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锦年报出来的数字，王大壮并未感到不妥。
毕竟李师傅在二十年前接拍《龙之吻》的时候，片酬就高达一千万美金，时过境迁，现在物价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了，身处国内一线梯队的陈锦年收五千万，折算成美金，才七百多万，确实算不上贵。
只不过在带有任务性质的商业片里拿这个数字的片酬，难免有落人口实的嫌疑。
于是王大壮继续问道：“你拿走五千万，片子还能拍好吗。”
“当然能。”
陈锦年起身从王晴手里接过早餐，摆在圆桌上。
“我起初和他们争论是重点，就是一部现代题材的都市剧，为什么要做两个亿的预算，你们知道我拍摄的新戏，在有大量特效镜头和高难度实景拍摄的情况下，总预算是多少吗，不过一亿七千多万，一个剧情片，何德何能花两个亿，我都怀疑他们洗钱。”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当“洗钱”两字说出口的时候，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笑呵呵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的模样。
全球年度洗钱规模约占全球 gdp 的2到5，按照去年的数据估算，对应的洗钱规模应该在16万亿美金到4万亿左右，如此大的一笔金额，让洗钱，成为仅次于外汇和石油的第三大商业活动。
所以王老爷子一听到“洗钱”的字眼，就有些应激。
“你们行业里，参与洗钱的非常多吗？”
“不能说多吧，只能说是比较猖狂的。”陈锦年给老爷子盛了一碗粥，放在他的面前，然后问道：“爷爷，你应该知道小燕子吧。”
“知道，就是眼睛很大的那个。”
“没错，就是她，她老公黄有龙和东南亚的电诈头子佘智江是亲表兄弟，黄有龙借用小燕子的身份，在国内进行资本运作，靠着佘智江在二十多家境外公司里注入的黑钱，先后参与阿里影视的投资和玩家的收购，成功跻身胡润富豪榜，可谓是风光无限——”
“嘭”
话音刚落，餐厅内便传来一声巨响，老爷子脸色铁青的把手放在桌子上，显然，刚才的巨响，就是老爷子拍出来的。
“岂有此理，他们把国家当什么了，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因为电视剧的原因，老爷子对小燕子还有不少好感的，但再多的好感，在当下的这一刻，也不复存在了。
“法律，他们眼里当然有法律，全国最有名的经济律师，可全在他们那里，既然敢干，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公众的视野，炒作股神夫妇的头衔，自然是想好退路了，别说现在还没抓到佘智江，就算抓到了，也不可能被定罪、被追责，顶多就是接受行政处罚，被限制一下曝光。”
“一群废物。”
老爷子气的破口大骂。
王晴见状，赶紧拽了拽陈锦年的胳膊，示意他别说了，别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
而陈锦年没想到老爷子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他说这些的本意，只是想当成乐子，让大家听听热闹而已。
所以见到有些失控，便赶紧劝道：“以前没经验，难免有漏网之鱼，现在不是正在进行金税改革嘛，等再过几年，娱乐圈自然就消停了。”
“呵，漏网之鱼，我看是他们是压根没下网。”
老爷子相当气愤的语气说道。
洗钱虽然是归经侦和央行管，但涉恐、涉碟和涉及国家安全的跨境洗钱，是由他们单位协办的，特别是涉及到地下钱庄的案件中，十个里头得有五个是危害国家安全的，所以在老爷子以往的工作中，并不是完全没接触过类似的案子。
陈锦年赔笑一声。
三大国字头的单位，哪一个也不是吃素的，老爷子作为内部人士，揶揄几句无可厚非，外人就不要跟着瞎凑热闹了。
但就在气氛稍微缓和时，王大壮却该死不死的说道。
“爸，你都退休了，这些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咱们赶紧吃饭吧。”
这句话的本意是好的，可在老爷子听来，堪称杀人诛心。
什么叫“退休”了，就没有关系了，把事情搞成这副局面，连起码的定罪都做不到，他这位前辈还不能关注一下吗？
于是刚刚压下的火苗，蹭的一下就烧起来了，老爷子直接从座位上起来，连手杖都没拿，就气鼓鼓的离开了，看的陈锦年和王大壮一愣，连开口阻拦都忘了。
“爷爷你去哪啊？”外面传来王一笛的声音。
“书房！”
在这句利落的回答过后，王一笛便和奶奶、陈璇月一同进来，此时的王一笛还全然不知餐厅内发生的事情，所以在把疑惑的目光从爷爷离开的方向收回来后，便扭头问道：“妈，我爷爷这是怎么了。”
王晴耸了耸肩。
“你问问他俩。”
王一笛立刻把目光移到陈锦年的脸上。
这下，轮到陈锦年要溜了，毕竟这件事的是他挑起来，善后的事情，也得他去处理，于是不等王一笛发问，陈锦年便飞快的往嘴里塞进一个烧麦，猛嚼两口，然后一手一个，将刚盛好的粥端起来。
“刚煮的，小心烫。”王晴赶忙提醒。
“嗯嗯呢嗯。”
陈锦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嗯”了几下，便端着粥从来王一笛身边请过，去追前面的老爷子。
王一笛挽着奶奶的胳膊，疑惑的注视着跑开的陈锦年，在他消失不见后，才再次把头转回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难道是锦年把爷爷惹毛了？不可能啊？”
问这句话的时候，王一笛是看着王晴问的，但余光却一直留意着王大壮，毕竟从他们家略显复杂的关系上判断，王大壮把爷爷激怒的概率，都比陈锦年要高的多。
而拽着奶奶另一只手的陈璇月，则是抬起小手，挠了挠脑袋，刚刚被叫起来的她，此刻比王一笛还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