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墟”中心,那枚由灰、金、黑三色光芒交织勾勒的“万象归源之契”本源契印,轮廓愈发清晰、凝实。其并非简单的平面符文,而是层层叠叠、不断衍化、仿佛包容了诸天万界一切法则脉络、因果网络、时空经纬的立体“模型”。每一个闪烁的光点,似乎都对应着一个世界的生灭;每一条流转的光线,都蕴含着一条大道的轨迹;每一次明暗变化,都象征着某种平衡的调整。古老、浩瀚、至高无上的道韵弥漫开来,让这片概念性空间都为之“肃穆”,那些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强大光影,也下意识地收敛了部分外放的气机,呈现出一种相对的“静默”与“关注”。
契印之下,光影分立。
占据最显赫、气息也最为“冰冷”、“绝对”位置的,是三团呈现规则多面体形态的金色光影。其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仿佛绝对理性的符文,光影内部隐约可见齿轮咬合、链条传动、数据洪流奔涌的虚影,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抹杀一切“异常”的秩序威压。这正是“净世庭”的代表团,其光影的“棱角”最为分明,光芒也最为“刺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意味,扫视着其他与会者。为首的“净世裁决者”光影,更是如同冰封的恒星,散发着令周围概念都微微冻结的寒意。
与之相对,另一侧则是由数团形态相对“柔和”、“多变”的光影构成。有的如缓缓旋转的信息星云,内部光影流转,演化着无穷可能性;有的如层层叠叠的书籍或画卷,记载着繁复的知识与历史;还有的如同不断分裂又融合的细胞团,象征着生机与变异。这是“恒常庭”及其附属派系的代表。他们的气息更为“包容”、“观察”,但此刻也流露出明显的凝重与警惕。为首的“恒常评估者”光影,如同深邃的智慧之眼,平静却坚定地回望着“净世庭”方向。
而在“净世庭”与“恒常庭”之间,靠近契印另一侧的位置,则是一团最为特殊的存在——那是一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概念的、不断向内坍缩又微微膨胀的黑暗。没有具体的形态,没有外放的气息,仅仅是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灰色“归墟背景”与金色“庭光”都显得黯淡、疏离。这便是“归源庭”的代表。它沉默得如同不存在,却又无人能够忽视。其存在本身,就象征着“终结”与“起源”的终极奥秘,以及那份超然物外的、对“庭内”纷争的淡漠。
更远一些的、相对模糊的几道庞大光影,则散发不同古老、威严的气息,应该是“戒律之钟”的监察者,以及其他与“契约”有重大关联的、来自“庭外”的见证者或相关方。其中一道光影,形似一口若隐若现的巨钟虚影,钟体古朴,表面有模糊的、象征着“平衡”、“惩戒”、“警世”的纹路流转,散发着一种公正、严肃、不容亵渎的监察意味,正是“戒律之钟”的代表。
各方就位,无形的气场在契印光辉下碰撞、交织,虽未言语,但那种理念的对立、立场的差异,已让这片概念空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李观鱼一行隐匿在边缘角落,混沌道韵、匿踪符、拟态符全力运转,众生愿力结晶散发出温和的、略带“变量”特质却又显得“驯服”、“无害”的波动,将他们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携带“观察样本”的、隶属“恒常庭”下位机构的记录者小组。这得益于金灵对“庭内”架构与气息的熟悉,以及玄微子炼制的符箓精妙。然而,身处这等至高存在的汇聚之地,李观鱼依然感到一种如芒在背的压力。那些光影随意散逸出的一丝气息,都足以让他这“混沌概念体”感到强烈的威胁。若非混沌大道本身具备极强的包容性与隐匿性,加之“万象归源之契”的契印道韵笼罩全场,一定程度上中和、压制了过于锐利的气机,恐怕他们早已暴露。
“净世庭那帮家伙,气息比上次重续时更加极端、更加……迫不及待了。”金灵的意念在李观鱼心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愤恨,“为首的那个‘裁决者’,代号‘天衡’,是‘净世庭’激进派的骨干,主张‘绝对基准,抹杀一切非标变量’,曾亲自签署过对包括我在内的多位‘观察者’的清洗决议。他旁边那两个,代号‘矩正’与‘规整’,也都是强硬派。看这架势,他们此次是势在必得,要在契约中加入更加严苛的‘变量清除’条款,甚至可能要求赋予‘守望者阵列’在特定情况下,无需‘庭内’二次裁定即可直接发动‘大清洗’的权限!”
