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省道上疾驰了四个小时。
天完全亮了,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林霄脸上。他靠着座椅,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却在复盘这一夜发生的一切。
周卫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他说是还小叔的人情,但林霄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一个武警上校,带着混编部队,刚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巧合太多了。
“你在想周卫国?”苏晓问。
她坐在副驾驶,一直在观察林霄。
“嗯。”林霄点头,“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确实巧。”苏晓说,“但有时候,巧合就是真相。周卫国档案我查过,十八年前在西南边境服役,和你小叔同在一个侦察连。后来他提干调走,你小叔退伍,两人断了联系。但三年前,周卫国主动申请调到东山省武警总队,当时很多人都不理解——以他的资历,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地方。”
林霄皱眉:“三年前……刚好是小叔开始深入调查的时间点。”
“对。”苏晓点头,“所以我猜,周卫国来东山,可能就是为了帮你小叔。只是他身份特殊,不能明着来,只能在关键时刻出手。”
“那这次……”
“这次他冒了很大风险。”开车的插话,“‘烛龙’直属中央警卫局,周卫国公然跟他们对着干,等于把自己的前途全押上了。”
林霄沉默了。
又是一个为了林家赌上一切的人。
“我们现在去哪?”他问。
“先去沧州。”老陈说,“我在那里有个安全屋,可以休整一下。然后想办法进京。”
“安全吗?”
“暂时安全。”老陈说,“但‘烛龙’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会查到我头上。所以我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沧州。”
吉普车继续北上。
上午十点,他们进入沧州市区。
沧州是个小城,经济不发达,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破旧。老陈把车开进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停在了一栋六层楼前。
“到了。”他说。
三人下车,老陈带他们上了三楼,打开301的门。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资料和照片,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满了记号。
“这是我临时的工作室。”老陈解释,“这半年我一直在沧州调查一起环境污染案,租了这房子。除了房东,没人知道我住这儿。”
苏晓放下背包,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从东山到北京的路线上,被标出了十几个红点。
“这些是……”她问。
“检查站。”老陈说,“我昨天收到的消息,‘烛龙’在沿途所有交通要道都设了卡,重点盘查出省车辆。特别是……”他指着沧州北边的一个点,“这里,京沧高速入口,查得最严。每辆车都要开后备箱,每个人都要查身份证。”
林霄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楼下街道很安静,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几个孩子在空地上玩耍。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不敢放松。
“我们什么时候走?”他问。
“晚上。”老陈说,“白天太显眼。我已经安排好了,晚上十点,有辆运蔬菜的货车去北京,司机是我朋友。我们可以藏在车厢里混过去。”
“可靠吗?”
“可靠。”老陈点头,“那司机姓王,跟我认识十几年了。他儿子得了白血病,没钱治,我帮过他。这次我出了五万块钱,他答应帮忙。”
林霄没再问。
人在绝境中,钱和人情是最好的通行证。
“现在先休息吧。”苏晓说,“林霄你伤还没好,需要睡觉。我盯着。”
林霄确实累了。
连续两天两夜没合眼,加上失血和紧张,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没推辞,走进一间卧室,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里,他看到了小叔。
小叔站在一片荒野上,背对着他,身上全是血。他转过头,脸上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霄子,”小叔说,“路还长,慢慢走。”
“小叔,你去哪?”林霄问。
“讨债。”小叔笑了,“这辈子讨不完,下辈子接着讨。”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雾气一样散开。
林霄想抓住他,但抓了个空。
“小叔!”
他猛地坐起,满头大汗。
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没开灯,只有客厅透进来一点微光。林霄看了看表,晚上八点。他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伤口还在疼,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苏晓和老陈正坐在茶几前,低声讨论着什么。茶几上摊开了一堆照片,都是些模糊的偷拍,但能看出是官员在收钱。
“醒了?”苏晓抬头,“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霄走过去,“有什么新情况?”
“有。”老陈脸色凝重,“下午三点,‘烛龙’发布了全国通缉令,通缉对象是你。罪名是……故意杀人、袭警、盗取国家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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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霄冷笑:“欲加之罪。”
“但他们做得滴水不漏。”苏晓说,“通缉令上有‘证据’:你在西山哨所杀害两名武警战士的‘现场照片’,还有你盗取机密文件的‘监控录像’。虽然都是伪造的,但足以让不明真相的人相信。”
“舆论呢?”
