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风一只脚踏进那黑漆漆的排污管道口,准备把自己交给未知的命运时,一只干枯如鹰爪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之大,甚至捏得楚风生疼。
“别急着跳。”
陈老的声音在狭窄的密道里显得有些空灵。他抬起那盏昏黄的油灯,向着头顶晃了晃。
楚风顺着光亮看去,发现在头顶斑驳的石壁上,隐藏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通风口。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还连通着另一个空间。
“滋滋——”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通风口里传来了一个粗犷、焦急,却刻意压低了嗓门的男声。
“老陈!人送走了没有?上面那帮疯狗已经炸开了二号监区的隔离门,马上就要搜到地下室了!”
楚风浑身一震。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刘狱长!
那个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黑脸,对他呼来喝去,看起来铁面无私甚至有些冷酷的监狱长。
此时此刻,这个代表着监狱最高权威的男人,语气里竟然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陈老没说话,只是对着通风口敲了三下。
“呼……”
通风口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还在就好。听着,我现在在备用监控室,这里是全监狱唯一还没被切断信号的死角。”
刘狱长的声音透过铁栅栏传下来,带着一丝金属的冷硬质感,“外面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这根本不是什么反恐行动,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灭口屠杀。孙卫国那个王八蛋,连我都想一起处理掉。”
楚风忍不住开口:“狱长,您……”
“闭嘴!听我说!”
刘狱长粗暴地打断了他,“楚风,老子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分得清什么是抓贼,什么是杀人。这帮人进来之后,连个喊话流程都没有,见人就开枪。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心里有鬼!说明他们要把黑石监狱变成一个死人坑!”
楚风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刘狱长也是体制内的一颗螺丝钉,在强权面前只能低头。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这个看似冷酷的汉子,竟然选择了站在正义这边。
哪怕这个“正义”,意味着背叛命令,意味着死亡。
“我不傻。”
刘狱长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嘲,“从你小子进来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哪有刚进来的雏儿能把刀疤玩死的?还有老陈,一个图书管理员,能在监狱这种吃人的地方安安稳稳待二十年,谁信?”
陈老在旁边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是慢悠悠地整理着楚风那稍显凌乱的领口。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都不是池中之物。”
刘狱长叹了口气,“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觉得这世道虽然烂,但总得有人守点规矩。可现在,孙卫国想把规矩都砸了,那老子就不答应!”
“轰——!”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震得通风口的灰尘簌簌落下。
“该死!他们动作太快了!”
刘狱长骂了一句娘,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操作声,“楚风,你听好了!我现在手里还有监狱内部广播和部分电子锁的控制权。我会给他们制造点‘惊喜’,把你往反方向引。”
还没等楚风反应过来,头顶的广播里,突然响起了刘狱长那威严且充满怒火的吼声。
这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瞬间传遍了整个混乱的监狱,甚至盖过了外面的枪炮声。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我是监狱长刘铁军!”
“监控显示,目标囚犯楚风正在向天台停机坪移动!重复!目标正在向天台移动!他抢夺了一把自动步枪,挟持了两名狱警人质!”
“请求空中支援!立刻封锁天台!”
这一嗓子吼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正在向地下室逼近的沉重脚步声,瞬间变得杂乱起来。
“快!去天台!”
“别让他抢直升机!”
“一队二队跟我上!三队封锁楼梯口!”
那些杀气腾腾的叫喊声和脚步声,开始迅速向着楼上远去。
楚风站在密道里,听着头顶那渐渐远去的死亡威胁,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知道,刘狱长这是在玩火。
一旦那些杀红了眼的特种兵发现天台没人,他们会立刻意识到被耍了。到时候,还在监控室里的刘狱长,将会面临怎样残酷的报复,可想而知。
“狱长……”
“别婆婆妈妈的!”
刘狱长的声音再次从通风口传来,这次带着一丝释然和决绝,“老子当了一辈子兵,守了一辈子监狱,最后能干这么一件大事,值了!”
“楚风,你给老子记住了。”
那个粗犷的声音顿了顿,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帮人能杀光这里的犯人,能炸平这里的房子,但他们杀不完这世上的公道。”
“你出去了,别回头,别犹豫。”
“如果有机会,替这里的几千条人命,向那个姓孙的讨个说法!”
“至于这里……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多拖他们一会儿。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不了,老子就跟这帮孙子同归于尽!”
说完这句,通风口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紧接着是一阵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刘狱长切断了通讯。
他把自己锁在了那个死角里,准备迎接属于他的最后战斗。
陈老看着头顶的通风口,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用力推了楚风一把。
“走!”
老人的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和坚定,“别让刘疯子的血白流。他的命,现在背在你身上了。”
楚风咬着牙,对着通风口的方向,狠狠地敬了一个礼。
那是他从没有做过的动作,但在这一刻,只有这个动作,能表达他对那位铁血军人的敬意。
“刘狱长,您放心。”
楚风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狱里吹来的寒风,“这笔血债,我会让他们十倍、百倍地偿还!”
他转身,戴好氧气面罩,再也没有一丝犹豫,纵身跳进了那条漆黑、腥臭、却通往自由和复仇的管道。
冰冷的污水瞬间吞没了他。
在身体下坠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头顶上方,再次传来了刘狱长那豪迈的怒吼声,伴随着激烈的枪声,响彻整个黑石监狱。
“来啊!孙卫国的狗杂碎们!让爷爷教教你们什么是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