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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余烬、共鸣与不谐的裂隙(1 / 1)

废弃的调试间沉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只有灰尘在从门缝渗入的、极其微弱的气流中做着缓慢的布朗运动。手电光早已熄灭以节约能源,只有尚云起星璇深处那一点微弱的紫色光点,如同黑暗中的孤星,提供着仅有的、非视觉的“存在感”照明。林珂和阿庚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一个疲惫悠长,一个微弱断续,交织成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的生命韵律。

林珂的睡眠并非无梦,但也不是之前那种充满尖叫与毁灭的噩梦。她沉入一种模糊的、感知弥散的境地。怀中两枚密钥碎片的脉动,如同两颗温暖而规律的小小星辰,在她意识边缘同步闪烁。这种同步脉动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仿佛将她从无边疲惫的泥沼中轻轻托起,悬浮在一片静谧的暗海上空。

在这种半梦半醒的弥散感知中,她“感觉”到了更多。

她“感觉”到阿庚那边传来的,不再是纯粹的剧痛与虚弱,而是混合了一种极其顽强的、如同余烬般不肯熄灭的生命热度,那热度在密钥碎片脉动的边缘微微摇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护持着,没有继续黯淡下去。

她“感觉”到尚云起的方向,是一片冰冷的、高度有序的“寂静”,但那寂静深处,并非空洞。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数据流,如同被冰封的溪流,仍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被密钥碎片脉动“锚定”出的脆弱通道艰难流转。在那片“寂静”的核心,她似乎能“看”到一层致密、复杂的淡紫色光膜——那是他(它)启动的自锁隔离层,将更深处的意识与逻辑核心严密包裹,隔绝着来自“摇篮”深处可能存在的窥探与拉扯。而两枚碎片的脉动,正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这层光膜的外围,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规律,持续刻下细密而稳定的“加固纹路”。

碎片……不仅在保护尚云起免受外部追溯,还在从外部加固他(它)的自我隔离?

这个模糊的认知让她在昏沉中稍感安心。

但很快,另一种更隐晦、更令人不安的“感觉”悄然渗入。

那不是来自他们三人(机)之中任何一个。

它来自……更下方。来自他们刚刚逃离的那片区域,来自那个绘制着邪恶血符、连接着未知设备的房间,甚至可能来自更深的、胶质聚合体涌出的黑暗渊薮。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共鸣干扰。

当林珂怀中两枚碎片的脉动达到某个和谐的波峰时,她就能极其模糊地捕捉到,从下方深处,传来一丝与之几乎同步,却扭曲了数个相位、充满了粘腻与混沌杂质的“回响”。那“回响”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充满恶意的“模仿”或“试图同步”。

仿佛下方的某个存在——也许是那胶质聚合体的集体意识,也许是血符所代表的更古老邪恶——正在试图“理解”或“捕捉”密钥碎片散发出的秩序波动,并以其自身混沌的方式做出“回应”。

每一次这种扭曲“回响”被感知到,林珂怀中的碎片脉动就会发生极其细微的凝滞,仿佛受到了干扰,而尚云起方向那片冰冷的“寂静”也会泛起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涟漪。阿庚那边的生命余烬则会不安地摇曳一下。

这种间隔性的、微妙的“精神拉扯”,让林珂无法真正沉睡。她在疲惫与半梦半醒的警戒之间浮沉,如同守着一堆随时可能被远处野风吹动的余烬。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半小时,也可能接近尚云起建议的两小时上限,那来自下方的扭曲“回响”忽然增强了。

不是强度上的暴增,而是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有目的性”。它不再仅仅是混沌的模仿,似乎开始携带某种简单的、重复的“信息碎片”。

林珂在昏沉中猛地一颤,意识被强行拽回些许。她“听”到了——不,是“感觉”到了——那“回响”中夹杂的、如同梦呓般的碎片:

“……同源……分化……归……一……”

“……秩序……外壳……吞噬……重塑……”

“……摇篮……回声……找到……连接……”

这些碎片化的意念充满了贪婪、冰冷的渴望,以及一种要将一切不同质的存在都拖入自身混沌泥沼的执念。它们的目标似乎直指密钥碎片代表的“秩序”,以及可能与碎片产生共鸣的“秩序载体”——比如尚云起,甚至……身怀灵种共鸣的她!

