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厚重、冰冷,如同凝固的沥青,又似沉睡巨兽未经消化的食糜,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填满口鼻,堵塞耳道,渗入每一次试图扩张的肺泡。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物质本身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的存在感,以及深入骨髓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林珂的意识,是从肺部爆炸般的灼痛和全身骨骼几乎散架的钝痛中,一点点挣扎着浮上来的。她猛地张开嘴,试图吸气,涌入的却并非空气,而是更多粘稠、冰冷、带着奇异腥甜气味的胶质。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喉咙,求生本能让她四肢疯狂划动,但动作沉重迟缓,仿佛在水银中游泳。
这里……是哪里?
β-09?不,那最后的撞击感和眼前无尽的黑暗粘稠,绝不是一个正常星体该有的环境。传送失败了?还是……落入了更可怕的境地?
混乱与恐慌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但下一刻,掌心传来的、微弱却坚定不移的脉动,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破了这团混沌的黑暗。
密钥碎片!
它还在工作!还在散发着她熟悉的、纯净秩序的微光!
林珂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挣扎,强忍着窒息与全身的剧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右手。她能感觉到,碎片的光芒被周围浓稠的黑暗物质严重压抑、吸收,只能在她掌心周围形成一个不足拳头大小的、极其黯淡的乳白色光晕。但这已足够。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她看清了周遭。
她悬浮(或者说沉陷)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琥珀色的、半透明胶状物质中。这物质并非完全静止,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淌、蠕动,内部悬浮着无数细小的、无法辨认的深色颗粒和絮状物。光线在其中穿透极差,只能照亮身周不到半米的范围,更远处是彻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不是水,不是泥浆。密度极高,粘滞性极强,带着生物组织般的质感,却没有生命体应有的温度。空气中(如果这胶质中存在“空气”的话)弥漫着那股腥甜味,仔细分辨,其中还混杂着一丝……类似消毒剂和衰败植物根茎的复杂气味。
她尝试移动手臂,阻力巨大,每一个动作都消耗着宝贵的体力。肋骨的伤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肺部因缺氧而火烧火燎。她知道,必须立刻找到空气,或者至少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如何脱身。
“阿庚……小武……”她想呼喊,却只吐出几个无声的气泡,更多的胶质涌入喉咙。
他们在哪?传送时明明感觉到阿庚就在附近……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借着掌心的微光四下扫视。黯淡的光晕在浓稠的胶质中晕开一小团模糊的光域,像深海中的灯笼鱼,映照出缓缓流动的胶质纹理和悬浮的杂质。
没有阿庚的身影,也没有小武。
恐惧再次攫住了她。难道在传送最后那恐怖的畸变和撞击中,他们被抛散了?或者……已经沉入了这片胶质海洋的更深处?
不!不能放弃!
林珂咬着牙,开始以自己为中心,缓慢地、一圈圈地转动身体,将掌心的光芒尽可能扫向更远的黑暗。每一次转动,都牵动着伤处,消耗着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和氧气。
一圈,两圈……
就在她感到眩晕和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意识即将再次模糊时,光芒的边缘,似乎扫到了某个不一样的轮廓。
在右下方,大约两米外的胶质深处,有一团更深的、不规则的阴影。
不是悬浮的杂质,那阴影的轮廓……隐约像是蜷缩的人形!
林珂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用尽力气,朝着那个方向“游”去。粘稠的胶质如同无数双手拖拽着她,每前进一寸都异常艰难。肺部像要炸开,眼前开始出现黑斑。
近了……更近了……
掌心的光芒终于清晰地照亮了那团阴影。
是阿庚!
他脸朝下,蜷缩着悬浮在胶质中,一动不动。他背上那件简陋的病号服早已被胶质浸透,紧贴着皮肤,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一大片焦黑的灼伤触目惊心——是传送时紧贴“茧”的外壳造成的。他的左手无力地垂着,右手却依旧保持着一种紧握的姿势,仿佛抓着什么无形的东西。脸色在黯淡的光线下白得如同石膏,嘴唇青紫,口鼻处没有任何气泡溢出。
林珂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猛地扑过去,也顾不得动作会带来多大的痛苦和消耗,伸出手,颤抖着探向阿庚的口鼻。
没有呼吸的流动。皮肤冰冷。
“不……阿庚!醒醒!”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徒劳地拍打他的脸颊,试图晃动他的身体。
没有反应。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难道……他还是没能撑过来?在传送的巨大负荷、体内污染的激烈反扑、以及这诡异环境的窒息下……
就在林珂几乎要崩溃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阿庚紧握的右手手指间,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
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熄灭,却顽强地、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是阿庚体内那种奇特的、与“锚定”相关的淡金色微光!它还没有完全消失!
