白点了点头,对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两位老板说:“你们放开手脚做,有什么困难找贺署长,也可以去奉天找我。”
“谢过大帅!”两位老板诚惶诚恐的道谢。
他们对身边这种剧烈的变化始终抱着小心翼翼的态度。
既不敢十分相信,也需要适应。
贺伯去又带着墨白去看那雪茄作坊。
出了县城到永丰镇,烟叶的种植区。
“这里一共支起了六家作坊,我从安庆请来六个老师傅给他们做指导。
“你怎么会熟悉这行?”
“我南洋的亲属就是做这个的。第一批陈化的烟叶就是在那边买过来的。”
“哪家做得好我来帮忙推广。”
“好啊!一会我让他们六家各拿来一支,你尝尝哪支适合你的口味。”
“这个可以有,有一点切记,你们既然知道雪茄所要面向的群体,品质一定要保证。”
“卑职明白。”
几人走进一家作坊,五六十平米的大屋里,十几个女孩正认真的在案上卷制雪茄。
身后一位老师傅望着她们手里的活计,不停的监督、指导。
空气里弥漫着醇厚的烟叶和南洋香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主烟是南洋醇化两年叶。配烟叶是本地种的关东晒烟,挑了最好的,”
贺伯生拿起一支成品,递给墨白,“明年主体味道就是咱们关外的醇厚劲儿。他家的叫白山牌。”
墨白接过,那雪茄外形匀称,捏着硬度适中。他放在鼻下闻了闻:“价钱怎么样?卖到哪里?”
“比洋人的便宜三成,品质不差。
眼下主要供应奉天、长春的商号,正开拓南方的商路。”
“工人工钱如何?”
“老师傅拿技术份子,学徒按日算钱,比种地强。”
“粮食还要有人种,注意比例。”
“知道了大帅。”
贺伯生派人去通知各家,不一会各家老板都把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捧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铺着红布的木托盘里。
墨白一家家看过去,不时拿起一支,在指间轻轻转动,看看茄衣的色泽、卷工的匀称,再凑近闻一闻。
作坊里静悄悄的,只听见老板和师傅们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挨个品鉴一遍,他拿起第四家“昌隆”的雪茄。
这家的雪茄茄衣油润,捏上去松紧恰到好处。
墨白端详片刻。
菱心知晓他的意思,点上。
墨白接过点燃的雪茄,吸了一口,烟雾在口腔里停留片刻,缓缓吐出。
烟气醇和,带着一丝关东烟叶特有的厚重,后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
“不错。”
墨白点了点头,问老师傅,“用的什么料?”
老师傅搓着手,有些拘谨:“回大帅话,就是南洋醇叶配上咱本地最好的顶叶,还加了点自个儿调的香料,不多,就提个味。”
墨白又吸了一口,细细品味着,对贺伯生和另外几家眼巴巴等着的师傅说:
“烟,终究是抽的。外表再光鲜,吸着不顺,也是白搭。这个,味道实在,还醇香。”
他扬了扬手中的“昌隆”雪茄,跟这家的老板和老师傅说:“以后你家这雪茄,可以跟人说是我喜欢的,再给我订制一批,要这个味道的。
包装要豪华点,不然怎么能卖上价。”
隆昌的人愣在原地,直到相邻的人推了他们一把,老板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谢大帅!我一定把最好的料都给大帅留着!”
墨白扶起他摆了摆手,“不要搞差异化,不然我可没法帮你宣传了。”
其他几家作坊的师傅虽有些失落,却也服气,私下里都琢磨着,往后还得在味道上多下功夫。
墨白离开时,马鞍旁的皮囊里,多了几盒的“昌隆”雪茄。
从作坊出来,墨白和贺伯生边走边聊。
“想法不错,做得也踏实。”
墨白看着他点了点头,“就是步子还可以再大点。饲料作坊,能不能再扩扩?
不光喂猪鸡,想想能不能做点更精细的,比如喂军马的豆饼料?
雪茄的牌子打出去了,包装再讲究点,别让人看低了咱们的货。”
贺伯生认真听着:“大帅指点的是。豆饼料的事,我回头就找懂行的商量。包装确实寒酸了,马上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