“已经开始发酵了。”老陈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几个新闻网站,“《东山悍匪连杀两人在逃》《民兵连长堕落成杀人犯》……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评论里,很多人都在骂你,要求尽快抓捕归案。”
林霄看着屏幕,心里一片冰凉。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先杀人灭口,再栽赃陷害,最后操控舆论。一套组合拳下来,黑的变成白的,好人变成坏人。
“还有更糟的。”苏晓说,“我联系了报社总部,主编说……这篇报道不能发。”
“为什么?”
“压力太大。”苏晓苦笑,“省里直接打电话到报社,说这件事涉及国家安全,所有报道必须经过审查。主编扛不住,让我……放弃调查。”
房间里陷入沉默。
半晌,林霄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晓抬起头,眼神坚定:“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你手里的东西是真的。这篇报道,我一定要发。报社不发,我就发到网上;国内发不了,我就发到国外。总之,真相必须公之于众。”
老陈叹了口气:“晓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会被封杀,会失业,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苏晓说,“但我还是学生时就发过誓:这辈子,只说实话,只说真话。如果因为说真话就要付出代价,那我认了。”
林霄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敬佩,感动,还有……愧疚。
“你不必这样的。”他说,“这是林家的债,不该你来还。”
“这不是谁家的债。”苏晓摇头,“这是公义和邪恶的战争。如果每个人都因为害怕而沉默,那邪恶就赢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父亲也是记者。”她轻声说,“十年前,他调查一起矿难,和你们东山的情况很像。矿主勾结官员,瞒报死亡人数,用钱堵家属的嘴。我父亲拿到了证据,准备曝光,但就在发稿前一天……他出车祸死了。”
林霄一愣。
“警方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苏晓转过身,眼里有泪光,“肇事司机至今没抓到,证据也不翼而飞。那年我十四岁,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当记者,要查清真相,要替父亲讨个公道。”
她擦了擦眼睛,笑了:“所以你看,我们其实是一类人。都是讨债的,只不过你讨的是血债,我讨的是真相的债。”
林霄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一起讨。”
苏晓握住他的手:“一起讨。”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陈看着他们,摇头苦笑:“两个疯子。行吧,那我这老疯子也陪你们疯一次。”
他看了看表:“九点了,准备出发。货车十点到楼下,我们只有五分钟时间上车。”
三人开始收拾东西。
林霄把箱子里的文件重新整理,分成了三份。原件他贴身带着,两份复印件分别给了苏晓和老陈。
“如果我有事,你们继续。”他说。
苏晓和老郑点头,把复印件藏好。
九点五十分,楼下传来货车的喇叭声——两声长,一声短,是约定好的暗号。
“走。”老陈说。
三人下楼。
楼门口停着一辆蓝色的厢式货车,车身印着“沧州蔬菜批发”的字样。驾驶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朝他们招手。
“快上车!”他压低声音说。
三人拉开后车厢门,钻了进去。
车厢里堆满了蔬菜筐,浓烈的土腥味和菜叶腐烂的味道扑鼻而来。角落里腾出了一小块空间,刚好够三个人蜷缩着坐下。
“委屈一下。”司机老王说,“路上大概四个小时,到了北京我会敲三下车厢,你们再出来。”
“谢了,王叔。”老陈说。
“别说这些。”老王关上车门,“我儿子那条命是你救的,这点忙算什么。”
车厢里陷入黑暗。
只有缝隙透进来一点路灯光。
货车启动,缓缓驶出小区。
林霄靠着车厢壁,手里握着枪,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车厢外,城市的声音渐渐远去。货车驶上了公路,速度加快,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一路上都很顺利。
货车穿过沧州市区,驶上京沧高速。收费站处稍微停了一下,但老王显然常跑这条线,跟收费员打了声招呼就放行了。
林霄稍微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
“吱——!”
货车突然急刹。
巨大的惯性让三人在车厢里往前冲,撞在蔬菜筐上。林霄立刻握紧枪,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外面传来老王的声音:“同志,怎么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临时检查,请下车接受检查。”
林霄的心提了起来。
他从车厢缝隙往外看。
高速路出口处,设了一个临时检查站。两辆警车横在路中间,六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停车牌和手电筒。
但林霄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这些人的站姿太标准了,是军人的站姿。而且他们的警服太新,连褶皱都没有,像是刚换上的。
“是‘烛龙’。”他低声说,“伪装成警察。”
苏晓和老陈脸色一变。
“能冲过去吗?”苏晓问。
“不行。”老陈摇头,“路被封死了,硬冲会撞车。”
外面,老王下了车,赔着笑递烟:“同志,我这车就是运菜的,每天都跑这条线,能不能通融一下?”
