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侧幕的阴影里,热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白。
这回真完蛋了。
哪有开演唱会把话筒递给观众,自己在那摆烂听响的?
这也就是刚才那个气氛到了,大家图个乐呵。
等这股劲儿一过,网上那些黑粉还不得把徐澈喷成筛子?
这些帽子一旦扣下来,在这个圈子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热芭做好了直面血雨腥风的准备,颤抖着点开了微博热搜榜。
预想中的谩骂并没有出现。
相反,铺天盖地全是哀嚎。
【这就是凡尔赛的最高境界吗?花几百块钱去吃席,还能顺便搞个万人大合唱?】
【只有我在关注他们桌上的菜吗?那肘子看起来比我脸都大!这特么是国宴标准吧!】
【徐澈这哪里是开演唱会,这分明是请了几万个朋友来家里吃饭唱k!这氛围感绝了!】
【我在现场!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徐澈!反正我刚才吼那一嗓子,把这辈子的压力都释放了,爽!】
【这就是传说中的文旅城项目?我想去常安买房了】
热芭眸子再次被迷茫填满。
这届网友这么好哄的吗?
这种离谱的操作,竟然被解读成了亲民,和性价比之王?
还没等她想明白,舞台上的灯光转暗。
一束清冷的白光,静静地洒在舞台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太师椅。
一位身穿唐装,满头银发的老者端坐其上,手中握着一把被岁月盘得油润发亮的二胡。
二胡传承人,窦智敏。
弓弦轻拉。
《明月夜》。
刚才还热火朝天撸袖子合唱的几万名观众。
此刻竟是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此时恰逢月中,一轮圆月高悬于文旅城的飞檐翘角之上。
清辉洒在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面。
意境拉满。
台下,北疆美食专区。
热芭也不在后台纠结了。
反正徐澈这人身上就没有常理二字。
她索性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只刚片好的烤鸭,色泽枣红,油光发亮。
此时此刻,听着二胡,赏着月,还得是美食最抚凡人心。
她熟练地拿起一张荷叶饼,抹上甜面酱,夹起几片带皮鸭肉,又放了两根葱丝。
修长的手指灵活翻转,卷成了一个完美的鸭肉卷。
刚想往嘴里送,却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抬起头。
舞台侧方,趁着窦老爷子独奏的空档,正在喝水休息的徐澈,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热芭动作一顿。
她看看手里的饼,又看看台上的徐澈,把鸭肉卷放回盘子里,冲着台上挥了挥手,口型夸张地比划着。
下来吃!
再不吃凉了!
徐澈挑了挑眉,并没有立刻动身。
因为大屏幕亮了。
一张熟悉的面孔占据了整个巨幕。
全场惊呼。
歌神,张薛油。
虽然是视频连线。
画面里,张薛油显然是在某个演出的后台,身后人来人往。
“徐老弟,今晚这动静闹得挺大啊,我在隔壁省都听说了。”
徐澈拿起话筒,对着屏幕抱拳。
“那是薛油哥教得好。上次跟您同台,学了不少控场的本事。”
“少来这套。”
张薛油在那头爽朗大笑。
“可惜我现在走不开,不然非得飞过去蹭你那顿大席不可。听说你今晚不仅管饭,还准备了新歌?”
新歌这两个字一出,现场那些正沉浸在二胡余韵中的观众耳朵竖了起来。
徐澈也不卖关子。
“是有这么一首。到了常安这地界,看着古城墙和不夜城,有些感觉自然就来了。”
“歌名叫——《梦游常安》。”
“好名字!”
张薛油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
“下次,下次一定要现场合一次。”
连线挂断。
现场还没来得及欢呼,直播间的弹幕先炸了锅。
【又是常安?!徐澈你是常安的亲儿子吧!】
【这都第几首了?别的城市你是去旅游,去常安你是去进货灵感的是吧?】
【我是蓉城的,我现在嫉妒得面目全非!】
【魔都发来贺电啊!我也想吃席,我也想听专门写给城市的歌!】
徐澈没理会网上的酸意,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一桌桌空了的盘子,转头对着侧幕打了个响指。
“我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这怎么行?既然来了,就得扶着墙出去。”
“上菜!”
话音刚落,两列穿着古装的传菜员鱼贯而出。
这一次,全是片好的极品烤鸭。
每一盘都冒着诱人的热气。
【杀人诛心!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深夜放毒,取关了(开玩笑的别当真)】
【这就是徐澈的演唱会吗?不仅不需要唱歌,还能把观众喂成猪?】
【这就结束了?吃完这顿是不是该散场了?】
观众们一边往嘴里塞着鸭肉,一边疑惑地看着台上。
按照常规流程,最后一般都是那种难忘今宵的大合唱,然后煽情告别。
然而。
徐澈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的动作再次僵住。
他走到了舞台的最边缘,对着下面的工程团队招了招手。
“把舞台拆了。”
正在啃鸭腿的工程总监手一抖。
“啥?”
现场几万名观众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你拆你就拆,哪那么多废话。”
徐澈摆了摆手。
随后他转向台下。
“别急,还没完呢。既然大家都吃饱了,总得来点消食的活动。”
“再等十分钟,我送大家一个真正的夏天。”
几万名粉丝面面相觑。
还没完?
这都吃席听曲一条龙了,还能整出什么花活儿?
虽然满肚子疑惑,但刚才那一嗓子和一顿烤鸭已经把徐澈的信誉度刷到了满格。
粉丝们也不闹腾,甚至有不少人淡定地拿起湿巾擦手。
不得不说,工程团队是顶级的。
随着重金属构件碰撞,原本极简风的舞台迅速解体。
锁扣咬合。
不过短短数分钟,一座粗犷古朴的高台拔地而起。
那造型,分明是一截微缩的古城墙。
几名身穿羊皮袄,皮肤黝黑的汉子沉默地登上高台,熟练地在城墙垛口处架起了几口大锅。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热浪即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这是要开篝火晚会?”
热芭站在侧幕,看着这狂野的一幕,脑子里浮现出大家手拉手围着火堆跳锅庄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