而且,林珂掌心的密钥碎片,似乎感应到了这微弱的同源波动,脉动竟然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乳白色光晕也稍微明亮了一分。
他还活着!至少,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迹象和秩序反应在挣扎!
希望重新燃起,尽管微弱。林珂立刻意识到,必须立刻把他从这里弄出去,找到真正的空气!她自己也开始感到极度的缺氧,必须尽快行动。
她环顾四周,无尽的黑暗胶质,没有任何方向标识。向上?向下?哪里才是出路?
她强迫自己冷静,回想最后撞击前的感知——那是一片“深灰色岩层”的虚影。也许她们现在就在某种地下或者岩层内部的封闭胶质腔体中?
如果是封闭的,那么空气从何而来?这胶质本身是否含有氧气?看起来不像。
或许……边缘?这胶质腔体总该有边界!
她将阿庚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尽全力拖拽着他,开始朝着一个自己认定的“上方”奋力“游”去。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阿庚的体重在正常环境下已是负担,在这粘稠胶质中更是沉重如山。林珂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悲鸣,骨骼咯吱作响,肺部灼痛得仿佛要融化。每一次划动,都只能前进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距离。
时间的概念消失了,只剩下痛苦、窒息和机械般的重复动作。
掌心的光晕是她唯一的慰藉和指引。阿庚右手间那缕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则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不知“游”了多久,就在林珂的意识即将彻底涣散,手臂再也抬不起半分时,她的指尖,突然触碰到了某种与周围胶质截然不同的东西。
坚硬。粗糙。带有明显的弧度。
是“墙壁”!
林珂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将掌心的光凑近。
光芒照亮了一片凹凸不平的、深灰色的、类似某种生物角质或高度钙化岩石的内壁。内壁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或根须般的凸起纹理,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被半透明胶质膜覆盖的孔洞。一些孔洞边缘,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感——非常非常微弱,但在这死寂的胶质海洋中,却如同惊雷!
有空气交换!虽然极其缓慢!
出口或许就在这些孔洞后面!
林珂将阿庚的身体靠在“墙壁”上,自己则凑到最近的一个、约有人头大小的孔洞前。孔洞被一层富有弹性、半透明的胶质膜封闭,膜很薄,能隐约看到后面更深沉的黑暗。她尝试用手指去戳,胶质膜韧性极强,轻易无法捅破。
工具……需要尖锐的东西!
她立刻在自己身上摸索,又在阿庚身上寻找。阿庚的临时长矛早已不知所踪。最终,她在自己工具包的侧袋里(感谢前文明高质量的防水密封),摸到了那把多功能工具刀。
抽出最尖锐的探针,林珂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仍是胶质),对准那胶质膜的中心,用尽全力刺去!
“噗嗤。”
一声轻微的破裂声。探针顺利刺入,阻力比预想的小。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陈腐气息但确实含有氧气的气流,顺着探针破开的小孔,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虽然微弱,但对于濒临窒息的人而言,无异于仙音!
林珂贪婪地将口鼻凑近那个小孔,尽管大部分气流依然被胶质阻挡,但那一丝丝渗入的、真实的气体,终于让她几近罢工的肺部得到了一丝缓解,眩晕感稍退。
她立刻将小孔扩大,小心地避免破坏太多导致胶质涌入。然后,她将阿庚的头也轻轻挪到破口附近,让他也能接触到这救命的微薄气流。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着冰冷的“墙壁”,和阿庚并排悬浮在胶质中,艰难地喘息着。
暂时……不会窒息而死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他们依然被困在这诡异的胶质腔体中,阿庚昏迷不醒,伤势危重,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必须找到真正的出口,离开这片胶质,到达一个能够正常呼吸、处理伤势的环境。
她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力气,开始沿着“墙壁”摸索,寻找更大的孔洞、裂缝,或者任何可能通往外界的地方。同时,她也不断将掌心的密钥碎片光芒贴近“墙壁”,试图观察其结构,寻找薄弱点。
摸索了大约几米距离,她发现这“墙壁”的材质似乎并不均匀。有些地方坚硬如岩石,有些地方则相对柔软,富有弹性,更像某种生物组织的内壁。而那些孔洞,似乎也并非随意分布,而是沿着某些特定的“纹理”排列。
这整个环境……越来越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他们正身处某个巨大生物的……体内?或者,是某种前文明遗留的、生物与机械融合的诡异设施的“培养液”或“缓冲层”中?
