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陆地的那天,下着小雨。
不是瓢泼大雨,是江南特有的那种细雨,像雾,像纱,细细密密地飘着,沾衣欲湿。三人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脚步声混着雨声,啪嗒啪嗒,有种回到人间的踏实感。
玉笋撑着伞——是玄真子在路边摊买的,油纸伞,伞面上画着几枝墨竹,在雨中晕开淡淡的水痕。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品尝脚下的每一块石板、每一寸泥土的味道。
离开太久了。
焚天谷的焦土,西漠的黄沙,东海的咸腥,归墟的空无……那些味道还在记忆里翻涌,但此刻,都被眼前这场小雨、这条街道、这片人间烟火,慢慢冲淡,慢慢覆盖。
“去哪儿?”薛驼子问。他背着那个破包袱,烟杆插在腰后,走在最前面,东张西望,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老头。
玉笋停下脚步,看着街对面。
那是一家倒闭的店铺。门板上贴着褪色的“转让”红纸,纸角卷起,被雨打湿后黏在木板上。门楣上挂着半块匾额,漆都掉光了,隐约能看出是个“楼”字。
“就这儿吧。”玉笋说。
店铺不大,两层,带个小院。前后后宅的格局,前厅能摆七八张桌子,后院有口井,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枝叶在雨中沙沙作响。
薛驼子去打听,半个时辰后回来,说店主是个老秀才,儿子在外地做官,接他去享福,店铺空了半年,急着出手,价钱便宜。
玉笋数了数身上的银子——是慧明师太留下的,还有海尘子那件悬壶道袍里缝着的几片金叶子。凑一凑,刚好够。
当天下午,地契到手。
三人站在空荡荡的店铺里,看着积灰的桌椅、破损的柜台、结网的房梁。
“叫什么名字?”玄真子问。
玉笋想了想,走到门口,看着檐外细雨,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归味楼。”
“归味楼”三个字,是玄真子写的。
他不是书法家,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用力,像用剑刻出来的。匾额挂上去那天,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这条街叫“梧桐巷”,大多是做小本生意的:街口卖馄饨的王婆,隔壁裁缝铺的李婶,对面茶馆的赵掌柜。
“姑娘,你们这是开什么店啊?”王婆问,手里还端着碗没吃完的馄饨。
“饭馆。”玉笋说。
“饭馆?”李婶打量着她,“姑娘看着不像厨子啊——细皮嫩肉的。”
玉笋笑了笑,没解释。
装修很简单:桌椅擦干净,缺腿的补上;柜台重新刷漆,漆成深棕色;厨房的灶台重新垒过,垒了三口灶——一口大火,一口中火,一口小火。灶台旁摆了一排陶罐,罐里装着玉笋从各地带回来的“调料”:西漠的盐碱土,东海的珊瑚粉,冰渊的雪水,焚天谷的火山灰……都是寻常人看不懂的东西。
最特别的是后院那棵老槐树。
玉笋在树下摆了张石桌,四张石凳。石桌是她用至味之道“雕”出来的——不是真的雕刻,是她用手抚摸石头,石料就自动变形,桌面光滑如镜,边缘自然起伏,像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
玄真子问:“这桌子有什么讲究?”
“吃饭的地方。”玉笋说,“树下吃饭,有槐花香。”
开业那天,没放鞭炮,没请宾客。
清晨,玉笋打开店门,挂上“营业”的木牌。牌子上没写价钱,只写了一行小字:“一菜一味,一味一缘。”
第一个客人是王婆。
她端着一碗馄饨进来,放在柜台上,有点不好意思:“姑娘,我刚包了馄饨,送你一碗尝尝——以后就是邻居了,多照应。”
玉笋接过碗,看了看馄饨: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很家常。
她尝了一个。
然后她抬头,看着王婆,眼神认真:“王婆婆,您这馄饨……肉馅剁得太细了,失了嚼劲;汤里盐放多了,盖住了虾皮的鲜;葱花是隔夜的,不香。”
王婆愣住了,脸色有点难看:“姑娘,我就是客气客气……”
“我帮您改改。”玉笋端着碗进了厨房。
王婆站在柜台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薛驼子坐在门槛上抽烟,笑眯眯的,也不说话。
片刻后,玉笋端着一碗新的馄饨出来。
还是那碗馄饨,但看起来……不一样了。
汤色清亮,能看见碗底青花;馄饨皮半透明,隐约透出里面粉红的肉馅;葱花翠绿,像刚摘下来的;香气很淡,但钻鼻子,勾得人口水直流。
王婆将信将疑地尝了一个。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眼睛瞪大,嘴巴微张,像被雷劈了。
过了三息,她才缓缓嚼动,咽下去,然后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又抬头看看玉笋,又低头看看馄饨。
“这……这是我包的馄饨?”她声音发颤。
“是。”玉笋点头,“我只是帮您调整了火候和配比。肉馅剁到七分碎就够了,留三分嚼劲;汤里盐减三成,加一点海带粉提鲜;葱花用新鲜的,出锅前撒。”
王婆又吃了一个,再吃一个,一口气把整碗馄饨吃光了。
吃完,她抹了抹嘴,看着空碗,喃喃道:“我包了四十年馄饨……今天才知道,什么叫馄饨。”
她站起来,对着玉笋深深鞠了一躬:“姑娘,受教了。”
然后她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我还来!”
