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城的这趟浑水,可以浑,却不能一直这样混浊下去。
无论是陆危止还是沈书翊,官方招商引资,是为了让他们为这座城市创收做贡献,而不是为了看他们究竟谁能弄死谁。
程向安让陆大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手段,将血色婚礼幕后操纵者直接按死在沈书翊脑袋上。
如果此次陆危止要遭受半城名流豪商的抱负,那沈书翊也一定要被拖进这场漩涡。
沈书翊端坐在沙发上,听着助手的汇报:“此次的事情影响恶劣,外网都在谈论,官方的意思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情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再婉转的话语,也无法忽略其中的警告意味。
此次这场灾难,伤到了这座城市的根本。
婚礼现场的宾客或经历死亡,或经历伤痛,或经历终生难以忘怀的噩梦,他们的愤怒需要一个答复。
沈书翊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许久没有开口,半晌这才问:“陆大做这件事情是向穗授意?”
助手:“是。”
沈书翊削薄的唇角冰凉的勾起,他想着,为了个莽夫,她倒是不辞辛劳。
该给她一个终生难以忘记的教训。
让她明白,帮着其他男人对付他,是多愚蠢的一件事情。
“你去——”沈书翊骨节分明的手指勾动,示意助手附耳过来,唇瓣细微开合轻动。
助手顿了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选择听令行事。
网络上关于沈书翊跟陆危止两大华谊外资在四方城内斗,婚礼当天造成半数豪商宾客受伤时间的讨论如火如荼。
随着沈书翊作为幕后指使者更多细节的曝光,十个细节里三个真相混杂七个假证,真真假假,是是非非,成了一场舆论的狂欢。
事情发酵的第三天晚上,陆危止在医院的洗手间遭遇了一场刺杀。
打斗声引起了门外守着的陆贰的注意,一声呵斥,让意识到自己单打独斗没有胜算的杀手,直接从二楼跳窗离开。
陆贰第一时间让人去查医院的监控,可人逃出医院后就上了一辆套牌车,在一个监控死角消失无影踪。
逃跑路线精准无误,是个熟手,计划周密。
陆危止大马金刀的坐在病房,小臂上是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他摸到了烟在手中把玩,却迟迟没有点燃。
陆贰沉眸:“这已经是三天内的第三起动手事件了,前面两个还在采用不动声色的下药方式,现在竟然敢直接在青天白日动手了,别让老子抓到,不然一定弄死他们。”
陆危止看着义愤填膺的陆贰:“婚礼当天的宾客都是你陆爷我亲自发邀请函请来的,现在死的死伤的伤,你还能不让人家发泄发泄。”
陆贰:“那场火也不是我们放的,陆爷你跟嫂子精心筹备的婚礼都毁于一旦了,我们也是受害者,这还没处找理去,凭什么还要被这些人当成活靶子,真是没天理了,有本事去找姓沈的啊。”
陆危止乐了,靠坐在沙发上,手指撑在额角,似笑的笑:“你以为会没人找他?要不说我跟你嫂子是一对儿呢,那个词儿叫什么?心有灵犀。”
拉着沈书翊共沉沦,这边遭遇三次刺杀,沈书翊那边也会等比例出现个一两次。
陆贰却没他这个好心态,完全笑不出来,神经一直紧绷着,陆大不在这里,陆贰生怕自己一个疏忽,被那些杀手钻了篓子。
陆危止大掌按了按陆贰的肩膀,问出了自己此刻唯一关心的事情:“消息放出去了?”
陆贰:“是,嫂子和两个孩子也都安全回到了程宅,对外每个参加婚礼的宾客也都通知到位,有任何怒火和后续赔偿都找陆爷你,债务和怒火不涉及家人,如果有人不守规矩伤到了嫂子和孩子,陆爷您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会让他后悔终生。”
简言之,对于此次婚礼的事情,任何的明枪暗箭发泄在陆危止身上,他照单全收,全看个人本事,但不能动他的妻女。
陆危止漫不经心的磕动手中打火机,在陆贰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陆危止放在一侧的手机屏幕蓦然亮起,男人斜眸看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媳妇儿
陆危止唇角细微勾起,手指抵在唇边,示意陆贰出去。
陆贰:“是。”
程向安刚刚哄睡了女儿,站在走廊的窗户边,风吹动她的长发,使得她的声音也有些飘远,“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住?”