β-09的“初光”前哨,难道就是这个样子?
艾琳娜遗蜕提到的“天然隔离”,难道是指这种令人窒息的生物质包裹?
无数疑问盘旋,但没有答案。眼下最实际的,是找到出路。
就在她继续向前摸索时,掌心的密钥碎片光芒,忽然再次出现了异常的脉动。这一次,脉动并非指向阿庚,而是隐隐指向“墙壁”的某个方向,并且与碎片产生共鸣的,似乎并非来自墙壁内部,而是……来自墙壁之外?
林珂心中一动,将碎片紧紧贴在那片“墙壁”上,集中精神感受。
微弱,但确实存在。在“墙壁”的另一侧,某个不确定的深度和距离外,传来了一种……与密钥碎片、与艾琳娜“茧”、甚至与锚点谐振腔都有些许相似的、极为微弱但纯净的秩序能量波动!
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混杂在无数背景噪音和这生物质腔体的干扰中,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丝“同源”的感应!
难道……“初光”前哨的核心区域,就在这“墙壁”之外?她们只是坠落在了它的“外围缓冲层”或“防护层”中?
这个发现让林珂精神大振。如果有同源的秩序能量源,或许就能指引方向,甚至提供某种打开通道的方法!
她开始更加仔细地感受那丝波动传来的方向,同时用工具刀在对应的“墙壁”区域轻轻敲击、试探。这里的“墙壁”似乎比别处稍薄,材质也更偏向坚硬的钙化层,而非富有弹性的生物膜。
或许……可以尝试挖开?
这个念头很疯狂。工具刀并非工程器械,这“墙壁”也不知道有多厚。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指向“秩序”和“希望”的方向。
林珂不再犹豫。她选定了一个点,开始用工具刀上最坚硬的切割刃,一点点地切削、刮擦那坚硬的钙化层。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下只能刮下一点点粉末,混合在胶质中消散。手臂很快酸痛难忍。
但她没有停下。机械地重复着刮擦的动作,每一次都朝着那丝微弱秩序感传来的方向。
时间在无声的刮擦中流逝。阿庚依旧昏迷,只有右手间那缕淡金色光芒证明着他顽强的生命力。小武依旧下落不明,每想及此,林珂的心就如同被针扎。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珂感觉工具刀的刃口都有些卷边,自己几乎要再次昏厥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工具刀的尖端,似乎凿穿了一层薄薄的硬壳,进入了一个小小的空腔!
紧接着,一股稍强的、带着尘埃和陈旧金属气息的气流,从小孔中涌了出来!
不是外面胶质腔体那种微弱的渗漏,而是真正的、从另一个空间流出的气流!
林珂心中狂喜,连忙凑近小孔观察。里面一片漆黑,但气流是真实的。她小心地将小孔扩大,直到能勉强容纳一只手通过。
她将掌心的密钥碎片光芒探入孔洞。
光芒照亮了一个狭窄的、似乎由金属和某种聚合物构成的管道或缝隙,倾斜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管道内壁布满了灰尘和锈迹,但结构基本完好,最重要的是——有可以呼吸的空气,而且是“正常”的空气!
出路!至少是离开这该死胶质腔体的出路!
林珂激动得几乎落泪。她回头看向依旧昏迷的阿庚,咬了咬牙。
必须先把阿庚弄进去。
这又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她先将自己半个身子挤进那个狭小的孔洞,确认里面可以暂时容身,然后将安全绳(幸好还缠在腰上)解下来,一端绑在自己腰间,另一端费力地套在阿庚的腋下,打了个死结。
然后,她用尽吃奶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阿庚沉重而瘫软的身体,往那个孔洞里拖拽。胶质的阻力,阿庚的体重,狭窄的洞口,每一样都是巨大的挑战。林珂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伤口崩裂,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胶质流下。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把他弄进去!离开这里!