王婆走后,薛驼子哈哈大笑:“开门红!不过这生意可不好做——你把客人的毛病都挑出来了,谁还敢来?”
玉笋摇头:“会来的人,自然会来。”
果然,第二天,王婆没来。
但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是个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腋下夹着本书,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怯生生地问:“请问……这里能吃饭吗?”
玉笋在柜台后抬头:“能。”
书生走进来,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书放在桌上。书是《论语》,边角都磨破了。
“想吃点什么?”玉笋问。
“最……最便宜的。”书生声音很小,“我只有五个铜板。”
玉笋看了看他: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手指有墨渍,袖口磨得发亮。是个穷书生,可能还饿了好几顿。
“五个铜板……”玉笋想了想,“够一碗素面。”
“那就素面。”书生松了口气。
玉笋进了厨房。
素面很简单:清水煮面,加点盐,几片青菜,一点葱花。但她煮得很认真。
水开三次,每次加半勺凉水,这样面更筋道。
盐不是直接撒,是用盐水,均匀。
青菜烫三息,刚好断生,保持脆嫩。
葱花用热油淋过,激出香气。
最后,她对着面碗,轻轻吹了口气。
不是普通吹气,是带着“味道”的吹气——是“希望”的味道,“坚持”的味道,“苦尽甘来”的味道。
面端上来,清汤寡水,看着很普通。
书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他慢慢咀嚼,慢慢咽下,然后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眼眶渐渐红了。
“怎么了?”玉笋问,“不好吃?”
“不……”书生摇头,声音哽咽,“好吃……太好吃了……像我娘煮的面。”
他埋头吃起来,吃得很慢,像在品尝每一根面条,每一口汤。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他也不擦,就着泪一起吃。
吃完,他放下碗,对着玉笋深深一揖:“多谢姑娘。这碗面……让我想起我为什么要读书了。”
他从怀里掏出五个铜板,放在桌上,又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姑娘,等我中了举人,一定再来。”
玉笋笑了笑:“好。”
薛驼子从后院进来,看着书生的背影,摇头:“五个铜板,一碗面,还费那么大工夫——丫头,这么做生意会亏本的。”
“不会亏。”玉笋收起铜板,“他吃的不只是面。”
果然,第三天,书生没来。
但来了一个……修士。
那是个中年道人,穿着普通的道袍,但腰间挂着玉牌——是某个小门派的标识。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店铺,最后落在玉笋身上,眼神锐利。
“你就是‘归味楼’的掌柜?”他问,语气不善。
“是。”玉笋点头。
“听说你这里吃饭能治病?”道人冷笑,“装神弄鬼!我师弟前几天在你这里吃了碗面,回去后旧伤复发,修为倒退——你说,怎么赔?”
薛驼子站起来,玄真子也从后院走出来。
玉笋却摆摆手,让他们别动。
她看着道人:“你师弟是不是丹田有暗伤,每逢阴雨天就隐痛?”
道人一怔:“你怎么知道?”
“他吃面的时候,我尝出来的。”玉笋说,“他的气息不稳,呼吸带滞,舌苔发青——都是丹田受损的症状。所以我那碗面里,加了一味‘地沙精粹石’的粉末,帮他疏通经脉。但疏通的过程中,会暂时引发旧伤疼痛,看起来像恶化,其实是好转前的阵痛。”
道人脸色变了:“你……你懂医术?”
“不懂。”玉笋摇头,“我只懂‘味道’。你师弟的暗伤,味道是‘淤堵’和‘阴寒’。我用‘地沙’的厚重温润去疏通,用‘熔心火’的炽热去驱寒。三天后,他的疼痛会消失,修为会恢复,甚至可能略有精进。”
道人将信将疑:“要是三天后没好呢?”
