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国将不国——可大清的国,现在是什么样子?
关税洋人定,铁路洋人造,连海关总税务司都是洋人。
可破虏军治理的关外却是——关税、铁路、矿、都是我们自己的。
我们自己兵工厂造出来的枪炮,是打外国人的。”
这话说得重,赵逢春和几个老者脸色铁青的走了。
林婉如低声笑,笑声传染,众人都意味深长的笑。
先生,您是不是破虏军里的人?我父亲想往关外投资,但怕政策多变”
墨白笑应:“我觉得他们不会那么傻,把两千万刚刚聚起的民心散了。
令尊可以派人去奉天看看,眼见为实。”
林婉如笑说:“到时候我也去,你能不能给我们做向导啊?”
“我大多数时间不在奉天,若是在的话一定效劳,做为一个新奉天人,发扬主人翁的精神,欢迎每一个到奉天投资的客人。”
墨白风趣的话引得众人莞尔,凑过来谈天说地的人越来越多。
“这位先生,奉天那边的铁路可允许民间参股?”
墨白点头,“可以,还有管理和运营权呢!”
“嘿!真是好地方!”
几个广州商人遗憾的捶手,“吴老,原定铁路的开工日期已经过了好久,官方这里却毫无动静,你有消息吗?”
吴老摇了摇头,见众人一脸期待才一咬牙道:“老佛爷下令两广、两湖编练新军,官持股份的这笔资金被挪用了!”
“娘的,这叫什么事嘛?”
“那我们先期投的钱怎么办?”
“有可能要打水漂。
“那怎么行,我们去衙门轮番申请退款给他们压力。
另一边我们去京城积极活动。
争取将广州铁路完全商办,由我们民间投款兴建,并主理日后经营。”
墨白听他们商议各种办法感觉挺有意思,会不会也会有人这么对付自己。
伍静秋看吴老神情似乎还有隐情,便直接问道:“吴老,现如今时局这么不好,朝廷朝令夕改是常事。
咱们在广州铁路上的股本和投在边上的那块地没问题吧?”
“有问题!”
吴老眼睛眯了眯,但只几秒钟便平静下来,抬头微笑看着伍静秋,一字一句道:“
我们折腾了这么四年多,朝廷最后还是把广州铁路的修筑权给了洋人,说是战争赔款,抵那庚子赔款的亏空。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因为在场的这几个人都对广州铁路及边上的那块地,投了钱入了股。
几个看好这个投资的人,投进去一半甚至更多身家。
“上个月不是才定下来官商合建合营的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家门口的铁路,居然还要洋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吗?”
“这是什么狗屁朝廷?
我们保路运动保了半天,居然保给洋人啦?
若是什么国有,官建官营,还能勉强让人咽下一口气,可现在居然给了洋人”
“莫非又是岑春煊这狗贼捣鬼,娘的,这次我们索性放出赏金取他颈上人头算了!”
甲板上一众广东商人,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好些个性子急的人甚至站起来跳脚骂娘。
伍静秋神色平静,“吴老,你来奉天这么多天,到底做了什么?
跟大伙交待一下吧!”
吴老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墨白,“这位公子说的句句属实,奉天的情况还真是如此,与那关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官员索贿,也没有朝令夕改,所有工程都是公开招标。
一应条件写得清清楚楚,一点也不含糊。”
墨白微笑点头回应。
伍静秋恍然,“吴老,你想来这边投资?”
吴老笑着点头,“我在奉天呆了一个多月,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没有苛捐杂税,没有厘金勒索,甚至没有宵禁、守军。何其自信啊!”
吴老的发言一下把众人吸引过来。
他可不像墨白那样问什么才说点什么,而是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伍静秋问:“吴老,你看中了哪些项目?”
“我已经以商会的名义对安东至奉天、奉天至抚顺、大石桥至营口三段铁路投下了意向书。
这次我召集大家去上海,一为筹款,二为找合伙人,想做大家就一起做,不想就看热闹!”
“朝廷、罗刹和日本人对破虏军可是虎视眈眈,万一战事再起。我们的投资可就打了水漂!”
一个商会成员说出了大家的担心。
吴老胸有成竹的微笑,“你能想到,墨大帅天纵奇才,想不到吗?”
他在桌上摆上一只茶壶和三个杯子,指着其中一个道:“日本蛮夷小国,这次旅顺大战国力大喊,唯海军强。
然破虏军之海军虽初创,但采购英国海军先进技术,美国订制军舰,这次更是缴获罗刹十几艘战舰,实力大涨!
日本已不足为惧。”
吴老拿掉一个茶杯继续说:“罗刹看似强国,然其中心离咱们这万里之遥。
算上这次旅顺之战,其五十万精锐尽丧关外,海军两大舰队尽损。
其内部矛盾如烈火烹油,还要应对英、法等围堵,再也来不了东方啦!”
吴老又拿掉一个茶杯,只剩一个茶杯,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非不能,只是时机不到,否则一推即倒!”
伍静秋惊讶的看着吴老,“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怎么去了趟奉天,吴老对国际大势如此清楚?”
吴老大笑,“这些话不过是拾人牙慧,我也是听人说的。”
伍静秋眼里亮出一道光,“吴老见到了墨大帅?”
“墨帅鲜少露面,无缘相见。”
吴老摆手,从公文包里郑重的拿一沓报纸放桌上:“这些都是我在奉天时报上看的。”
“他们自己办的报,当然自吹自擂啦!”
“还真不是,这份报纸名头虽响,却是奉天、吉林几大商会和一些小投资联合申办,股东多达一百多人,却没一点官方资本。”
伍静秋赞道:“墨帅的这份气度和胸襟,浩如烟海!”
“哦!”一个商会成员指着报纸的一条报道惊呼:“奉天徐总政都登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