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星门的瞬间，林风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撕碎了。
虚空乱流如同亿万把细碎的刀子，从他的皮肤开始切割，一路切进骨骼、经脉、内脏。若非他早已修成堪比真仙的仙体，又提前用混沌源火淬炼过肉身，此刻早已化作一团血雾。
即便如此，剧痛依旧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智。
林风咬紧牙关，强行运转星辰大道。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星辉护罩，将最狂暴的乱流挡在外面。但护罩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星辉被虚空乱流一点点吞噬。
“不能停。”
他催动七碑虚影，七道星光护在周身虚空，勉强稳住身形。然后，他睁开眼，看向这片传说中的“虚空夹层”。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景象。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数破碎的光影在扭曲、旋转、碰撞——那是不同时空的碎片在此交汇。有的碎片中，能看到古战场上的厮杀，刀光剑影凝固在半空；有的碎片里，是星辰诞生时的绚烂爆炸，光芒永恒不散；还有的碎片中的景象，模糊不清，如水中倒影。
更诡异的是，这片虚空夹层中飘浮着各种奇异的“东西”。
有半截真龙的尸体，龙鳞依旧闪烁着金光，但龙首不知所踪；有一座破碎的仙宫牌匾，上书“瑶池”二字，牌匾边缘还在滴落七彩仙露；甚至还有一具身着道袍的枯骨，盘坐在一朵九品莲台上，莲台缓缓旋转，散发大道禅音。
这些都是古天庭破碎时，被卷入虚空夹层的遗物。历经万古岁月，有些早已化作尘埃，有些却因为自身法则特殊，至今仍在散发微光。
林风不敢触碰任何东西。
龙七警告过——虚空夹层中的每一样物品，都可能沾染着古天庭的因果，或者被扭曲时空法则侵蚀。胡乱触碰，轻则被拉入某段时空碎片，重则引发连锁崩塌，被永久困在时空乱流中。
他闭上眼睛，以神念感应。
果然，在无尽的混乱与扭曲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七碑虚影与核心碎片之间的天然联系。就像黑暗中远方的一点烛火，虽微弱，但确实存在。
“星辉最黯淡的方向……”
林风看向感应所指的方位。那里，确实比其他地方更暗，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前进。
在虚空夹层中移动，不能用寻常的遁法。这里空间是破碎的，时间是混乱的，你朝一个方向飞，下一秒可能发现自己回到了原点，或者跳到了另一个时空碎片中。
林风只能依靠七碑虚影的锚定，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每一步踏出，都要先用神念探明前方虚空的稳定程度。有时遇到空间裂缝，需要绕行；有时遇到时间乱流，需要等待它平复；有时甚至要强行劈开挡路的时空碎片——那些碎片看似虚幻，实则坚硬如仙金，每劈开一片，都消耗巨大。
走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年——虚空夹层中时间感是错乱的。
林风突然停下。
前方，出现了一颗“星辰”。
不是真正的星辰，而是一颗完全由血肉组成的、直径约百丈的肉球。肉球表面布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眨动，瞳孔中倒映着不同的时空景象。肉球下方，延伸出无数触须，触须末端连接着那些飘浮的遗物——它在“吞噬”这些遗物中残存的法则。
“虚空蠕虫？”林风心中一凛。
这是虚空夹层中特有的生灵，以时空法则为食，以古遗物为巢。它们本身没有灵智，但极度危险——一旦被其触须缠上，就会被拖入它体内的时空迷宫，永远无法脱身。
林风缓缓后退，想绕开。
但就在此时，那颗血肉星辰上，所有的眼睛突然齐刷刷转向他。
被发现了吗？
林风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在虚空夹层中与虚空蠕虫战斗是最愚蠢的行为——它们能调动周围混乱的时空法则，让你陷入无限循环的攻击中。
但已经晚了。
肉球下方的触须如闪电般射出，瞬间封锁了林风的所有退路。触须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时空符文，符文闪烁间，周围的空间开始折叠、扭曲，形成一个封闭的牢笼。
“该死。”
林风拔剑。
三才斩仙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的混沌、枯荣、星辰三种道韵同时爆发。一剑斩出，灰白色的剑气撕裂空间，将三条触须齐根斩断。
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喷涌而出的时空乱流。
血肉星辰发出无声的尖啸——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冲击。林风只觉脑袋一疼，眼前发黑，险些失去意识。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不能留手了。
林风双手握剑，体内三种大道全力运转。剑身上，混沌源火与枯荣道韵彻底融合，化作那簇诡异的“混沌枯荣火”，火焰顺着剑身蔓延，将整柄剑包裹。
“斩！”
这一剑，不是斩向触须，而是斩向那颗血肉星辰本身。
剑光如虹，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轨迹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焦黑的裂痕，时间流速变得紊乱。
血肉星辰感受到了威胁，所有的眼睛同时闭合，整个肉球向内收缩，化作一颗坚不可摧的肉核。
剑光斩在肉核上。
咔嚓——
肉核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
最终，肉核轰然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炸成了一团混乱的时空风暴。风暴中，无数时空碎片如刀刃般四射，其中几片擦过林风身体，在他仙体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更糟的是，爆炸引动了周围虚空的连锁反应。