“少废话。”为首的“警察”推开烟,“把后车厢打开,我们要检查。”
“这……里面都是菜,没什么好看的。”
“打开!”
声音严厉起来。
老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车厢后,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霄握紧了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如果被发现了,就只能硬拼。但对方六个人,都有枪,在车厢这种狭窄空间里交火,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唯一的办法是……
林霄看向车厢顶部。
那里有个通风口,不大,但勉强能钻出去。
“上去。”他对苏晓和老陈说,“从通风口爬出去,躲到车底。”
“那你呢?”苏晓问。
“我拖住他们。”林霄说,“快!”
苏晓还想说什么,但老陈拉住她:“听他的!”
两人踩着蔬菜筐往上爬,掀开通风口的铁丝网,钻了出去。
这时,车厢门开了。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来,在林霄脸上晃。
“出来!”外面的“警察”喝道。
林霄没动。
“我数到三,不出来我们就开枪了!一——”
林霄慢慢站起身。
他手里没拿枪,枪藏在身后。
“二——”
林霄走到车厢门口。
手电光下,他能看清外面六个人的脸。都很年轻,眼神锐利,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三——”
就在第三声落下的瞬间,林霄动了。
他不是往外冲,而是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倒进车厢深处,同时从背后掏出枪,扣动扳机。
“砰!”
子弹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车厢顶部的通风口。
通风口的铁丝网被打飞,发出巨大的声响。
外面的六个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林霄已经完成了换位。他从车厢另一侧滚下来,躲到蔬菜筐后面,然后又是一枪。
这次是打向检查站旁边的路灯。
“砰!”
路灯炸裂,周围陷入黑暗。
“有埋伏!”为首的“警察”吼道,“散开!找掩护!”
六个人迅速散开,各自找到掩体。
林霄趁这个机会,从车厢后门跳了出去,一个翻滚躲到货车轮胎后面。
子弹立刻跟了过来。
“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很轻,但子弹打在轮胎和地面上,溅起火星和碎屑。
林霄没还击,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几秒后,时机来了。
一个“警察”从警车后探出头,想观察林霄的位置。
林霄等的就是这个。
他举枪,瞄准,扣扳机。
“砰!”
不是手枪,是霰弹枪——他从老耿头那里拿来的那把自制霰弹枪。
近距离下,霰弹的威力惊人。
那个“警察”整个人被轰飞出去,胸口炸开一个大洞,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死了。
“老四!”
其他人红了眼,火力全开。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过来,林霄所在的轮胎被打得千疮百孔。他不得不转移位置,但刚冒头,就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这样下去不行。
对方还有五个人,而且都是专业枪手。他子弹有限,撑不了多久。
必须想办法突围。
林霄看向高速路旁的护栏。护栏外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如果能跳下去,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或许能跑掉。
但问题是,怎么过去?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护栏,至少有二十米空地。冲过去的话,会成为活靶子。
只能赌一把了。
林霄从腰间掏出一颗手雷——是最后一颗。
他拔掉保险销,没立刻扔,而是在心里默数了两秒,然后才扔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两辆警车中间。
“手雷!”
有人惊呼。
五个人本能地往两边扑倒。
“轰——!”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就在爆炸的瞬间,林霄冲了出去。
他用尽全力,像一头猎豹一样冲向护栏。子弹在身后追着他,打在地面上,溅起的碎石打在腿上,但他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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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快到护栏时,他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护栏,摔进下面的荒地。
落地很重,左肩的伤口再次崩开,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牙爬起来,一头扎进灌木丛。
身后,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
“他跳下去了!”
“追!他受伤了,跑不远!”
林霄没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跑。
荒地很不好走,到处是碎石和杂草,脚下坑坑洼洼。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像要炸开一样。
跑了大概五分钟,他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口喘息。
追兵的脚步声还在靠近,但速度慢了——他们也在小心,怕有埋伏。
林霄检查了一下弹药。
手枪还剩七发子弹,霰弹枪只剩两发。手雷用完了,匕首还在。
不够。
硬拼的话,死路一条。
只能智取。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这里是一片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散落得到处都是。石头之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是绝佳的隐蔽场所。
林霄有了主意。
他脱下外套,用匕首割下一截袖子,塞满杂草,做成一个简易的假人。然后把假人靠在石头上,用枪支着,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趴在那里。
做完这些,他爬到旁边一块更高的石头上,藏好,屏住呼吸。
几秒后,追兵到了。
五个人,呈扇形散开,小心翼翼地搜索。
“在那边!”一个人发现了假人。
五个人立刻围过去,枪口对准假人。
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林霄开枪了。
不是打人,是打他们脚下的地面。
“砰!”