陆危止轻“啧”了声,低沉的嗓音笑的暧昧,“怎么,想我啊?”
他戏谑调笑不着调,话题从不往自己身上的危险引,不是避而不答,就是直接绕开。
程向安淡声:“没人陪着睡,想出去找一个了。”
陆危止剑眉微不可查的皱起:“老子看哪个不怕死的敢接你的单。”
恶犬么,什么时候不护食,才是稀奇事。
程向安:“所以,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我想睡你。”
陆危止性感的喉咙上下滚动,他起身去倒了杯水,两杯冷水下肚,被她一句话勾起的燥热却依旧没能消减下去。
夜色寂静,恶犬喉咙又粗程,透过电波程向安都能清楚听着他那边“吨吨吨”喝水的动静,她说:“大晚上的喝那么多水,你不睡觉了?”
她是故意的。
故意勾他心痒难耐,如饥似渴,又没良心的逗弄他。
陆危止沉声:“两个孩子都睡了?”
程向安略略扬眉:“嗯。”
陆危止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浑不吝道:“媳妇儿你叫两声给老公听听。”
程向安声音轻软,在寂静的环境里勾弄人心:“叫什么?叫你哥哥还是主人?”
陆危止喉咙发痒又干,他低咒一声,“你想玩死我是不是?”
明知道他此刻够不到摸不着,坏心眼的折磨他。
小千金此刻冷若冰霜的“哼”了声,声音也不似方才的轻软,“难受就对了,让你个混蛋狗东西自作主张,再不回家,以后就别回来了,你以为我只能找到你一个看家护院的啊。”
急赤白脸把人骂了一通,哪还有方才半分的旖旎风情。
陆危止却好似被她骂爽了,轻笑。
程向安听到他的笑声,又骂了他一句:“狗东西。”
闹过骂过后,两人才谈及正事,对于眼下的事情,陆危止的意思是她别再插手,“你好好照顾女儿就成,我能处理。”
程向安没好气道:“你回家照顾孩子,我同样也能处理。”
显然,小千金并不喜欢他将自己摆在“照顾好家庭,其他事情都不用管”的位置上。
陆危止倒没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的想要让自己的妻女躲在自己身后不受干扰的生活,“这话说的”
男人张口想要调笑两句,粗砺的手指却又蹭了蹭鼻尖打消了这个不正经的想法,耐着性子告诉她自己的犹豫和担忧:
“众怒难平,宾客是我亲自邀请的,现在这些人被弄的家破人亡,少不了要让他们出口气。”
这份委屈,他哪舍得让小千金承受。
程向安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些其他的意味:“你是不是受伤了?”
似询问的口吻,但言语中几乎是猜到的笃定。
陆危止:“没有的事儿。”
他不承认。
下一秒,通话被单方面挂断。
陆危止瞅着才十来分钟的通话时间,粗黑冷峻的眉头紧皱。
下一瞬。
手机屏幕忽的就弹出了视频通话。
男人眉头没有紧皱两秒,便缓缓戏谑的挑起。
他猜到了小千金这番操作的目的,仅两秒钟的迟疑后,便接通了视频:
“手机放远些,转个圈。”
手机那端的人脸还没有照清楚,程向安的指令已经下达。
前置摄像头映出男人似笑非笑的一张脸,他说:“那么霸道啊,小千金。”
程向安:“你,照做。”
干脆利落,没给他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仿佛他天生就应该听从她的指挥行事。
男人耸肩,照着她命令,将手机竖起放在桌子上,高大挺拔的身形如同巍巍峨的高山,便生了一副浪荡样,看上去就很不正经。
程向安清楚看到他手臂上的绷带,还有些渗血的痕迹。
“怎么弄的?”她问。
男人没个正形的信口就胡扯:“太想媳妇儿了想擅自回家,被医生拿着手术刀捅的。”
门口经过的主治医生猛然停下脚步,险些闪到腰:“??”
