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迈巴赫车内。
季景行已经独坐了许久。
久到身体都开始麻木,僵硬,他也不愿意离去。
至少……他知道宁溪就住在这里。
与他也只相隔一条街,一堵墙。
她在这里,他还能去哪儿?
不经意间的一个抬眸,竟然看到别墅三楼的窗户打开了一些。
似乎……有一抹倩影正立在窗前。
季景行迅速放下了车窗,努力去看那窗口的人影。
是宁溪?
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她的表情眼神,但季景行就是能够感觉出来,是她!
身体里顿时涌现出一股冲动。
季景行推门落车,站在了路边。
他痴痴的望向那窗边,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在这样的深夜守在人家门外是否丢人……
他只求,她能多看自己一眼。
而宁溪也的确看到了他。
两人的视线,相隔如此之远,还是精准的碰到了一起。
即便无法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与神态,那种无形的交流却始终存在。
夜里的风,很凉,吹在人脸上,连眼框都被刺痛。
宁溪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诧异?不解?沉重……
她对季景行说了那么重的话,但凡是个正常人,应该这辈子都不会来找她了吧?
但他偏不如她所想的那样。
从前冷冷淡淡的是他,重逢后死缠烂打的是他。
宁溪不懂,他到底想怎么样?
心底忽的涌上来一股烦闷。
她转过身拉上了窗帘,重新回到了计算机前。
刚刚还写的无比顺畅的稿子,突然就卡住了,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宁溪贝齿轻咬着下唇,正在烦恼时,眼角的馀光忽然扫到几份文档下压着的旧手机。
探手拿了出来。
是以前摔坏的那个手机。
破碎的屏幕,一如她曾破碎的那颗真心。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永远也无法修补。
季景行看到宁溪决绝的拉上窗帘离去,心底的空洞又再度袭来。
双腿象是灌了铅,半步都挪不开……
正在这时,顾远桥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还没睡吧?我靠!你绝对想不到我查到了什么!”
兴奋的声音从手机的听筒传来,聒噪的连季景行身边的死寂都挥散了几分。
“赶紧说。”
季景行可没什么耐心跟他弯弯绕。
顾远桥却卖起了关子。
“那我跟季氏下个季度的合同能敲定了吧?”
季景行,“可以。”
“机票你得给我报了!”
季景行,“……”
“还有你那辆劳斯莱斯,全球限量只有两辆那一款,我要!”
顾远桥这是得寸进尺了。
季景行一手摁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想死?”
“咳咳!原来宁溪当初来德国的时候……”
顾远桥的话才说了个开头,视线中突然闯进来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的大脑在瞬间宕机了。
那裹着黑色大衣,围着白色围巾,抱着书本的美丽女人……
好象是简柔!
电话那边季景行还在等待,“怎么不说了?”
“我晚点打给你。”顾远桥匆忙挂了电话。
他今天是来医科大找消息的,这会儿正是下课的时候。
没想到会看到和简柔长的那么像的人!
他这次再没有尤豫,迅速追了上去。
“简柔?!”
他大声喊着。
走在前面的女人果然顿住了脚步。
同一刻,顾远桥也停住了。
他忽然不敢上前确认。
怕认错人……
又怕真的是她。
分别这么多年,他们该如何面对彼此?
事实上被他叫住的那个女人,的确是简柔。
她愣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出现幻听了吗?
这里是德国,顾远桥怎么会在这里?
这些年她已经不常想起他了,应该……不会是幻觉吧?
两人不约而同的僵持着。
一个是小心翼翼,
一个却是不敢相信。
空气中透着一股寒冷,没多久天上就飘起了白色的小雪花。
四周来来往往的人都行色匆匆,只有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的站着,好似两尊雕像。
等简柔终于回神,才惊觉自己的鞋子上都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难怪这么冷。
得赶紧回住的地方暖暖身子,要是感冒了,明天的考试就完了。
完成学业,她就能回京看望宁溪和小玥宝了。
心中喟叹,简柔动了动脚。
才走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速踩雪的声音。
“嘎吱,嘎吱……”
简柔眉心微动,下一秒眼前就出现了一张在记忆中都变得有些模糊的脸。
“真的是你!”
顾远桥激动的睁大了眼。
说出来的话,却没几个字。
简柔眨了眨眼,脑子里迟了好几拍。
“顾……远桥?”
她念着这三个字,甚至都有些怕自己是记错了。
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
即便曾经同床共枕,紧紧相拥,然而才过去七年,她就已经快要忘记那个人的名字了。
相比起她的淡然,顾远桥则激动的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你……你来德国了?进修吗?”
他看到她手里抱着的书。
简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恩。我想学医。”
以前她是学的护理,一直以来也觉得做护士挺好的。
直到后来遇见了宁溪。
她们一起住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她看着宁溪肚子里的宝宝慢慢长大,跟宁溪一起期待着宝宝的降生。
没想到宁溪都快生了,突然发生了车祸。
她流了很多血,被送进急诊室时,里面有太多伤者在排队等待救治。
医生的数量远远不够,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宁溪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那一幕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震撼。
自那以后,她下定决心要成为一名医生。
宁溪很支持她,陪着她考试,等她被录取了,又带着孩子一起来德国陪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遇见彼此,也拯救了彼此。
顾远桥不知道简柔这些年都遭遇过什么,想跟她多说几句话,却无从开口。
“那……你还回京城吗?”顾远桥问。
“恩。”简柔微笑着点头。
她的视线错开顾远桥看向远处。
一个同学正朝她挥手。
没有丁点的迟疑,简柔收回目光对顾远桥说道,“我得走了,拜拜。”
话音都还没有完全落下,人已经走了。
“你……”
他想追上去,才发现雪越下越大,甚至模糊了他的视线。
手机又震动起来,彻底打断他脑海中残留的念想。
是季景行打来的。
顾远桥点了接通键。
“耍我?你刚才说宁溪去德国的时候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