“恒常庭这边也不轻松。”玄微子的声音也透过特殊联系传来,他虽留守轮回界,但通过金灵与李观鱼的部分共享感知,也能“看”到部分景象,“为首的是‘评估者’明烛,相对理性,主张‘有限干预,引导为主’。但他身边的‘归档者’墨规和‘变量分析师’衍化,似乎态度有所摇摆。庭内纷争,看来比金灵之前了解的更加激烈,‘恒常庭’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此次重续,他们压力巨大。”
“归源庭……依旧沉默,但它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元蚀的意念带着深深的忌惮,“其态度,或将决定最终走向。道主,金灵所言,归源庭理念与‘归墟’、‘循环’相关,与您的涅盘重生、轮回真意或有共鸣,或许……是关键。”
李观鱼默默“观察”着,混沌意念高速运转,分析着各方光影的气息、位置、以及那无声的立场碰撞。“净世庭”的冰冷与强势,“恒常庭”的凝重与内部分歧,“归源庭”的沉默与超然,“戒律之钟”的监察与严肃……这场博弈,远比他之前预想的更加复杂、更加凶险。他们此行,无异于火中取栗,不,是在一群沉睡的巨龙爪下,试图偷走它们守护的珍宝。
就在这压抑的静默中,那枚庞大的“万象归源之契”契印,终于完全凝实!灰、金、黑三色光芒稳定下来,形成一个完美的、缓缓自旋的立体结构,散发出稳定而浩瀚的道韵波动。
契印中心,一点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亮起,随即,一道宏大、中性、不带任何情感色彩、仿佛直接在所有与会者“存在”层面响起的意念,响彻整个“归墟之墟”:
“万象归源,诸天恒常。契印显化,重续之会,启。”
“依古契约,本次重续,将审议、裁定以下核心条款之修订、补充、及执行细则……”
随着那宏大意念的宣读,契印之上,一道道具体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契约条文虚影开始浮现、流转。这些条文,并非文字,而是一种直接传递“概念”与“规则”的信息流,涉及“变量”的定义与分级、“净世”的触发条件与执行标准、“庭内”各派系权责划分、“归墟”的相关权能、“戒律之钟”的监察范围等等,包罗万象,细致入微。
“首先,审议‘变量’定义与处理通则,第七条第三款,及补充条款‘甲子’……”
“净世庭”代表,那团代号“天衡”的规则多面体光影,立刻发出了冰冷、斩钉截铁的意念波动:“吾庭提议,删除原第七条第三款中‘可观察引导’、‘分级处理’等模糊表述,明确界定:凡偏离‘基准秩序模型’预测范围百分之零点零一以上,或存在不可控‘混沌倾向’、‘高维扰动’、‘因果紊乱’等特征的个体、群体、文明、界域,一律定义为‘高危变量’,适用‘即时清除’条款。补充条款‘甲子’,增加‘守望者阵列’在侦测到‘高危变量’时,可依据‘净世庭’预先授权,启动‘一级净世协议’,无需二次报备,最大限度提高清除效率,维护基准纯净。”
此言一出,“恒常庭”方向的气息明显波动起来。那团“信息星云”光影,评估者“明烛”,立刻发出沉稳但坚定的反驳意念:“荒谬!‘基准秩序模型’本就存在误差与滞后,且宇宙生机在于变数。‘高危变量’定义如此宽泛,无异于将诸天万界置于随时可能被清洗的恐怖之中!‘即时清除’更是不留余地,违背古契‘审慎观察、引导归正’之原则!‘一级净世协议’权限下放,将导致‘守望者阵列’权力无限膨胀,缺乏制衡,后患无穷!吾庭坚决反对!”
