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鸡汤香气在堂屋里横冲直撞。
巨大的白瓷盆正中,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花。
枸杞和大枣点缀其间。
刘奶奶简直要把热芭当亲闺女疼,筷子挥舞出残影。
不一会儿热芭面前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还得长身子呢。这可是咱自家养的溜达鸡,城里那些饲料催出来的玩意儿比不了。”
热芭看着那一整只鸡腿,苦笑着望向徐澈求救,桌子底下的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徐澈不动声色地伸出筷子,夹走了那只巨大的鸡腿,顺手给热芭盛了一碗撇去浮油的清汤。
“奶奶,她胃口小,容易积食,喝汤最补。”
这番操作行云流水,刘奶奶看在眼里,笑意更深,转头就把另一个鸡腿塞进了徐澈碗里。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徐澈放下碗筷,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正在剔牙的王庐。
“王爷爷,这次勇子托我们来,除了看望二老,还有个任务。”
“他想让我们带点您亲手炒的茶叶回去。”
“啥?那浑小子想喝茶了?”
王庐眉头一挑,手里的牙签一顿。
“部队里啥好茶没有?非惦记我这点破烂叶子。”
嘴上虽然嫌弃,老爷子起身的动作却比谁都快,一把拽下墙上挂着的竹篓,顺手扔给老伴一个。
“老婆子,别磨蹭了!赶紧上山,趁着日头还没落山,还能摘一茬嫩尖!”
刘奶奶白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就知道使唤人,脚下却没停,利索地跟了上去。
四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后山茶园进发。
刚到地头,原本和谐的画风突变。
“死老头子!你那手是猪蹄吗?跟你说了多少回,采茶要提手采,别用指甲掐!掐红了梗子怎么炒?!”
刘奶奶看着王庐手里的叶子,当场炸毛。
王庐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我会不知道?刚才那是手滑!”
“再说了,勇子那小子皮糙肉厚,喝点梗子怎么了?给他脸了还!”
“那是给孙子喝的吗?那是给战友分的!你不要脸勇子还要脸呢!”
热芭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劝架。
“爷爷奶奶别吵了”
手腕却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扣住。
徐澈拉住她,轻轻摇头。
“别去。”
“可是他们吵得很凶啊,万一打起来”
热芭眼睛里全是担忧。
“仔细看。”徐澈指了指那边。
“老爷子虽然嘴硬,但之后每一次下手都换成了提手采,小心翼翼的。”
“这哪是吵架,这是老两口特有的调情方式。”
直播间弹幕飘过一片【嗑到了】。
热芭将信将疑地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发现两人虽然嘴上不饶人,配合却异常默契。
她松了口气,随即好胜心顿起,撸起袖子,露出白藕般的手臂。
“切,我也行。来之前我专门刷过采茶视频,论手速,我绝不会输。”
徐澈靠在树干上,挑眉看她。
“你确定?有些事看着容易做着难。”
“少瞧不起人!”
热芭哼了一声,抓起一个小竹篮就冲进了茶田。
“不管是演戏还是干活,本姑娘还没服过谁!咱们一小时后见分晓!”
一小时后。
热芭灰头土脸地从茶垄里钻出来,手里的小竹篮勉强铺了个底。
指尖被茶汁染得发黑,腰酸得差点直不起来。
反观王庐夫妇。
两人说说笑笑,甚至还顺手清理了杂草,脚边的那个大号竹筐里,嫩绿的茶叶已经堆成了小山,压得实实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热芭看着那巨大的产量差距,原本自信的小脸垮了下来,默默把自己的小竹篮往身后藏了藏。
回到老宅,灶膛里的火映红了王庐的脸。
老爷子赤手空拳在锅里翻炒杀青,茶叶在高温下噼啪作响,清香四溢。
热芭蹲在一旁当烧火丫头,好奇地探着脑袋。
“爷爷,这炒茶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绝技?比如降龙十八掌或者太极推手之类的?”
“王勇哥惦记这么多年,肯定是因为您的手法独步天下。”
王庐手上动作不停,闻言哈哈大笑。
“丫头,哪那么多讲究!那是小说里编的。咱这山野粗茶,就一个字——炒!火候到了就行,没什么花架子。”
“啊?真的没秘方?”热芭一脸失望。
徐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蒲扇帮老爷子扇风,语气温和。
“秘方是有的。”
两道目光同时投向他。
“秘方就是这满屋的烟火气。”徐澈看着锅里翻滚的茶叶。
“勇子惦记的不是茶的味道,是家乡的味道。”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杀青揉捻,只要是爷爷亲手做的,对他来说就是世上最好的茶。”
王庐动作微微一滞,眼眶有些发红。
“就你会说!那个,老婆子!晚上给这俩孩子铺新被褥!”
夜幕降临。
没有手机信号,没有通告行程。
王庐看着坐在院子里发呆的两人,怕这俩大明星无聊,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
“怎么样?睡不着吧?想不想去钓鱼?”
“钓鱼?”
热芭眼睛亮了。
“哪里有鱼?我们要去黑坑吗?”
“什么黑坑,后山那池塘,我养了好些草鱼鲤鱼,肥着呢!”
王庐一脸自豪。
热芭看了看徐澈,摊开双手。
“徐澈,你有带鱼竿吗?”
徐澈还没开口,王庐已经大手一挥。
“要啥鱼竿!咱这池塘里的鱼,那是饿死鬼投胎,傻得很!”
“弄根针线弯个钩,挂点馒头渣都能钓上来!”
“真的假的?这么神奇?”
热芭跃跃欲试。
十分钟后,后山池塘边。
热芭手里握着王庐找来的简易竹竿,盯着黑漆漆的水面发愁。
“骗人馒头渣下去五分钟了,连个泡都没冒。”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掘土声。
徐澈扛着一把从柴房顺来的铁锹,满脚泥泞地走了过来。
手心摊开,几条还在扭动的蚯蚓借着月光显得格外肥硕。
“想钓鱼,还得来点荤的。”
热芭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咦,这东西好恶心。”
“恶心是恶心,但这才是鱼的最爱。”
徐澈利落地将蚯蚓挂上钩,手腕一抖,鱼线入水。
“你是要当空军司令,还是要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