霰弹枪的铅弹泼洒出去,打在地面的石头上,溅起无数碎石。碎石像子弹一样四射,打在五个人身上,虽然不致命,但足够让他们疼得失去平衡。
“啊!”
“我的眼睛!”
趁他们混乱的瞬间,林霄从石头上一跃而下,直扑最近的那个人。
那人刚抹掉眼睛里的碎石,就看到一道黑影扑过来。他想举枪,但已经晚了。
林霄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
林霄没停,拔出匕首,扑向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已经反应过来,举枪射击。但林霄的速度太快,一个滑铲躲过子弹,匕首向上划开,割断了他的脚筋。
那人惨叫着倒下。
剩下的三个人终于稳住阵脚,同时举枪。
但林霄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借着石头的掩护,像鬼魅一样在乱石间穿梭,每一次出现都在意想不到的位置,每一次出手都见血。
这是小叔教他的——在复杂地形里,人数优势会被削弱,个人的速度和反应才是关键。
第三个人被他从背后割喉。
第四个人被他用石头砸碎了膝盖。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那人背靠着一块大石头,枪口颤抖着指着四周,脸上全是汗。
“出来!”他吼道,“出来!”
林霄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对方精神崩溃。
果然,几秒后,那人忍不住了,朝着一个方向胡乱开枪。
“砰砰砰!”
子弹打空的声音响起。
就是现在。
林霄从石头后闪出,像猎豹一样扑过去。那人想换弹匣,但来不及了。
匕首刺进心脏。
那人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然后慢慢倒下。
林霄拔出匕首,在他身上擦了擦血。
五个“烛龙”成员,全灭。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左肩的伤口完全崩开,鲜血已经把整个袖子浸透。右腿在跳护栏时扭伤了,现在肿得像馒头。
他靠着石头坐下,大口喘息。
太险了。
如果不是这片乱石滩,如果不是小叔教的东西,他现在已经死了。
休息了几分钟,他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得去找苏晓和老陈。
回到高速路时,检查站已经一片狼藉。
货车还停在那里,老王躲在驾驶室里,脸色惨白。看到林霄回来,他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林霄问,“那两个人呢?”
“在车底。”老王说,“我让他们别出来。”
林霄走到车旁,敲了敲底盘。
苏晓和老陈从车底爬出来,身上全是泥土。
“你受伤了!”苏晓看到林霄的肩膀,惊呼。
“小伤。”林霄说,“得赶紧离开这里,枪声会引来更多人。”
三人重新上车。
这次没敢再走高速,老王调头往回开,走了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绕远,但安全。”他说,“我以前运私货走过,没检查站。”
货车在小路上颠簸前行。
车厢里,苏晓给林霄重新包扎伤口。
“你杀了他们五个?”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嗯。”林霄说,“不杀他们,我们就得死。”
苏晓沉默。
她虽然是记者,见过很多黑暗,但亲眼见到杀戮,还是第一次。
“害怕了?”林霄问。
“有点。”苏晓老实说,“但更多的是……愤怒。他们明明是保护人民的,却成了杀人的刀。”
“刀没有善恶,握刀的人才有。”林霄说,“但这些刀,已经锈了,该换了。”
包扎完伤口,苏晓靠在车厢壁上,看着黑暗。
“林霄,”她突然问,“如果你真的把证据送出去了,那些人被扳倒了,然后呢?你会怎么样?”
林霄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从爷爷死的那天起,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讨债。至于讨完债之后的事,他没想过,也不敢想。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可能……会死吧。杀了这么多人,就算有再多理由,法律也不会放过我。”
“但如果真相大白,你是被冤枉的呢?”
“那也得有人信。”林霄苦笑,“舆论已经把我定成杀人犯了,就算证据曝光,很多人也会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苏晓不说话了。
她知道林霄说得对。
这个时代,真相往往敌不过情绪。
货车继续前行。
窗外,夜色如墨。
离北京还有两百公里,离真相还有多远,谁也不知道。
但路,还得走下去。
就像小叔说的:路还长,慢慢走。
林霄握紧了怀里的箱子。
小叔,你在天上看着。
这债,我继续讨。
就算走到黑,也得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