守在门口的陆贰,做双手合十状,恳请主治医生多担待。
主治医生碍于陆危止的身份,只敢压着嗓音为自己正名:“我们医生的声誉很重要,这传出去,我晋升无望不说,谁还敢找我看病?”
陆贰是打黑拳的出身,没什么文化,所以对于文化人天然有种敬重,此刻面对主治医生的控诉,拿出了绝对的好脾气,“您多担待,陆爷这是给媳妇儿撒娇呢”
对于自家陆爷在大小姐面前不做人的姿态,陆贰见怪不怪。
程向安显然也知道镜头里的这个男人有多混蛋,无视他的胡言乱语:“你是不是遇到杀手了。”
“没。”陆危止大次咧咧的坐在沙发上,那个混蛋劲儿上来,“缠着玩的,刚才跟医生在玩角色扮演。”
“陆、危、止。”
程向安一字一顿的喊出他的名字。
是她生气发火前的预兆。
懒懒散散躺靠在沙发上的男人性感的喉结滚动,缓缓坐直了身体,眉宇间的漫不经心散去,化作专注正色的注视,他说:“真不碍事,一点皮外伤,不信打开给你看——”
说着他抬手就要扯开胳膊上的绷带。
程向安看着他野蛮的举动,眼皮直跳,知道的明白那伤是在他身上,不知道的还是以为伤的是其他人的胳膊,一点没有分寸。
“把你的爪子拿下来。”
程向安没好气的开口。
陆危止邪笑,混账得不行,“拿下来了,老子就听你的话。”
程向安想骂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此刻他活像是条魁梧却极听话的乖狗。
小千金找不到骂人的理由,水润的唇瓣开合两下,轻哼一声:“狗东西。”
陆危止:“媳妇儿,我还听着呢。”
骂人不该背着人?
程向安漂亮的眸子凉飕飕的望着他,仿佛在说:就是说给你听的。
陆危止手指轻抵在额角,轻笑着点头:“听到了,我媳妇儿骂人也好听。”
他哄她,比哄女儿还有耐心。
程向安侧躺在床上把手机轻轻抵在枕头上,好看的眸子专注的看着镜头那端的男人,挺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陆危止的心脏像是有双柔软的小手在不停的拉扯,酥麻酸痒,渴望着跨越两头的空间,去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
感情这档子事儿真是很稀奇,他怎么就会那么稀罕她。
“早点睡。”他说。
程向安:“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陆危止想了想,为了她跟孩子的安全,“等这件事情了结。”
程向安忽然说:“当时婚礼仪式好像还没结束。”
这次轮到陆危止眼皮跳动,呼吸都停了一瞬,他笑道:“改天我一定给你补一个更盛大的。”
程向安轻哼一声,戳破他转移话题的心思,说:“婚礼仪式没结束,按理说,我们还不是夫妻。”
“别啊,媳妇儿”陆危止赔笑,“婚戒都交换了,礼都成了,怎么不算夫妻?况且,我不是都入赘你那么长时间了么,你可不能睡过了不认账,这搁以前少不了都要算你个流氓罪。”
程向安瞪他一眼,“我说不算就不算,你就一直在外面浪,等我哪天就踹了你这个混蛋。”
陆危止轻叹口气,告饶:“这些人因为一场婚礼搞的家破人亡,我可不要让人家把这口气给出了,他们怎么对付我都无所谓,我怎么忍心让你跟女儿过这种心惊胆战的日子,媳妇儿,就这件事情,你听我的,成吗?”
夜色深幽,不及他眼眸。
程向安抿了抿唇。
陆危止笑:“这事儿也要我跪下求你?”
程向安唇瓣轻咬:“你就再坚持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