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的存在得到了银-743的“官方认证”,并以“正常能量冗余波动”的名义记录在案。这如同一针强心剂,让李观鱼在漫长的囚禁生涯中,第一次看到了一个具体的、虽然依旧极其渺茫但切实存在的突破口。他并没有因此冒进,反而变得更加谨慎。真正的机会往往只有一次,在准备万全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葬送这唯一的希望。
他将对“裂隙”的研究,提升到了与自身修炼、信息收集同等重要的位置,甚至更加隐蔽。在“恒常监察银络”无处不在的监控下,他不能直接探查“裂隙”,甚至不能将过多的注意力长时间集中在那里。他必须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对手的眼皮底下,进行着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步步为营的布局。
他利用的,是自己作为“样本”的身份,以及“万象观测台”那看似严密、实则也遵循着某种“规则逻辑”的研究流程。
他开始“主动”关心起“研究环境”的稳定性。在那些“心理模型构建”的交流中,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提及,在测试某些对“环境能量场稳定性”有“较高要求”(当然是他定义的)的道韵交互时,偶尔会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迟滞感”,尤其是在“特定时间段”。他将这种感觉描述得模糊而主观,仿佛是自身“道韵感知过于敏锐”带来的副作用,甚至略带“困扰”地向银-743咨询,这是否是“高活性变量”在“高精度研究环境”中的“正常反应”,是否需要调整自身状态来“适应”。
银-743对此的回应,依旧是那种平板的、记录式的:“感知已记录。经查,第七观察区环境参数在标准波动范围内。你的感知信息将作为补充数据,与区域能量场记录进行关联分析。若持续不适,可申请临时性环境参数微调(需经审批)。”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记录”和“关联分析”。但这正是李观鱼想要的。他成功地将“自身感知”与“那个区域的能量场波动”(已记录在案的“正常冗余”)进行了隐晦的关联,为将来可能利用“裂隙”进行的、任何与“能量感知”或“环境敏感”相关的举动,埋下了一个“合理”的伏笔。
接下来,他需要更精确地掌握“裂隙”波动的规律,尤其是“全域信息流高峰调度期”的具体时间和持续时间。直接询问是不可能的,任何对观测台运行状态的具体询问,都极易引发怀疑。他必须从其他地方,间接推算。
“观测椅”的基础信息查询权限,再次成为他的工具。他开始查询一些与“万象观测台”日常运行相关的、最基础、最公开的数据,比如“标准时与各观察区研究任务分配的平均间隔”、“不同研究项目对基础能量供应的典型需求曲线(简化版)”、“高优先级研究任务启动时的常见系统延迟”等等。这些信息看似零散、无用,但李观鱼凭借其强大的心算与推演能力,结合自身亲身经历的研究任务周期、能量补给申请后的响应时间、甚至银-743等观察者出现的频率变化,在意识深处构建起一个关于“万象观测台”日常运行节奏的、极其粗糙的模型。
他将这个模型,与“裂隙”处符文黯淡、力场稀薄的周期性波动进行对照、拟合。这是一个极其繁琐、需要大量耐心和观察的工作。他像一只最精密的时钟,以自身为参照,默默记录着每一次“裂隙”波动的峰值时刻、持续时间、强度变化,并与他从各种蛛丝马迹中推测出的、“万象观测台”可能处于“高负荷运行”状态的时间段进行比对。
日复一日,在经历了数十个、上百个观测台标准周期后,一个模糊的、但逐渐清晰的规律开始浮现。
“裂隙”的波动,似乎与一个大约每“二十七”个标准周期(以观测台的时间计量单位,李观鱼根据自身生物钟感觉大约相当于外界一个多月)发生一次的、某种“大规模信息处理任务”的启动,存在着高度相关性!每次当“裂隙”波动达到最明显、力场最稀薄(虽然依旧微乎其微)的峰值时,他总能隐约感觉到,整个第七观察区,乃至力场外的银色信息海洋,其“流淌”的速度和密度,会发生一种极其微弱、但在他刻意感知下可辨的、整体的“加速”或“凝滞”。而银-743在这段时间前后,其出现的频率和记录时的“专注度”也似乎有所不同,有时会短暂消失,有时则会显得“心不在焉”(记录符文流转出现更频繁的短暂卡顿或冗余循环)。
“二十七”个周期!这很可能就是“万象观测台”进行某种“全域信息流高峰调度”的间隔!而那个“裂隙”,正是这种大规模调度产生的、在力场某个非关键节点上的、极其细微的“能量冗余”或“信息淤塞”窗口!
