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镇的晨雾尚未散尽,林尘便已悄然启程。
他没有选择官道,而是沿着荒野边缘的小径前行。经过数日的休整,体内的伤势已基本痊愈,灵力也恢复了七八成,只是精神力的损耗还需时日静养。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与枯枝,两侧是稀疏的灌木丛与嶙峋的岩石,偶尔能听到几声妖兽的嘶吼从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提醒着这片地域的危险。
林尘收敛着气息,身形如狸猫般在荒野中穿梭,《疾风步》施展到极致,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残影。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谁也无法保证“独眼狼”那伙人会不会咽不下这口气,在半路设伏截杀。离开黑风沼泽区域的这段路程,既是远离危险,也是另一场未知的考验。
时间在赶路中悄然流逝,日复一日。
最初几日,沿途所见尽是荒无人烟的旷野,除了偶尔遇到几只低阶妖兽,便只有呼啸的风声相伴。但随着不断深入内陆,远离了黑风沼泽的瘴气与凶险,人烟渐渐稠密起来。先是看到零星的猎户茅屋、采药人的临时据点,而后便出现了成片的农田与村落,田间有农夫劳作,村落里传来鸡鸣犬吠,一派人间烟火气。
林尘放缓了脚步,将身法收敛,恢复成普通修士的模样。他沿着一条蜿蜒的土路前行,路上不时能遇到其他修士,大多是些炼气低阶的散修,或是背负着妖兽材料赶路,或是带着货物前往某处坊市,彼此间都保持着警惕,擦肩而过时,只会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打量对方,而后便匆匆离去。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驱散了晨间的微凉。林尘站在一处高坡上,极目远眺,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依托着几座矮山建立的建筑群。那片建筑群规模颇大,错落有致,矮山的山坳间搭建着成片的木屋、石楼,外围还隐约可见一圈简陋的石墙,墙上插着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阵阵喧哗之声顺着风势传来,隐约能听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甚至还有修士争执的吵嚷声,热闹非凡。
“落霞集”林尘心中了然。
他在黑风镇时,便从其他散修的闲聊中得知了这个名字。这是附近数百里内最有名的散修坊市,依托着落霞山脉建立,故而得名。像这样的坊市,在青云宗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并不少见,它们不隶属于任何宗门,由几个实力较强的散修势力共同管理,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在这里,既能买到修炼所需的各种资源,也能打探到最新的江湖消息,但同时也暗藏着诸多凶险,杀人越货、坑蒙拐骗之事时有发生。
对于林尘而言,落霞集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地方。他身上还带着从独眼狼那伙劫匪那里得来的鬼头刀,以及之前猎杀妖兽时留下的一些用不上的低级材料,这些东西留在身上无用,正好可以在坊市中卖掉,换取灵石。此外,他的疗伤丹药所剩不多,还需要购置一些解毒、驱虫的丹药,以备日后历练之需。更重要的是,他离开青云宗已有不少时日,想要打探一下宗门的近况,看看是否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或变动。
心中打定主意,林尘便加快脚步,朝着落霞集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落霞集,路上的修士便越多。有三五成群、气息凶悍的散修团伙,有独自一人、背负长剑的年轻修士,还有些推着小车、售卖日常用品的凡人商贩。他们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对坊市的期待与警惕。
落霞集的入口设在两座矮山之间的山口处,那里搭建着一座简陋的石拱门,拱门两侧站着四名身穿黑色劲装、气息凝练的修士,皆是炼气五六层的修为。他们是负责看守坊市入口、收取“入市费”的修士,隶属于管理落霞集的散修势力。
“每人一块下品灵石,方能入市。”一名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修士上前一步,声音粗哑地说道,目光扫过排队入市的修士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排队的修士们纷纷取出灵石,递了过去。对于低阶散修而言,一块下品灵石虽然不算少,但为了进入坊市交易、补给,也只能咬牙拿出。林尘也不例外,从怀中取出一块泛着淡淡灵光的下品灵石,递给了那名高大修士。
高大修士接过灵石,随手丢给身后的同伴,而后侧身让开道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林尘的气息收敛得极好,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炼气三四层修士,自然引不起他的重视。
林尘没有在意对方的目光,径直穿过石拱门,踏入了落霞集。
一踏入坊市,一股喧嚣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宁静荒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式各样的招牌悬挂在门口,有写着“百草堂”的丹药铺,有挂着“炼器阁”的法器店,还有摆满了符箓的“符纸斋”,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街道上更是人头攒动,除了往来的修士,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他们在街道两侧铺开布毯,将各种货物摆在上面,有闪烁着灵光的矿石、带着血腥气的妖兽皮毛、残破的法器碎片,还有一些装订粗糙的功法玉简,甚至还有凡人使用的粮油米面、衣物布料。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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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刚出炉的聚气丹,十块下品灵石一颗,助力炼气期修士突破瓶颈,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上好的黑铁石!炼制低阶法器的绝佳材料,三块下品灵石一斤,童叟无欺!”