“你再来找我。”玉笋说,“我赔你十倍。”
道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哼了一声:“好,我就等三天。要是骗我,拆了你这店!”
他转身走了。
薛驼子皱眉:“丫头,你干嘛揽这种事?修士最难缠。”
“治病救人,是修行。”玉笋说,“而且……他是个好师兄。”
三天后,那道人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他师弟——一个年轻些的道人,脸色红润,气息平稳。
两人进门,中年道人对着玉笋深深一揖:“掌柜的,我错怪你了。师弟的伤……真的好了。而且修为还突破了一层。”
年轻道人也行礼:“多谢掌柜救命之恩。”
玉笋笑了笑:“客气。一碗面而已。”
中年道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放在柜台上:“这是本门的‘清风诀’,虽然不是什么高深功法,但能静心凝神,聊表谢意。”
玉笋没收:“我这里不收功法。如果真想谢我……以后多来吃饭。”
两人又是一番感谢,这才离开。
从那以后,“归味楼”的名声渐渐传开了。
来的客人越来越杂:有街坊邻居,有穷书生,有小门派的修士,甚至还有几个散修。他们吃的东西也不一样:有人吃面,有人吃饭,有人只点一碟小菜。
但不管吃什么,玉笋都认真对待。
她不用至味之道去“创造”味道,只是去“调整”——把太咸的调淡,太淡的调鲜,太油的调清,太清的调醇。就像园丁修剪花草,只是让它们长得更好,而不是改变品种。
而来吃饭的人,也渐渐发现,在这里吃饭,不光饱腹,还能……静心。
那个总失眠的裁缝李婶,吃了三天玉笋做的“安神粥”,睡得踏实了。
那个脾气暴躁的铁匠张叔,吃了玉笋做的“降火汤”,说话温和了。
那个卡在炼气期三年的小修士,吃了玉笋做的“破障糕”,居然突破了。
“归味楼”的名气,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
半年后,店里已经坐不下了。
常有客人排队,从店里排到街上。王婆主动来帮忙端盘子,李婶帮忙洗菜,赵掌柜贡献了他茶馆的桌子——反正两家店就隔一条街,客人等位的时候可以去喝茶。
玉笋没扩大店面,也没涨价。
还是那些桌子,还是那些菜,还是一菜一味,一味一缘。
只是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多了一个常客。
是玄真子。
他每天下午都坐在树下那张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碗面,一双筷子,但他不吃,只是看着。
玉笋忙完了,会过来坐他对面。
“还是不会煮?”她问。
玄真子摇头:“煮了十几次,不是太咸就是太淡,不是太软就是太硬。”
“不急。”玉笋说,“煮面是修行。你道胎的伤还没好全,等好了,自然就会了。”
玄真子看着她的眼睛:“你的道体……稳住了?”
“嗯。”玉笋点头,“归墟一趟,七枚精粹石重塑道基,现在算是……‘无味道体’。能尝万物,能调万味,但自己……没什么味道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玄真子知道,这中间的凶险和痛苦,远不止“没什么味道”这么简单。
他握住她的手:“以后我保护你。”
玉笋笑了:“你连面都煮不好,怎么保护我?”
“我可以学。”
“那你慢慢学。”
两人坐在树下,一个教,一个学。
玉笋教得很细:怎么和面,怎么醒面,怎么擀面,怎么切面,怎么煮面。玄真子学得很认真,但总是出错——不是水加多了,就是盐放少了,要么就是火候不对。
但他不气馁。
一遍,两遍,三遍……每天下午,后院都飘着或焦或糊或夹生的面味。
薛驼子每次闻到都摇头:“浪费粮食啊……”
但玉笋不嫌。
她每次都把他煮的面吃完,然后认真点评:“这次比上次好,至少没煮成浆糊。”
“盐还是放多了。”
“火候可以再短三息。”
玄真子就点头,记下,第二天继续。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
那天下午,玄真子照常在树下煮面。
玉笋在柜台算账——现在客人多了,账目也多了,她虽然能用至味之道“尝”出每笔账的真假,但还是喜欢亲手算,一笔一划,像在品尝数字的味道。
薛驼子在后院打瞌睡,烟杆掉在地上。
王婆在厨房洗碗,哼着小调。
李婶在门口纳鞋底,眼睛盯着排队的人。
一切都很平常。
然后,店里来了一个不平常的客人。
那是个老乞丐,头发打结,衣服破烂,拄着根破竹竿,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身上有股味道——不是臭味,是一种……“空”的味道,像归墟,但比归墟更“老”。
店里的人都没注意他,只当是普通乞丐。
只有玉笋,从柜台后抬起头,看着他。
老乞丐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摸出一个破碗,碗里有两枚铜板。
“姑娘,”他声音沙哑,“能换碗饭吃吗?”