确定了大致周期,接下来就是精确捕捉“窗口”开启的瞬间。这需要更敏锐的感知,以及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能够“合理解释”为何在特定时刻“集中注意力”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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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很快到来。在一次例行研究中,李观鱼被安排进行一项名为“高维信息片段解析适应性测试”的项目。测试内容,是将一些经过加密、降维处理的、来源未知的“高维信息片段”(可能来自其他被观测世界,或“庭”内某种特殊信息流),注入李观鱼的意识感知范围,让他尝试以自身道韵(主要是混沌道韵的包容特性)去被动感应、解析(非理解内容,而是解析其结构、波动特征等基础信息),并记录他的反应。
这项测试对感知的敏锐度要求较高,且需要受试者全神贯注。李观鱼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可以在测试中,“合理”地进入一种高度集中的感知状态,从而“顺理成章”地将一部分感知,集中到“裂隙”区域,去捕捉那可能到来的、与“信息调度高峰”同步的波动!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以最大的“敬业精神”投入测试。在银-743和另一位分析者光影的监控下,他“完美”地展现了一个“高智商样本”应有的专注与解析能力,对注入的“高维信息片段”做出了“标准”的反馈。
然而,在测试进行到大约三分之二的时候,李观鱼“敏锐”地捕捉到,随着又一个“高维信息片段”的注入,整个第七观察区的背景能量场,似乎出现了那种他期待已久的、极其微弱的、整体的“加速”感!来了!“全域信息流高峰调度”可能开始了!
他不动声色,但将混沌道韵带来的、被压制到极限的感知力,悄无声息地、如同最细腻的蛛丝般,分出了一缕,缠绕向了那个角落的“裂隙”区域。
就在他感知触及的瞬间——
嗡!
一种极其细微、但清晰无比的“震颤感”,顺着那缕感知,传递回他的意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空间与能量层面上的、极其局部的、短暂的“松动”与“共鸣”!与此同时,他“看”到(感知到),那片区域的银色符文,其光芒在百分之一瞬内,黯淡到了几乎熄灭的程度!而那原本就稀薄了一些的禁锢力场,在那个瞬间,其“密度”或者说完美性,出现了肉眼(如果他有眼的话)几乎无法察觉、但感知中却如同薄冰出现裂痕般的、一个极其短暂、极其微小的“间隙”!
这个“间隙”是如此微小,时间可能短到只有亿万分之一秒,空间尺度可能比最细微的粒子还要小。以李观鱼目前被封印的状态,别说利用这个“间隙”做些什么,就算想将一丝神识完整地探出去,都绝无可能。它更像是一个理论上的、转瞬即逝的“窗口”,一个证明“裂隙”确实会在特定时刻、因为特定原因,产生理论上“可乘之机”的证据。
但就是这个证据,对李观鱼而言,已经足够了!它证明了“裂隙”波动的规律确实存在,证明了“窗口”真的会打开,哪怕只有一瞬!这为他未来的所有计划,提供了最坚实的现实依据!
测试仍在继续,李观鱼强忍着内心的激动与狂喜,完美地完成了剩下的部分。当银-743宣布测试结束,开始进行数据记录时,他才缓缓“收回”感知,表面上依旧是那副略显疲惫但配合的“样本”模样。
“解析度:符合预期。适应性:优秀。抗信息污染性:特级。” 银-743平板的意念宣布着测试结果,其光影在李观鱼身上扫过,似乎与往常无异。但李观鱼注意到,银-743记录此次测试数据的时间,比平时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而且,它的光影,似乎“无意”地、朝着“裂隙”所在的角落方向,微微偏转了那么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角度,其内部流转的数据符文,在那一刹那,似乎有一串特别复杂的、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符文组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是巧合?还是银-743也察觉到了刚才“裂隙”的异常波动,甚至它也在“记录”或“关注”着什么?
李观鱼压下心中的惊疑,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如同往常一样,在测试结束后进行调息,然后进入“自由活动”时间。但他知道,今天的发现,意义重大。他不仅确认了“窗口”的存在,更隐隐感觉到,银-743与这个“裂隙”之间,或许也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窗口”已经找到,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利用这个“窗口”。直接突破?无异于痴人说梦。传递信息?神识无法穿透,任何能量或信息波动都会立刻被“恒常监察银络”捕获。那么,唯一可能的方向,就是通过这个极其微小、转瞬即逝的“窗口”,与外界建立某种极其隐蔽的、非直接接触的“联系”或“共振”。
他想到了“高维信息片段解析测试”中接触到的那种“高维信息”。那些信息片段,结构复杂,自带某种超越常规时空的“维度属性”,或许能够以某种特殊的方式,穿透那个“窗口”?或者,至少能在“窗口”开启的瞬间,与外界某个特定的、与之“同频”或“相关”的“信息源”,产生极其微弱的、难以被常规监控捕捉的“共鸣”?
,!
