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拿起玉兆,没有立刻回复镜流。
而是点开了另一个通讯频道,联系了黑幕女士。
短暂的等待后,通讯接通。
白珩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求助的意味:
“主人那个,镜流她已经在明说了。”
她话音刚落,小院角落那棵茂密的琼花树上,几片叶子似乎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发出几乎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但心神激荡的白珩,完全没有注意到。
通讯另一端,正在仙舟某条僻静街道上行走的黑幕,脚步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一下,才通过精神链接回应,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直接摊牌了?你怎么看?”
白珩握紧了玉兆,指尖微微发白。
她看着屏幕上镜流那句“你就是白珩,对吧?”,又想起那些话语,想起镜流独自承受的一切
“我”
白珩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不想再继续骗下去了。对她我做不到。”
黑幕那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叹息。
“我明白了。”
黑幕的声音依旧平稳,“这是你和她之间的事。我的意见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温和:
“遵循你的本心,白珩。但记得,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后果我们一起承担。”
通讯挂断了。
白珩握着微微发热的玉兆,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黑幕女士最后那句话,像是一股暖流,注入她冰冷而混乱的心绪,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
(遵循本心吗?)
她再次看向玉兆屏幕上,镜流那句简短却重若千钧的问话。
蔚蓝色的眼眸里,挣扎、愧疚、怀念、决然
往日种种,情绪交织,最终,缓缓沉淀为一种带着释然和某种决意的光。
她抬起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打字。
每一个字,都敲得很慢,很用力。
【白行(即将消失):是的。】
【白行:我是白珩。】
点击,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状态的瞬间,白珩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轻轻闭上了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
然而,她等待中的、玉兆上传来的新消息提示音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的、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声音,从她身后——那棵琼花树的方向,清晰地传来:
“我知道了。”
那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白珩的身体瞬间僵直!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只见琼花树的阴影下,一个戴着黑色眼罩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
风吹动她的衣摆和发丝,却吹不散她周身那股凛冽到近乎实质的寒意。
镜流望着白珩的方向,黑色眼罩遮蔽了她的眼睛,却让那份冰冷的注视更加逼人。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白珩手中还未熄屏的玉兆,声音比冬夜的寒风更刺骨:
“‘主人’,是谁?”
白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的玉兆,“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冰凉的石桌上。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砸出冰碴子。
白珩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办”。
为什么镜流会在这里?她不是说要离开一段时间吗?
难道从一开始就没走,一直潜伏在附近?!
自己刚才和黑幕女士的通话全被听到了?!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试图转移话题,声音干涩发紧:
“诶,镜、镜流,你不是说会消失一段时间吗?怎么”
“那个‘主人’,是谁?”
镜流的声音比她周身的寒气更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苍白的辩解。
黑色眼罩精准地锁定着白珩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白珩的心上。
气氛再次跌入更深的冰窖。
白珩的脸色变幻不定,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急得眼眶都开始泛酸。
(救命啊这怎么解释啊?说主人是把我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黑幕女士?说我现在是为主人工作?这听起来不是更像被邪恶势力控制胁迫了吗?!)
看着白珩那复杂慌乱、明显有难言之隐的表情,镜流的心直直沉了下去,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不敢细想,怕细想下去,那好不容易压制住的魔阴身躁动会当场失控爆发。
她需要一个解释,立刻,马上!
白珩感觉自己快要被镜流那无形却沉重如山的气场压垮了,内心疯狂呐喊:谁!谁都行!来救一下啊!
仿佛是回应她内心的呼唤——
小院大门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赛飞儿活泼的声音。
银发猫娘提着一小袋零食,蹦跳着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平静的西统。
赛飞儿话说到一半,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院子里诡异到极点的气氛。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快要哭出来的白珩,又落在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熟人更勿进)寒气的镜流身上,猫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尾巴也停止了悠闲的晃动。
(哇哦这气氛比茶楼里还恐怖十倍啊!)
赛飞儿虽然爱玩爱闹,但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她眨了眨蓝色的眼睛,努力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试图打圆场: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锵!”
一声清越却冰冷的剑鸣响起!
镜流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把冒着冰花的冰剑出现!
虽然只是冰组成的,但此刻在她手中,却散发着不亚于任何神兵的凛冽杀意!
剑尖直指刚刚进门的赛飞儿!
寒气瞬间如实质般蔓延,剑尖所指方向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喵!”
赛飞儿浑身毛发都炸了一下,蓝色眼眸瞪圆,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镜流!”
白珩惊呼出声,想要上前,却被那冰冷的剑意和镜流周身恐怖的低气压硬生生钉在原地。
镜流的手很稳,剑尖没有丝毫颤抖。
她的目光依旧透过黑色眼罩,死死锁定着白珩,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钉死在原地,但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是对着赛飞儿,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没你的事。退下。”
赛飞儿咽了口口水,明智地决定暂时闭嘴,并悄悄又往西统身后挪了挪。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镜流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出剑的。
与此同时,西统的眼眸中,数据流无声地划过。
她迅速通过内部链接,向正在仙舟别处的黑幕女士发送了紧急简讯:
【女士,白珩处发生突发状况。镜流情绪极端不稳定,已拔剑。请求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