一点,又一点……
终于,在几乎耗尽了生命最后一丝气力后,阿庚大半个身体被拖进了管道。林珂自己也完全爬了进来,然后反身,用脚抵住管道内壁,双手抓住阿庚的肩膀,将他彻底拉离了那个胶质孔洞。
“噗通”一声闷响,两人滚倒在相对干燥、布满灰尘的管道地面上。
林珂瘫倒在地,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虽然充满尘埃但无比珍贵的空气,感受着肺部重新充盈的刺痛与快意。泪水混合着汗水、血水和胶质,从眼角滑落。
暂时……安全了。至少,离开了那溺毙般的胶质海洋。
她喘息着,看向身旁的阿庚。他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胸廓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管道内的空气显然比胶质中的微薄气流有效得多。他右手间那缕淡金色光芒,似乎也稳定了一些。
林珂挣扎着坐起,检查阿庚的情况。背部的灼伤需要处理,体内的污染和伤势更需要关注,但现在,他们需要先找到一个更稳定、更安全的地方。
她观察着这条管道。倾斜向上,不知道通向哪里。管壁上有些早已熄灭的应急灯槽,空气虽然陈旧,但循环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进行。这里像是某种通风管道或检修通道。
必须前进。留在这里不是办法。
林珂再次将阿庚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开始沿着管道,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伤处的疼痛。管道内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
爬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一条继续向上,另一条水平延伸,通向一扇半开着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门。
林珂选择了那扇门。门后可能是一个房间,或许能找到更多资源。
她小心地推开吱呀作响的金属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方形的舱室。舱室内一片狼藉,控制台倒塌,屏幕破碎,各种杂物散落一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舱室的一角,有一个相对完整的、类似壁橱的结构,门关着。更重要的是,舱室另一头,有一扇更大的、带有圆形观察窗的密封门,门上方的标识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类似“气闸”、“外部”的字样。
外部?
林珂心中一动,先将阿庚安置在相对干净的地面,然后走向那扇密封门。透过布满灰尘和污渍的圆形观察窗,她向外望去——
观察窗外,并非她预想中的星空或荒原。
依旧是一片黑暗。
但这一次的黑暗,不再是胶质的粘稠,而是空旷的、虚无的黑暗。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比巨大的、没有任何光源的洞穴或腔体内部。
然而,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深处,极其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极其黯淡的、稳定的白色光晕,如同黑夜海平线上遥不可见的灯塔。
那光晕的质感……与她手中的密钥碎片,与艾琳娜的“茧”,如此相似。
是“初光”前哨的核心?还是别的什么?
而更近处,在观察窗下方有限的视野范围内,她看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她们所在的这个舱室(或前哨的一部分),似乎附着在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蜿蜒的、如同生物腔管或巨型植物根茎内壁的“结构”上。这“结构”的内壁呈现出暗淡的、类似角质和岩石混合的灰褐色,表面布满更加粗大的、脉动着的(虽然极其缓慢)幽绿色与暗紫色交织的“血管”或“能量导管”。一些导管破裂了,流淌出发光粘稠的、颜色可疑的液体,在黑暗中如同垂死的霓虹。
这里,绝不是什么正常的“前哨”。
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怪异、处于半死不活状态的……生物性-机械复合体的内部残骸。而那个遥远的光点,或许是这个残骸尚未完全熄灭的“核心”,或者……是寄生或生长于其上的、最后的秩序孤岛。
她们逃离了胶质的溺境,却似乎坠入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诡异的“巨兽”体内。
而小武……依旧下落不明。
林珂靠在冰冷的观察窗上,望着窗外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与遥远微光,疲惫、伤痛、以及面对这超乎想象境况的茫然,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掌心的密钥碎片,依旧在坚定地脉动。
阿庚右手间,那缕淡金色的光芒,也未曾熄灭。
路,还在前方。
无论这前方是更深的绝境,还是绝境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名为“初光”的希望。
她转过身,走回阿庚身边,开始检查那个壁橱,寻找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医疗用品、食物、信息,或者……更多关于这里,关于β-09的真相。
循光之路,从未如此艰难,也从未如此……接近那光的源头,哪怕那光源本身,可能已深陷于无法想象的庞然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