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芭吓了一跳。
“徐澈,怎么了?”
只见徐澈拨开杂草,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动了动。
是个孩子。
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穿得脏兮兮的,正趴在一只大黄狗身上睡得香甜。
被压在身下的大黄狗警觉地抬起头,冲着徐澈呲牙咧嘴。
徐澈没退,反而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把那孩子抱了起来。
狗子急了,刚想扑,被徐澈一个眼神扫过去,它夹着尾巴呜咽了两声。
小孩迷糊地揉着眼睛,一看是个陌生大哥哥,吓得往后缩。
“别怕。”
徐澈替他拍掉裤腿上的草屑。
“怎么睡这儿了?不怕被狼叼走?”
小孩指了指旁边的大黄狗。
“小鱼儿跑丢了,我出来找它,走累了”
原来是找狗找睡着了。
刘大叔这时候也跳下车,走近一看,乐了。
“这不是二娃吗?还没到上学年纪呢,整天满山跑。”
“这村里的娃都这样,大人不在家,狗就是最好的玩伴。”
“既然碰上了,捎他一程送去学校,一会让他奶奶去领人。”
徐澈一把将二娃抱上牛车。
那只大黄狗也极通人性。
不用招呼,嗖的一下窜了上来,乖乖趴在小主人脚边。
车轮再次滚动。
热芭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二娃却不敢接,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拿着吧,哥哥姐姐不是坏人。”
徐澈笑着把巧克力塞进孩子手里。
二娃这才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
吃了糖,孩子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小鱼儿很聪明的!”
“它会翻跟头,还会倒立!”
徐澈来了兴致。
“真的?让哥哥开开眼?”
二娃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小鱼儿,翻一个!”
那土狗听懂了指令,在这颠簸的牛车上竟也不含糊,后腿一蹬,腰身一拧。
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地。
紧接着没等二娃喊第二声,它前爪撑地,后腿笔直竖起,来了个标准的倒立行走。
直播间满屏都是666和成精了。
徐澈由衷地赞叹。
“好狗!比城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宠物强多了。”
牛车终于在一个稍微平整些的土坝上停稳。
赶车大爷一声吆喝,老牛慢吞吞地止住脚步。
映入眼帘的是两排有些年头的瓦房。
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梨子小学。
徐澈跳下车,目光扫过操场。
此时正是课间操时间。
满地乱跑的,大多是些还没灶台高的娃娃。
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鼻涕拖得老长。
正追着几个破皮球疯跑,或是蹲在地上玩泥巴。
“这哪是小学,分明是个托儿所。”
徐澈吐槽了一句。
正说着,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快步迎了出来。
这就是老主任。
“哎呀,稀客,稀客啊!”
老主任那双手激动地在衣角上蹭了蹭,才敢伸出来握手。
“刚才听老刘喊,说来了两个送物资的活菩萨,没想到长得这么俊!”
“这模样子,简直比年画上的神仙还好看!”
在这大山深处,信号塔那是稀罕物,手机大多时候只能当手电筒用。
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这里的时间却像是走得格外慢。
老主任哪里认得什么顶流女星,也不认识什么徐澈。
在他眼里,这就是两个心地善良,长得格外标致的城里娃娃。
热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主任您过奖了,我们就是来看看孩子们。”
她笑着和老主任攀谈起来。
两句就摸清了底细。
这里虽然挂着小学的牌子。
但村里稍微大点的孩子,都被父母带去镇上或者县里读书了。
留下的全是走不动的,家里穷得叮当响的。
六岁算是高年级,底下全是三四岁的奶娃娃。
“大哥哥!”
正说着,几个眼尖的小孩发现了徐澈,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一双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个高大的陌生人。
“大哥哥,你是从电视里钻出来的吗?”
“你长得好像隔壁二丫画的奥特曼人间体哦!”
“哥哥,你吃翔吗?我奶奶说城里人都不种地,那你们吃啥?”
徐澈嘴角一抽。
童言无忌。
但这无忌得有点过分了。
他自诩博览群书。
不管是量子力学,还是母猪产后护理都能聊上两句。
可面对这群还挂着鼻涕泡,思维天马行空的四岁人类幼崽。
cpu过载。
怎么回?
回不吃?
那下一句肯定问那我也能去城里吗?
回吃?
热芭在一旁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徐澈眼皮跳了跳。
想看戏?
没门。
他蹲下身。
“小朋友们,哥哥其实笨得很。看见这位姐姐没?”
“她是天上派下来的仙女,专门来回答你们问题的。”
“她知道奥特曼住在哪里,还知道这世界上哪里的糖最好吃。”
全场寂静。
紧接着,那群小脑袋转了过去。
“姐姐姐姐!世界上真的有奥特曼吗?”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做我媳妇行不行?”
“姐姐我也要问”
火力转移。
热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萝卜头给淹没了。
一只只沾着泥巴的小手拽住她的衣角。
甚至还有个胆大的直接抱住了她的大腿。
“哎?别”
热芭慌了神。
她哪里带过这种年纪的孩子?
那感觉比面对几十个刁钻的娱记,还要恐怖。
她抬头,狠狠瞪向罪魁祸首。
徐澈,你是不是人?!
徐澈双手抱胸,站在圈外悠闲地吹了声口哨。
然而,好景不长。
小孩子的热情来得快,矛盾来得更快。
“我要问姐姐!”
“你走开!是我先来的!”
“你踩我脚了!”
那个抱大腿的小胖墩不知被谁推了一把。
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声爆发。
旁边几个胆小的被吓了一跳,泪豆子说掉就掉。
“我要回家找奶奶!”
“他打我!呜呜呜!”
眨眼间,魔音贯耳。
热芭手忙脚乱地想去扶这个,又想去哄那个。
结果越哄哭声越大。
“徐澈!你是死人啊!快想办法啊!”
徐澈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也想救。
但这场面,除非给每人嘴里塞个奶嘴。
否则谁来都不好使。
老主任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这咋整啊?这帮娃娃一哭起来就没完,平时只能等他们哭累了才停。”
徐澈眉头紧锁。
“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