“矩正”光影发出冰冷嘲笑:“观察?引导?明烛,尔等就是太过优柔!正是尔等所谓的‘观察引导’,纵容了‘变量’的滋生与蔓延!看看近期的数据,高危变量数量指数级增长,其中甚至出现了能够抵抗、干扰‘格式化’进程的‘混沌变量’!此等存在,若不及时、彻底清除,必将侵蚀‘庭基’,动摇诸天根本!效率?在生存面前,效率就是一切!古旧的原则,当随世而移!”
“归档者”墨规的光影闪烁,传递出相对折中但倾向“净世庭”的意念:“天衡所言虽显激进,然‘混沌变量’确系前所未有之威胁。‘恒常庭’之观察引导,对此等变量,时效性堪忧。或许,可设立特别条款,对此类‘超限变量’,采取更…更高效的处置流程,但需保留必要的审查机制,以防误判。”
“变量分析师”衍化的光影则显得犹豫不决,意念波动显示出其内部计算的复杂与矛盾。
“归源庭”的黑暗依旧沉默,仿佛对这场争论漠不关心。而“戒律之钟”的虚影,则微微震动,散发出提醒双方“注意契约精神、保持秩序”的威严波动。
争论迅速白热化。“净世庭”态度强硬,步步紧逼,援引各种“变量失控案例”(其中隐晦提及了类似李观鱼抵抗“格式化”的事件),强调威胁的紧迫性与传统手段的失效。“恒常庭”据理力争,强调宇宙的多样性、变量的潜在价值、以及过度清洗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与未知风险。双方引经据典(援引契约旧条款、历史案例、推演数据),争执不下。
李观鱼在边缘角落默默“倾听”着这场决定无数世界命运的争吵。他听到自己(混沌变量)被作为“威胁案例”提及,听到“净世庭”那冰冷、毫无转圜余地的“清除”主张,也听到“恒常庭”那虽然相对温和、但同样将自己视为“需要特殊处理的问题”的立场。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本就在预料之中。他更关注的,是“归源庭”的沉默,以及“戒律之钟”的态度。
就在争论僵持不下,契印光芒都因双方意念碰撞而微微震荡时,那“净世庭”为首的“天衡”光影,突然转向“恒常庭”方向,发出一道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冰冷意念:
“明烛,尔等口口声声‘观察引导’、‘保留变数’,却对己方管辖范围内,混入契约重续之会的‘不明变量’,视而不见吗?”
此言一出,整个“归墟之墟”骤然一静!
数道强大无匹的感知,瞬间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扫向了“恒常庭”代表团所在的区域,尤其是在那些相对边缘、气息较弱的光影之间来回扫视!
“什么?有不明变量潜入?”
“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
“契约重续之地,岂容宵小窥伺!”
各种意念波动交织,有惊讶,有愤怒,有审视。连一直沉默的“归源庭”黑暗,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而“戒律之钟”的虚影,则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钟体表面光芒流转,显示出其已启动某种监察与探查机制。
“恒常庭”代表团的光影明显波动了一下,评估者“明烛”的意念带着惊怒与疑惑:“天衡!休得胡言!契约重续,何等庄严之地,岂容不明之物潜入?尔等莫要信口雌黄,转移议题!”
“信口雌黄?”天衡的光影发出冰冷的嗤笑,其多面体结构上,无数符文急速流转,一道极其锐利、仿佛能剥离一切伪装、直指存在本质的金色光束,猛地从其核心射出,并非攻向“恒常庭”核心,而是径直射向了代表团外围,一片相对稀疏、光影暗淡的区域——那正是李观鱼一行伪装潜伏的角落!