玉笋看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点头:“能。”
她接过碗,进了厨房。
不是去盛剩饭,是重新做。
她做了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豆腐,蒸鱼,还有一碗菌菇汤。很家常,但每道菜都用了心思。
菜端上来,摆在老乞丐面前。
老乞丐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吃着吃着,他眼眶也红了——和那个书生一样。
吃完,他放下筷子,看着玉笋:“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玉笋点头,“您是‘尝百味’的前辈。”
老乞丐笑了,笑得满脸皱纹挤在一起:“三百年了,终于有人认出我了。”
店里的人都看过来。
薛驼子也从瞌睡中惊醒,看见老乞丐,瞳孔一缩:“您是……悬壶一脉的祖师爷,味圣前辈?”
老乞丐摆摆手:“什么祖师爷,就是个老饕罢了。”
他看向玉笋:“丫头,你的至味之道,是谁教的?”
“没人教。”玉笋说,“自己悟的。”
“悟到什么境界了?”
“无味。”
老乞丐眼睛亮了:“无味……好,好。那你可知道,无味之后,是什么?”
玉笋想了想:“是……归味?”
“聪明!”老乞丐一拍桌子,“无味是空,归味是满。从尝百味,到品无味,再到归一味——这才是完整的‘味之道’。”
他站起来,走到玉笋面前,伸手,按在她额头上。
不是攻击,是……传道。
一缕精纯的、古老的“味道”,顺着他的手指,渡入玉笋识海。
那是“味圣”三百年游历人间,尝遍万味的感悟。不是具体的功法,不是具体的技巧,是一种……意境。
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玉笋闭上眼睛,接受着。
片刻后,她睁开眼,对着老乞丐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老乞丐摆摆手:“不用谢我。你的路,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帮你开了一扇窗。”
他转身要走。
玉笋叫住他:“前辈,您要去哪儿?”
“继续游历。”老乞丐说,“这人间,还有太多味道没尝过。”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丫头,你这店……我会常来。”
说完,他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了,消失在街角。
店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玉笋。
玉笋笑了笑,继续算账。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晚上,打烊后,三人坐在后院槐树下。
月色很好,槐花开了,香气淡淡。
薛驼子问:“丫头,味圣前辈传了你什么?”
“没什么。”玉笋说,“就是让我知道……路还很长。”
玄真子握住她的手:“我陪你走。”
玉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嗯。”
薛驼子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了,老头子不打扰你们了。我去睡——明天还要早起买菜呢。”
他回屋了。
树下只剩两人。
月光透过槐花洒下,斑斑驳驳。
“玄真子。”玉笋忽然说。
“嗯?”
“我想把悬壶一脉,传下去。”
玄真子一怔:“怎么传?”
“开宗立派。”玉笋说,“但不是传统的门派。是……‘味修’。以‘味’入道,尝遍人间百味,最后归一味,成大道。”
她顿了顿:“归味楼,就是山门。来的客人,都是弟子。吃的饭菜,都是修行。”
玄真子笑了:“好。”
“那你呢?”玉笋问,“悬壶一脉的掌门,要不要也传下去?”
玄真子沉默片刻,摇头:“悬壶一脉……到我这儿就够了。师父当年说过,医术救不了人心。我想用别的方式……比如,煮面。”
玉笋也笑了:“那以后,你是归味楼的跑堂兼主厨。”
“那你呢?”
“我是掌柜。”玉笋说,“兼……尝菜师傅。”
两人相视而笑。
月光如水,槐花如雪。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睡吧。”玄真子说。
“嗯。”
两人起身,回屋。
走到门口,玉笋回头,看了一眼归味楼的匾额。
那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像人间烟火。
像归途之味。
《》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从佛道隔墙的初遇,到归墟深处的归一,玉笋和玄真子走过了一段漫长而奇妙的旅程。他们尝过业火的灼痛,尝过同息的甜蜜,尝过生死的苦涩,最后在人间烟火里,找到了自己的“至味”。
这不是结束。
归味楼开张了,味修之路开始了。还有无数个清晨,玉笋会在厨房里煮粥;还有无数个午后,玄真子会在树下学煮面;还有无数个黄昏,会有新的客人走进店里,带来新的故事,新的味道。
人间烟火,生生不息。
至味之道,绵绵不绝。
感谢各位一路陪伴。
我们有缘,江湖再见。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