“低价出售《烈火掌》功法玉简!炼气期顶尖掌法,修炼速度快,威力惊人,只要五十块下品灵石!”
讨价还价的声音也穿插其中,显得格外热闹。
“老板,你这聚气丹太贵了吧?其他店铺才八块下品灵石一颗,你这足足贵了两块!”
“这位道友,一分价钱一分货!我这聚气丹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纯度比其他店铺的高得多,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贵两块灵石绝对值!”
街道上的修士们穿着各异,气息驳杂。有的身穿华丽的锦袍,腰间挂着名贵的玉佩,气息强大,显然是有些背景的修士;有的则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背负着破旧的兵器,神色拘谨,一看就是常年在底层挣扎的散修;还有些修士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显然是经常在生死边缘搏杀的狠角色。
这些修士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警惕,四处扫视着,既在寻找自己需要的货物,也在提防着潜在的危险。在这里,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一块灵石、一件法器,都可能引发一场血腥的争斗。
林尘微微皱了皱眉。这里的环境,与秩序井然、灵气浓郁的青云宗内门截然不同。青云宗内门有严格的门规约束,修士之间虽然也有竞争,但大多是良性的,很少出现这种明目张胆的恶意与警惕。而落霞集,却充满了江湖的粗犷与危险,更接地气,也更残酷。
他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连忙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将修为稳定在炼气四层的模样,又从行囊中取出一块粗布,将背后的铁剑重新裹好,只露出一小截剑柄,看起来就像一柄普通的凡铁剑。做完这一切,他才如同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散修,慢慢融入了人流之中,开始沿着街道前行,目光在两侧的店铺和地摊上扫视,重点关注那些收购妖兽材料和法器的店铺。
他的首要目标,是将身上的鬼头刀和多余的妖兽材料卖掉。鬼头刀是中品法器,品质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那些妖兽材料虽然都是低阶的,但积少成多,也能换取一些灵石。
林尘首先走进了一家规模较小的“聚宝阁”。这家店铺的门面不大,里面摆放着几个货架,上面零散地放着一些丹药、法器和材料。柜台后站着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看到林尘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问道:“道友需要买点什么?还是要出售东西?”
“出售一些材料和一件法器。”林尘平静地说道,将背上的鬼头刀取了下来,放在柜台上,又从行囊中取出几张妖兽皮毛和几块妖兽骨骼,“你看看,能给个什么价钱?”
中年修士的目光落在鬼头刀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便掩饰下去。他拿起鬼头刀,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用灵力探查了一下,而后又拿起那些妖兽材料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这鬼头刀虽然是中品法器,但刀身有破损,灵力波动也有些紊乱,显然是经过激烈战斗的,价值大打折扣。”中年修士放下鬼头刀,慢悠悠地说道,“最多给你八十块下品灵石。至于这些妖兽材料,都是些低阶妖兽的东西,品质也一般,加起来给你十五块下品灵石。总共九十五块下品灵石,你看怎么样?”