“本座执掌‘净世裁决’,对‘变量’气息最为敏感!尔等身上那点粗陋的伪装,瞒得过别人,岂能瞒过吾庭‘天规镜’感应?现身吧,藏头露尾的‘混沌变量’,还有……那个早已被裁定‘失格’、剥离印记的……前记录者,金光!”
金色光束所过之处,李观鱼以混沌道韵、匿踪符、拟态符精心构筑的伪装,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众生愿力结晶散发的温和生机,也在那“净世”金光下显得格格不入,被迅速“标记”出来!
伪装被破!行藏暴露!
“不好!”金灵的意念传来绝望的惊叫。
元蚀的魂体瞬间紧绷,轮回古镜清辉暴涨,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而李观鱼的混沌虚影,在无数道或冰冷、或惊愕、或审视、或好奇的至高目光聚焦下,缓缓地、彻底地,显露出了其“混沌概念体”的本质——一团不断流转、变幻、包容着“存在”与“非存在”、“秩序”与“混乱”、“轮回”与“寂灭”的、难以用任何现有“基准秩序”定义的、纯粹的“变量”集合体!
在其身旁,依附于轮回古镜边缘的、那一点淡金色的、属于“前记录者金光”的光点,也无可遁形,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果然是他!那个抵抗了‘格式化’的‘混沌变量’!”
“还有金光!这个叛徒、失格者!竟然还敢回来?还与变量勾结?”
“‘恒常庭’!你们作何解释?竟然纵容、甚至可能勾结失格者与高危变量,潜入契约重续之地?意欲何为?!”
“净世庭”方向,冰冷而愤怒的意念如潮水般涌来。“矩正”与“规整”的光影也锁定了李观鱼一行,气机压迫而至。
“恒常庭”代表团内部也产生了明显的骚动与惊疑。评估者“明烛”的光影剧烈闪烁,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他惊怒地“看”向李观鱼和金灵,又转向“净世庭”方向:“天衡!你……此事我庭并不知情!此变量与金光如何潜入,需严查!但在事情查明之前,不可妄下结论!”
“不知情?哼,谁能证明?”天衡光影冰冷依旧,“契约重续,何等大事,竟被不明变量与失格者潜入,此乃对‘至高庭’、对古契的严重亵渎!依契,当立即将此二‘异数’镇压,交于‘戒律之钟’与吾庭共审!至于‘恒常庭’是否牵涉其中,亦需一并调查!”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净世庭”借题发挥,步步紧逼,试图将“纵容变量潜入、破坏契约”的帽子扣在“恒常庭”头上,同时名正言顺地拿下李观鱼与金灵。“恒常庭”措手不及,急于撇清关系,却又难以完全摆脱嫌疑。
“戒律之钟”的虚影光芒大盛,发出更加威严、带着警告意味的嗡鸣,似乎要介入调停、维持秩序。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众目睽睽之下,那一直沉默的、如同亘古黑暗的“归源庭”代表,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言语,没有意念波动,仅仅是那片纯粹的黑暗,似乎“朝”李观鱼所在的方向,“倾斜”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但就是这一丝“倾斜”,却让整个“归墟之墟”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诡异、更加莫测。
所有的争吵、指责、惊怒,在这一刻,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李观鱼身上,转向了那片沉默的黑暗。
李观鱼(混沌概念体)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诸天至高的注视与威压,混沌眼眸深处,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然到来,但或许,转机,也就在这一刻。
他缓缓地,将一道平静、清晰、不卑不亢的意念,传递了出去,并非针对某一方,而是面向这“归墟之墟”中所有的与会者:
“混沌变量,李观鱼,携前记录者金光残灵,不请自来,冒昧与会。然,闻‘万象归源之契’重续,关乎诸天万灵之命运,吾虽微末,亦愿以‘变量’之身,陈说一二,以正视听,以全契义。”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