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一帧给我定住!”
龙城市公安局技术科,一声厉喝吓得操作员手一抖,差点把鼠标扔出去。
苏清雪站在大屏幕前,双手环抱在胸前,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猎人发现了狐狸尾巴时的眼神。
“苏队,这是爆炸前05秒的画面,有什么问题吗?”
技术员小张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问,“这就是正常的画面抖动,可能是爆炸的冲击波前兆……”
“屁的冲击波!”
苏清雪冷冷地打断了他,手指狠狠点在屏幕的一角。
“看这里。”
“摄像头的三脚架是膨胀螺丝打死在墙里的,除非墙塌了,否则绝不会产生这种轴向的偏移。”
她俯下身,盯着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声音低沉而急促。
“回放。慢放十倍。”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像蜗牛一样蠕动。
在那场吞噬一切的烈火爆发之前,在一号牢房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壁边缘。
极其细微的一瞬间。
那里的光影,发生了一丝诡异的折射。
就像是……墙壁稍微向内凹陷了一块。
幅度极小,时间极短。
如果不是像苏清雪这样带着显微镜去找茬的人,绝对会把这当成是信号干扰或者光线错觉。
“停!”
苏清雪猛地喊了一声。
画面定格。
“把这个区域的像素放大,做锐化处理。”
小张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几秒钟后,那块模糊的阴影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是光影错觉。
那是墙砖的一条缝隙。
一条因为机械运动而产生的、极其规则的缝隙。
“暗门。”
苏清雪吐出这两个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她猜对了。
那个混蛋根本就没在那间牢房里等死!
他在爆炸的前一秒,钻进墙里去了!
“这怎么可能?”
小张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黑石监狱的图纸我们都有备案,那是混凝土浇筑的死墙,哪来的暗门?”
“备案?”
苏清雪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是最诚实的,活人写的档案,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她转身就走,风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去档案室!我要调取黑石监狱四十年前的原始设计手稿!不是电子档,是最初那一版纸质的!”
档案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苏清雪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身边堆满了泛黄的图纸和文件袋。
她已经找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地基勘探报告,到每一根钢筋的采购清单,她一样都没放过。
“没有…还是没有…”
她烦躁地把一份图纸扔到一边。
官方的图纸上,那个位置就是实心的承重墙,没有任何机关的标注。
难道自己猜错了?
难道那真的只是爆炸前的墙体开裂?
不。
绝不。
那个男人的眼神,那种把天下人都当傻子耍的眼神,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熄灭。
苏清雪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换位思考。
如果是她,要在那种绝境下逃生,会怎么做?
如果她是那个设计师,想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会把路藏在哪?
“水…”
苏清雪猛地睁开眼。
排污系统!
监狱是封闭的,但水是流动的!
不管是吃饭还是拉屎,只要有人活着,就必须要有进有出!
她疯了一样扑向那堆还没来得及看的图纸,专门翻找关于给排水工程的那一部分。
终于。
在一个不起眼的蓝色文件夹里,她找到了一张夹在两页施工日志中间的草图。
那是一张用铅笔随手画的草图,线条潦草,甚至还有几个被涂改的痕迹。
但在图纸的右下角,也就是一号监区的正下方,有一条用虚线标注的管道。
“备用泄洪道(已废弃封堵)”。
“废弃…封堵…”
苏清雪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行字,指尖在颤抖。
她拿出手机,打开龙城的地下水网地图,将这张草图和地图进行重叠比对。
那条虚线的走向,一路向下,蜿蜒曲折。
穿过监狱的地基。
避开城市的管网。
最终的出口,赫然指向了龙城外那条奔腾不息的护城河,直通大海!
“啪!”
苏清雪手中的铅笔被硬生生折断了。
通了。
一切都通了。
为什么尸体会被烧得面目全非?是为了掩盖身份。
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引爆?是为了制造混乱,掩盖逃跑的动静。
为什么电子镣铐会留下?那是他故意脱下来扔在那里的诱饵!
金蝉脱壳!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把孙卫国骗了,把雷铁军骗了,把整个国家的反恐部队都当成了猴子在耍!
“你这个混蛋!”
苏清雪咬着牙,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哭还是该笑。
理智告诉她,这是一名极度危险的重犯逃脱了,她应该立刻上报,请求封锁出海口,发布最高通缉令。
但情感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巨石,那种名为“死亡”的阴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苏队?”
档案室的门被推开,小刘探头进来,“您找到了吗?孙总那边打电话来催了,问结案报告能不能发。”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将那张草图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和干练。
甚至,比以往更加冷峻。
“告诉他们,报告马上就发。”
苏清雪转过身,看着小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说经过详细的法医鉴定和现场勘查,确认死者就是楚风无疑。”
小刘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苏队,您刚才不是还说”
“刚才是我太累了,看花了眼。”
苏清雪打断了他,大步向外走去,“死人是不会复活的,对吧?”
“呃……是,是吧。”
小刘挠了挠头,看着苏清雪那挺拔的背影,总觉得自家队长好像哪里变了。
变得更危险了。
走出公安厅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刺得人眼睛生疼。
苏清雪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
海风吹过,带来了自由的气息。
她知道,那个男人现在一定就在那片海的某处,或许正躲在某艘船上,一边嘲笑着他们的无能,一边策划着下一场惊天动地的复仇。
“你想玩消失是吗?”
苏清雪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那抹兴奋的光芒。
“好。”
“那我就当那个唯一的观众。”
“楚风,你给我听好了。”
她对着虚空,轻声低语,像是在许下一个生生世世的誓言。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在这片天空下。”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藏得多深。”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一定要亲手给你戴上手铐,把你这只狡猾的狐狸,锁在我身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引擎轰鸣。
警车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进了车流之中。
“喂,帮我查个东西。”
苏清雪拨通了一个私密号码,声音冷静得可怕。
“查查龙城外海最近所有的不明船只动向,尤其是那种没有登记的黑渔船。”
“对,我要找个人。”
“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