以爆炸点为中心，方圆百里的虚空开始崩塌。不是向下坠落，而是向内坍缩——空间本身在消失，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林风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但他身前的空间也在崩塌。
眼看就要被黑洞吞噬，林风一咬牙，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主动跳向旁边一块巨大的时空碎片。
那碎片中，倒映着一片古老的星空。
在落入碎片的瞬间，林风感觉自己被拉长了，压缩了，扭曲了。时间感彻底混乱，他仿佛经历了千万年，又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再睁开眼时，他站在一片熟悉的星空中。
“这里是……”
林风愣住了。
眼前，是古天庭全盛时期的景象。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转，每颗星辰上都建有巍峨的仙宫。星辰之间，有星光桥梁相连，仙鹤翱翔，神龙游走。更远处，一座贯穿天地的巨塔矗立——那是古天庭的核心，“凌霄殿”。
但这一切，都是静止的。
仙鹤悬在半空，神龙凝固在游动姿态，星光桥梁上的仙人保持着行走的姿势，连风吹起的衣袂都定格在那一刻。
这是一个被冻结的时空碎片。
林风谨慎地向前走。
他踏上一条星光桥梁，桥梁上的仙人雕像栩栩如生。其中一个身着星袍的老者，手中还托着一卷展开的星图，星图上星辰流转的轨迹清晰可见。
林风凑近去看。
突然，那老者的眼睛转动了一下。
林风毛骨悚然，瞬间暴退百丈。
但那老者没有攻击，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微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后来者……天庭……已碎……快逃……”
话音落，老者的身体开始风化，化作漫天光点消散。紧接着，整个时空碎片开始崩塌——桥梁断裂，仙宫倾覆，星辰坠落。
林风来不及多想，疯狂向碎片边缘冲去。
在他冲出碎片的瞬间，身后的古天庭景象彻底化作虚无，融入虚空乱流。
“刚才那是……”林风心有余悸。
那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历史片段——古天庭破碎时，有强大的存在以无上法力将某个瞬间冻结，留存至今。刚才的老者，恐怕是当年某位星官，在陨落的最后一刻，将一缕执念封入那时空碎片中。
“后来者，快逃……”
林风咀嚼着那句话。
是在警告什么？天庭破碎的原因？还是……有什么东西，至今仍在追杀古天庭的遗脉？
他摇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
当务之急，是找到核心碎片。
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虚空蠕虫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崩塌，许多原本稳定的区域变得危险。林风不得不频繁改变路线，绕开一个个新生的空间裂缝和时间漩涡。
不知又走了多久，他怀中的瑶光符片残存的那缕神念，突然传来强烈的悸动。
“近了……？”
林风抬头。
前方，终于出现了龙七所说的“完全黑暗”。
那是一片直径不知多少万里的绝对黑暗区域，黑暗到连周围扭曲的时空光影都无法照亮它。站在边缘，林风能感觉到黑暗深处传来恐怖的吸力——不仅是吞噬光线，连神念、灵力、甚至法则，都被吞噬。
“就是这里了。”
林风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一步踏入了黑暗。
踏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深海。四周是绝对的寂静与黑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三种大道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星辰大道想要挣脱，混沌大道想要扩散，枯荣大道想要轮回。
这是核心碎片的本能排斥。
古天庭的核心，岂容外人染指？
林风咬牙坚持，强行压制体内躁动，继续深入。
走了大约百里，黑暗中终于出现了第一样东西——
一块石碑。
石碑高达千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林风认不全，但从残存的瑶光记忆中可以推断，这是古天庭的“天规碑”，上面记载着天庭的基本法则。
天规碑周围，散落着无数碎片——有仙器的残骸，有典籍的灰烬，有仙人的尸骨。
这些都是当年守护核心的禁卫，在天庭破碎时，与入侵者同归于尽。
林风对着天规碑深深一躬，然后绕过它，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看到的遗物越多。
他看到了半截断裂的“打神鞭”，鞭身还缠绕着丝丝金色雷光；看到了一面破碎的“照妖镜”，镜面倒映着扭曲的魔影；甚至看到了一具完整的金甲神将尸身，神将单膝跪地，手中长枪刺穿了一个三头六臂的魔物，两者同归于尽，尸体历经万古不朽。
肃杀、悲壮、苍凉。
林风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古天庭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破碎至此？
终于，在黑暗的最深处，他看到了此行目标——
古天庭核心碎片。
那是一个直径约万丈的、不规则的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裂痕，透过裂痕，能看到内部有无数星辰在运转，有仙宫在沉浮，有大道在交织。虽然残破，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在晶体上方，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完整的轮盘碎片。
天道轮盘碎片？
林风眼中闪过激动。
但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终于找到你了。”
林风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黑暗中，一个眉心有金色竖痕的青年，踏着虚空走来。
监天第四子，星陨。
他竟然也进入了虚空夹层，而且找到了这里。
星陨看着林风，又看看不远处的核心碎片，笑了：
“多谢你带路。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