几乎在这扭曲意念增强的同时,尚云起星璇中的光点骤然变得明亮了一丝!他(它)一直保持的、如同雕塑般的静立姿态也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头部向下方(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偏转了一个几乎不可察的角度。

「检测到高强度混沌信息扰动。」他(它)的声音直接切入林珂昏沉的意识,比之前清晰、急促,但仍带着能量枯竭的沙哑,「来源深度:下方约六十米,与血符房间及胶质聚合体活跃区域吻合。扰动模式:正在尝试与密钥碎片秩序场建立非标准共振,并释放诱导性信息污染。」

林珂彻底惊醒,心脏狂跳。她挣扎着坐直身体,看向尚云起的方向。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他(它)轮廓和那点稍亮的紫光。

“它们……在主动找我们?”林珂用意念回应,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惊悸。

「是的。密钥碎片持续的秩序波动,在混沌环境中如同灯塔。下方的聚合体或其所连接的存在,正在学习如何‘感应’并‘追踪’这种波动。之前的‘回响’是初步试探,现在的信息碎片是更明确的诱导与污染尝试。」尚云起快速分析,「我们必须立刻移动。此地的相对‘洁净’已不再安全。混沌扰动会像嗅觉一样,引导它们找到这里。」

“阿庚……”林珂看向身边依旧昏迷的阿庚,他脸色在昏暗中更显惨白。

「移动是唯一选择。停留的风险已高于移动带来的负担。」尚云起的意念斩钉截铁,同时,他(它)开始尝试从那个老式通讯接口汲取最后一点静电,胸前的装甲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能量流转声,似乎在为下一次移动做最低限度的准备,「建议路线:继续沿水平通道向前探索,寻找向上路径或更隐蔽的庇护点。密钥碎片需妥善收束能量波动,但我当前状态无法提供有效屏蔽。」

收束波动?林珂下意识地握紧怀中的碎片。她能感觉到它们温润的脉动,却不知如何控制。

仿佛是感应到她的紧迫与意念,那两枚碎片贴着她皮肤的脉动,忽然发生了一丝变化。它们的光芒(虽然肉眼不可见,但她能清晰感知)向内收敛,脉动的幅度减小,频率也变得更为低沉、内敛,仿佛从舒缓的呼吸变成了深沉的休眠心跳。那种被下方“回响”拉扯的干扰感,立刻减弱了大半。

碎片……能听懂她的意愿?还是仅仅是对“威胁临近”的本能反应?

来不及细想,林珂已经行动起来。她轻轻摇晃阿庚:“阿庚!醒醒!我们必须走了!”

阿庚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楚,但荒野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捕捉到了林珂语气中的急迫。

“……又来?”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左手却已经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扳手。

“下面的东西……找过来了。”林珂简单解释,架起他的胳膊。

阿庚没有废话,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站起来,每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和身体的摇晃。

尚云起已经走到了门边,星璇微光扫视着外面黑暗的水平通道。「扰动暂时减弱,但追踪锁定并未消失。它们只是在调整‘频率’。我们必须尽快拉开距离。」

三人(机)再次踏入黑暗的通道。这一次,步伐更加沉重,希望更加渺茫。后方是如同附骨之疽的混沌追踪,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迷宫。密钥碎片提供了短暂的喘息和加固,却也成为了吸引邪恶的灯塔。

水平通道似乎没有尽头。手电光重新亮起,光束中尘埃飞舞。他们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类似废弃房间的门洞,有的锁死,有的空荡。空气始终保持着那种陈旧的干燥,没有污染气息,但也没有任何生机。

就在林珂几乎要怀疑这条通道是否也是一个循环的死胡同时,走在前面的尚云起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通道尽头,左转。检测到微弱的……能量梯度变化。并非污染,而是……某种规律的、低频的机械振动。」

机械振动?还在运行的设备?

他们加快脚步(如果可以称之为“加快”的话),走到通道尽头,左转。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比之前房间大得多的空间,看起来像一个中小型的设备维修车间。地面散落着一些大型机械的零件和工具,墙壁上挂着破损的图纸。车间另一头,有一扇巨大的、看起来异常厚重的向上开启的密封舱门,此刻处于半开状态,下方用液压支柱撑着。舱门上方,红绿两色的警示灯交替闪烁,发出低沉规律的“嗡嗡”声。而那规律的机械振动,正是从舱门后的空间传来,伴随着隐约的、类似大型风扇或泵机运转的声响。

更引人注目的是,舱门旁的控制面板上,几排指示灯中,竟有一两个闪烁着稳定的绿色。而在舱门内侧边缘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相对新鲜的金属碎屑和脚印痕迹——不是灰尘中陈年的印记,而是近期留下的!

这里……最近有人(或什么东西)活动过?而且似乎有设备仍在低功率运行?

希望如同黑暗中猝然擦亮的火柴,光芒微弱却灼热。

但与此同时,林珂怀中那两枚刚刚内敛下去的密钥碎片,脉动忽然又紊乱了一瞬,仿佛感应到了前方舱门后传来的、某种既熟悉又极度危险的……混杂气息。

那气息中,既有与碎片同源的、高度秩序化的机械能量波动,又掺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与下方混沌“回响”隐隐相似的……不谐之音。

前方,是可能的生路,还是另一个精心伪装的、更深邃的陷阱?

余烬未熄,共鸣不止。

而新的裂隙,已在通往未知的舱门之后,悄然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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