这个想法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李观鱼心中的迷雾。但随即,更多的困难接踵而至:他如何获得那种“高维信息片段”?即使获得了,在“三相封印环”的压制下,他如何对其进行“加工”或“标记”,使其能在他需要的时刻,通过“窗口”传递出去?又传递给谁?这“万象观测台”之外,他能联系谁?墟影?祂或许强大,但这里是“源庭”的核心腹地,墟影的本体“归墟”能否感知到这里?更何况,墟影的态度暧昧不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他需要一个媒介,一个“信标”,一个能与外界产生稳定联系的、且相对“安全”的节点。元蚀?轮回古镜?金灵残魂?它们都与自己深度绑定,但都灵性沉寂,且本身就被重点“关注”,任何异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更何况,它们并非专门的“信息”或“共鸣”类道器。
就在李观鱼苦苦思索之际,一次看似寻常的、关于“样本与关联物深度绑定状态周期性评估”的研究,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启发。
这次研究,除了常规的对元蚀、轮回古镜进行非侵入性扫描,研究者们还引入了一种特殊的、被称为“同源信息场微弱共振探测”的技术。简单来说,就是利用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害的特殊能量场,试图激发元蚀、轮回古镜与李观鱼之间那种深度的绑定联系,通过探测共振的细微变化,来评估这种绑定关系的稳定性和强度。
在测试中,当那种特殊能量场扫过元蚀时,李观鱼清晰感觉到,自己与元蚀之间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紧密联系,被微微触动,元蚀沉寂的灵性,也似乎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近乎本能的“回应”。而就在这一瞬间,李观鱼那被“三相封印环”重重封印的意识深处,一点极其暗淡、几乎已经熄灭的、带着微弱不屈意志的、血色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
是“薪火”信念!是在轮回界众生愿力中凝聚、最终融入他混沌大道核心的、那一缕不灭的“存在”与“抗争”的意志!虽然微弱,虽然被“净世镇魂金纹”死死压制,但它在刚才与元蚀的微弱共鸣中,被触动、被唤醒了一刹那!
薪火意志共鸣信息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燎原之火,在李观鱼脑海中猛然燃起!
他或许无法直接操控高维信息,也无法凭借自身力量穿透“窗口”。但是,如果他以“薪火”信念为核心,结合自身与元蚀、轮回古镜乃至金灵残魂之间那深刻的、源自灵魂本源的绑定联系,再借鉴“同源信息场微弱共振探测”的原理,是否有可能,在“窗口”开启的那一刹那,将自己的某种“意志”或“存在印记”,如同“共鸣的涟漪”一般,沿着那极其微弱的联系,传递出去?
薪火,本就代表着传承、延续、不灭的意志。它或许无法携带具体的信息,但它本身就是一种最纯粹、最根本的“存在证明”与“意志呼唤”!如果能将这缕“薪火”信念,在“窗口”开启的瞬间,以某种特定的、微弱的、难以被常规手段探测的“共振频率”激发出去,那么,在诸天万界,在某个角落,是否可能存在某个能与这“薪火”产生共鸣的“存在”?
是同样身负不灭抗争意志的生灵?是某个与轮回界众生愿力同源的碎片?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这完全是一个基于猜想、没有任何把握的赌博。成功的概率,渺茫到近乎为零。而且,激发“薪火”信念,哪怕再微弱,也必然会引起“净世镇魂金纹”的反应,风险极高。
但是,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理论上存在可能性的方法!一个不需要直接突破、不需要传递具体信息、仅仅是将自身“存在”的微弱“共鸣”传递出去的方法!只要有一丝共鸣能够被外界感知,哪怕只是被某个无法确定的存在、在某个无法确定的时间、以某种无法确定的方式感知到,那就意味着,他李观鱼,这个被囚禁在“万象观测台”深处的“混沌变量”,并没有被完全遗忘,他发出的、微弱到极点的“存在证明”,或许能像投入无垠大海的一颗石子,在无尽的时空与可能性中,激起一丝无人知晓的涟漪。
哪怕这涟漪最终会消失,哪怕这呼唤永远得不到回应,但至少他尝试过。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它像一颗种子,在李观鱼的心底迅速生根发芽。他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地、却又极度冷静地,推演着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如何在不触发“净世镇魂金纹”强烈反应的前提下,以最小的幅度,激发“薪火”信念?如何将“薪火”信念,与自身、元蚀、轮回古镜、金灵残魂之间的深层绑定联系结合起来,形成一种特殊的、可以被定向激发的“共鸣结构”?如何精确地卡在“窗口”开启的那亿万分之一秒,将这“共鸣”激发出去?这种“共鸣”的“频率”该如何设定,才能最大可能地不被“万象观测台”的监控网络捕捉,同时又具备足够的“穿透力”和“辨识度”?
无数的问题,无数的难关。这不像是一个周密的计划,更像是一个绝望中的、异想天开的狂想。但李观鱼没有退缩。他开始在每一次修炼、每一次测试、每一次与元蚀、古镜的微弱联系感应中,尝试着,摸索着,推演着。他将自身混沌道韵那包容、演化的特性发挥到极致,在意识的“实验室”中,进行着无数次的理论构建与模拟。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观察,需要更精确地掌握“窗口”开启的规律,更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能同时满足激发“薪火共鸣”与抓住“窗口”时机的操作方案。
他知道,这或许将是他被囚禁于此,所能做出的、最大胆、也最可能带来转机的尝试。成功,或许能得到一丝渺茫的生机或联系;失败,则可能暴露自身,招致更严酷的监控甚至“净化”。
但囚徒,本就是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他望向那个角落,那个存在着几乎看不见的“裂隙”的角落,混沌的眼眸深处,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但无比坚韧的
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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