林尘心中了然,对方果然在压价。这鬼头刀虽然有几道划痕,但并未伤及根本,依旧锋利无比,正常情况下,中品法器至少能卖一百二三十块下品灵石;而那些妖兽材料,虽然是低阶的,但品质都还不错,至少也能值二十块下品灵石。对方给出的价格,明显偏低。
“价格太低了。”林尘摇了摇头,将鬼头刀和妖兽材料收了回来,“鬼头刀至少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材料二十块,总共一百四十块。少一分都不卖。”
“道友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中年修士脸色一沉,“我都说了,这鬼头刀有破损,根本值不了那么多。最多九十块,材料十七块,总共一百零七块。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格了,你要是不同意,就请便吧。”
林尘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出了聚宝阁。他知道,这种小店铺大多喜欢压价,尤其是对他这种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年轻散修,更是毫不客气。他并不着急,落霞集这么大,收购店铺也不止这一家,他可以慢慢对比。
接下来,林尘又接连走进了三家规模差不多的收购店铺。不出所料,这些店铺给出的价格都大同小异,对鬼头刀的压价都很狠,最高的一家也只给出了一百一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加上材料,总共也才一百三十块,距离他的心理预期还有差距。
林尘并不气馁,继续沿着街道前行。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店铺,心中渐渐有了主意。一般来说,规模越大、信誉越好的店铺,给出的价格也越公道,虽然可能也会压价,但不会像这些小店铺一样过分。
很快,他的目光便被坊市中心区域的一栋楼阁吸引住了。
那是一栋高达三层的楼阁,在周围低矮的建筑中显得格外醒目。楼阁采用的是飞檐斗拱的设计,造型古朴大气,屋檐下悬挂着一串串精致的风铃,微风一吹,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楼阁的台阶是用洁白的玉石铺成的,光洁如镜,两侧摆放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气势不凡。门楣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鎏金牌匾,牌匾上用金色的颜料书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四海阁。
“四海阁!”林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在青云宗时,便听说过四海阁的大名。这是九州大陆上最顶尖的商行,分支机构遍布九州各地,小到偏远的散修坊市,大到各大宗门所在的主城,都能看到四海阁的身影。四海阁主营各种修炼资源的交易,无论是丹药、法器、材料,还是功法、玉简,甚至是一些珍稀的天材地宝,在这里都能找到。
更重要的是,四海阁信誉卓着,一向以“童叟无欺、价格公道”着称。据说,在四海阁交易,不用担心被坑蒙拐骗,给出的价格也相对合理,虽然会抽取少量的手续费,但对于卖家而言,却能省去很多麻烦,也能卖出更高的价格。正因如此,四海阁在修士之中的口碑极好,无论是散修还是宗门弟子,都愿意在四海阁进行交易。
林尘没想到,在落霞集这样的边陲坊市,竟然也有四海阁的分号,而且规模还如此气派。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四海阁的实力之强。
他站在远处,观察了片刻。只见四海阁的门口,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大多是些气息沉稳、看起来有些实力的修士。门口站着两名身穿青色长衫、气息凝练的修士,态度恭敬却不失威严,正在有条不紊地引导着进出的修士,维持着秩序。与其他店铺门口的杂乱不同,四海阁的门口显得格外规整,没有任何摆摊的小贩,也没有修士在此争执吵闹。
“就选这里了。”林尘心中打定了主意。
相比于那些小店铺的压价与算计,四海阁无疑是更好的选择。虽然可能会抽取少量手续费,但以四海阁的信誉,给出的价格必然会比那些小店铺公道得多,而且交易过程也更安全,不用担心被人觊觎。
林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将鬼头刀和妖兽材料重新收好,而后迈开脚步,朝着那栋气派非凡的四海阁走去。阳光洒在玉石台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让他的步伐显得格外坚定。
他知道,进入四海阁,只是他在落霞集的第一步。接下来,他不仅要卖掉身上的物资,还要购置所需的丹药,打探宗门的消息。落霞集鱼龙混杂,机遇与危险并存,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顺利完成自己的目标。
走到四海阁门口,那两名身穿青色长衫的修士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询问,便侧身让开了道路。林尘微微颔首示意,而后径直走进了四海阁。
一踏入阁楼,一股浓郁的灵气便扑面而来,与外面街道上的驳杂气息截然不同。阁楼的一层空间极为宽敞,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四周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货架,货架上摆放着各种琳琅满目的货物,每一件货物都被妥善地安置在玉盒或锦盒之中,旁边还放着一块小木牌,上面清晰地写着货物的名称、品级和价格。
阁楼内的修士不少,但都很安静,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声。柜台后站着几名身穿青色长衫的修士,个个态度温和,耐心地为前来咨询的修士解答着问题。整个阁楼内的氛围,既庄重又舒适,与外面的杂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尘的目光在阁楼内快速扫视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负责收购物资的区域。那里有一个单独的柜台,柜台后坐着一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者,正在为一名修士鉴定一件法器。林尘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熟悉着四海阁的布局。
他知道,接下来的交易,将会是他在落霞集的关键一步。顺利卖掉物资,获取足够的灵石,他才能更好地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坊市中立足,完成自己的后续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