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郭天民详细地沟通完之后,叶小曼开着车往回走的路上,陈越一看离烈士陵园特别近了,就让叶小曼拐过去看看。一月份的午后,大别山区还是很凉的,因为程厚之把这个烈士陵园修成了一个公园。有很多石桌石凳供人休息的,因为没有树荫遮挡,午后的阳光还是晒得人暖洋洋的。
二人看到有很多附近的居民在春节前夕自发地来祭奠英灵,之后顺便在这里晒太阳,有很多小朋友在这里玩耍。甚至有一些比较调皮的小男孩,爬到纪念碑一米多高的基座上,有些胆子大的孩子还从上边一跃而下,引得惊呼连连。
叶小曼见状,就要上前阻拦这些小朋友,却被陈越伸手拦住。
“司令,这毕竟是纪念烈士的纪念碑,这小朋友在上边玩耍,危险不说,也太不庄重了啊。”叶小曼说道。
“有什么不庄重的,他们当初舍生忘死,不就是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吗?小朋友在这里无忧无虑的玩耍,那边老人们安逸地晒着太阳。我们前赴后继,为的不就是让他们过上这样的生活吗?”陈越看着那些小朋友,满眼都是欣慰:“国泰民安,还有什么比这幅画面更能告慰英烈的。”
阳光洒在陈越的脸上,一旁的叶小曼竟然看得痴了。一个高高在上的集团军司令,一个一句话就可以影响上万人生死的将军,他的理想竟然这么朴实。没有争权夺势、没有功名利禄,只是想让国人过上最平淡的生活。
“大军欲动,先祭英魂。这一次我们要秘密出兵,不能带着大家过来一起祭奠他们的战友,他们的兄弟。就让我在这里陪他们说说话吧,告诉他们,我们现在真的很强。告诉他们,中日战争,马上就要攻守易势了。告诉他们,以后所有的中国人都会过上这样的日子,甚至更好。”陈越喃喃低语,像是在对叶小曼说话,又像是在对那满墙的英烈说话。
陈越也走到了一旁的一个石凳前坐了下来,指了指一旁的座位,示意叶小曼也坐下来。待叶小曼也坐下之后,陈越再次开口说道:“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在我们反攻江城临出发之前,在这里办一场誓师大会。然后把我们所有的大炮、坦克都拉到这里来,让兄弟们看看,当年日本人怎么欺负我们的,我们现在都要还回去。”
“就像您说的,这次我们要秘密出征,没有办法举办这样的誓师大会,我相信兄弟们会理解的。”叶小曼安慰道。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能多做一点,能再快一点,再早一点,那些墙上的兄弟会不会有一些就不用死。如果我没有那么多顾忌,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早一点反攻,沦陷区的百姓是不是就可以早一点过上好日子。”陈越看着那些英烈墙说道。
“司令,你今天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啊。”叶小曼说道。
“这些冰冷的名字,曾经都是鲜活的生命,都是我的兄弟。”陈越继续说道:“世人都说我是常胜将军,甚至封我为战神。但是我却保护不了他们,两万多条命啊。”
叶小曼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下去了,难道跟陈越说,其他部队死的人更多?这些是不能,也不应该拿来比较的。
却又听到陈越幽幽地说道:“咱们开始反攻之后,死的人会更多,毕竟是在自己的土地上打仗,小鬼子攻打江城的时候飞机大炮的轰炸可以毫不顾忌,但是我们不行。有些仗我们只能拿人命去填,我们不能用大炮轰炸我们的百姓啊。”
“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等战争结束了,就解甲归田,就在这大别山里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搭建一个木屋,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陈越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我却发现,这个愿望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为什么?”叶小曼不解地问道。
“古来征战几人回,这一次咱们大军出了大别山,等把小鬼子赶跑了,恢复了山河旧日模样的时候,还有多少人能活着回到大别山。他们的家人都在这里,到时候,人家找我要儿子、要丈夫、要爸爸的时候,我拿什么给人家啊。”陈越说道:“我想,我恐怕再也不敢回到这里了。”
“司令。”叶小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握住了陈越的手。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洒在陵园的每一处角落。陈越和叶小曼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周围孩子们的嬉闹声仿佛也变得遥远。陈越的手被叶小曼轻轻握着,他感受到了那一丝温暖和慰藉。
“其实,我也知道战争就是这样,有牺牲才会有胜利。但每次看到这些英烈的名字,我的心里就像被重锤击中一样。”陈越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们现在的每一次进攻,都是为了无数个像这里孩子一样的家庭,为了让更多的人能过上安宁的生活。”
叶小曼轻轻点了点头,她明白陈越内心的痛苦和责任感。“司令,您已经做得够多了。每一个战士都知道您是为了大家好,他们也都愿意跟着您为了国家和民族去战斗。”
陈越苦笑了一下,“我只是希望能让牺牲变得更有价值,希望每一个倒下的兄弟都不会白白死去。这一次攻打江城,我们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尽量减少伤亡。”
说着,陈越站起身来,走到英烈墙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名字。“兄弟们,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大家把小鬼子赶出去,让这片土地重新恢复生机。”
叶小曼也起身走到陈越身边,两人静静地站在英烈墙前,仿佛能感受到那些英烈们的目光和期待。过了许久,陈越才缓缓转身,说道:“我们走吧,回去还要等参谋部的作战方案呢。”
两人走出烈士陵园,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陈越的步伐坚定而沉稳,叶小曼紧跟在他身后,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和信任。他们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还有无数的战斗等着他们,但他们有信心,也有决心,为了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奋勇前行。
1941年2月1日,大年初六,豫南一带激战正酣。滠水西岸的一处日军工事中,39师团232联队的第二大队正在这里驻防。自从1939年春季攻势结束之后,滠水和倒水之间这30余公里的区域,默契地成为11军和26集团军的缓冲区域。26集团军在倒水以东驻防,日军的39师团在滠水以西驻防。
在这一区域双方始终没有派兵介入,这一次豫南会战,39师团的231联队跟随40师团作为东路军进攻汝南。232联队和233联队以及师团属炮兵联队、工兵联队、辎重联队依然在黄陂驻防。
因为这一带已经一年多没有发生战事了,39师团的官兵也已经习以为常,每天像执行公务一般在工事里驻防,各联队两天一次换防,这五十余公里的滠水防线成了他们打卡上班的地方。
“唉,无缘无故地把231联队调走,原本执勤两天就可以回到黄陂县城休息四天的,这才休息两天,就又回来换防了。”232联队第二大队的一名二等兵秋山小五郎抱怨道。
秋山小五郎是1939年春季攻势之后,才从日本国内补充过来,进入39师团的。他来到这里之后,就是每隔四天就要到阵地里防守两天,一旦有联队参加别的战斗,他们轮换的时间就要缩短。因为他来到中国之后还没有经历过战争,所以感觉跟在家里去工厂上班也没有多大区别。
“秋山君,你就少抱怨几句吧。调231联队去打仗,咱们减少休息时间,总比调咱们去打仗好多了吧。”一等兵中谷一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