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狼仙渡劫(1 / 1)

民国二十五年,长白山下靠山屯。

于家小院灵幡飘动,哭声凄切。十六岁的于江跪在父亲灵前,眼眶通红却没掉一滴泪。三天前,父亲于大勇上山采药,天亮时被人发现在老狼沟口,喉管被咬断,浑身是血。官府派人查验,说八成是遇上了狼群。

“娃啊,你可别犯傻。”隔壁王婶抹着眼泪劝,“那老狼沟邪门得很,你爹定是撞上了狼大仙。”

于江咬紧嘴唇,没吭声。傍晚出殡时,村里几个老人窃窃私语:“怪了,尸身不全也就罢了,棺材板怎么钉都钉不牢实,莫不是……”

夜深人静,于江摸黑爬起,从仓房翻出父亲打猎用的铁夹子,磨得锃亮。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那神情不像个少年,倒像头蓄势待发的小狼。

靠山屯北三十里,便是老狼沟。相传清朝年间,有只修炼百年的白毛狼王在此地得道,能呼风唤雨,化为人形。村民进山都得备上供品,在山口撒三把黄米,念叨几句“狼大仙保佑”。

于江不信这些。他记得父亲说过:“畜生就是畜生,成不了仙。”可眼下父亲死了,死状蹊跷——喉管被咬断,但身上金银分文未少,不像是寻常劫道;伤口不似普通狼牙,倒像是被什么更尖锐的东西咬穿。

头七那晚,于江背着铁夹子进了山。

他没走正路,专挑荆棘丛生的小道,边走边洒下掺了鸡血的黄米——这是屯里老猎人教的,说是能引狼。

第一夜,无果。

第二夜,他在山神庙后设下陷阱,天蒙蒙亮时去看,夹子上只夹住一只灰兔。

第三夜,于江换了地方,在老狼沟最深处的断崖下布阵。这地方阴气森森,连鸟叫都没有。他将铁夹子藏在枯叶下,自己爬上一棵老槐树,用麻绳把自己捆在树干上,免得打瞌睡掉下去。

子时刚过,山林里起了雾。

雾气是铅灰色的,带着股腥膻味儿。于江屏住呼吸,听见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不是一只狼的脚步声,而是一群。

狼群从雾中走出,领头的是只瘸腿老狼,毛色灰白,眼珠子泛着绿光。它走到陷阱边,突然停下,用前爪拨弄着地上的枯叶。

于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狼围着陷阱转了三圈,竟抬起后腿,撒了泡尿,然后带着狼群扬长而去。

天快亮时,又来了两只小狼,在陷阱边嬉闹一番,也走了。

于江咬着牙,知道自己遇上了对手——那不是普通的狼。

回屯路上,于江撞见了萨满白婆婆。

白婆婆是屯里最老的萨满,据说能通阴阳,请仙家。她拄着桃木杖,眯眼打量于江:“小子,你眉间有煞气,印堂发黑,这几日可是冲撞了什么?”

于江低头不语。

“你爹的死,不是寻常事。”白婆婆叹口气,“那老狼沟里住着狼仙,三年前渡劫失败,道行折了一半,如今要靠生人精气补修为。你爹阳气足,又是猎户,便被盯上了。”

“真有狼仙?”于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天地万物,有灵者皆可成仙。只是仙分正邪,那狼仙走了歪路。”白婆婆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这个你拿着,关键时候能保命。”

布包里是枚磨得发亮的狼牙,用红绳穿着。

“这是我年轻时从一只得道狼王身上取的,它欠我一条命,答应护我后人三次。你戴上,狼仙闻见同类的气息,会忌惮三分。”

于江接过狼牙,入手冰凉。

转眼到了中元节。

这天傍晚,屯里来了个陌生货郎,担着挑子,沿街叫卖针线杂货。他四十来岁模样,面皮白净,眼神却有些飘忽,总往于江家方向瞟。

于江正蹲在院里磨刀,货郎走过来:“小兄弟,买把剪子不?德国钢口的,锋利得很。”

“不买。”于江头也不抬。

货郎也不恼,自顾自地说:“听说这屯子最近不太平?老狼沟那边,夜里总有绿火飘,还有人听见女人哭。”

于江手上动作一顿。

货郎压低声音:“我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这种事儿,得请高人。我认识个出马仙,就在百里外的黄家岭,专治邪祟。”

“多少钱?”于江问。

“谈钱伤感情。”货郎笑笑,“只是那出马仙有个规矩——求他办事,得先替他办件事。最近他需要三样东西:黑狗血、公鸡冠,还有……七月十五子时出生之人的一根头发。”

于江猛地抬头,盯住货郎。

他是七月十五子时生的。

“你要我的头发做什么?”

“不是我要,是出马仙要。”货郎眼神闪烁,“小兄弟若愿意,我保你大仇得报。”

于江盯着货郎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成,你等着。”

他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个油纸包:“黑狗血和公鸡冠我早有准备,头发现在给你。”

货郎接过油纸包,手指碰到于江递来的头发时,突然“哎哟”一声,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手。那根头发落在地上,竟冒起一缕青烟。

“你、你身上有东西!”货郎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于江亮出胸前的狼牙吊坠:“白婆婆给的,专治邪祟。”

货郎咬牙瞪了他一眼,挑起担子就走,脚步飞快,转眼消失在巷口。

当晚,于江梦见父亲。

于大勇站在一片白雾里,浑身是血,却说不出话,只用手拼命指向北方。于江想追过去,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醒来时,天已大亮,枕头上湿了一片。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于江决定再进老狼沟。这次他没带铁夹子,只揣了把杀猪刀,胸前挂着狼牙吊坠,怀里还揣着白婆婆给的符纸。

进山前,他去了趟山神庙。

庙早已破败,神像斑驳,供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于江清理出一块地方,摆上三个窝头,点燃三炷香。

“山神老爷保佑,今日若能报父仇,来日定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话音刚落,供桌下传来细微的响动。于江低头一看,是只黄皮子,正歪着头看他。那黄皮子不怕人,反而作了个揖,一溜烟跑了。

月上中天时,于江到了断崖下。

这次他没上树,而是找了块大青石,盘腿坐下,将杀猪刀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约莫亥时,雾又来了。

这次的雾更浓,带着刺骨的寒意。雾中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凄凄切切,由远及近。

于江握紧刀柄,睁眼看去。

雾里走出个白衣女子,披头散发,赤着脚,边走边哭。她走到于江面前三尺处停下,抬起苍白的脸:“小哥哥,我脚崴了,能背我下山吗?”

月光下,女子的脸美得不似凡人,但眼睛是绿色的。

于江冷笑:“你脚崴了,怎么走这么远?”

女子一愣,随即嘤嘤哭起来:“我命苦啊,被夫家赶出来,无处可去……”

“那你转过身去。”于江说。

女子依言转身,于江突然暴起,一刀劈向她后颈!

刀锋过处,女子惨叫一声,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地上留下一撮白毛,散发着狼骚味。

“好小子,有点本事。”雾中传来低沉的声音。

三只狼从雾中走出,不是普通的狼——它们人立而行,前爪如人手,眼中闪着妖异的红光。

于江倒退两步,背靠青石:“装神弄鬼!”

领头那只狼咧开嘴,竟口吐人言:“你爹不识抬举,我要借他精气疗伤,他宁死不从,只好杀了他。今日你送上门来,正好父子团聚。”

话音未落,三狼齐扑!

于江挥刀乱砍,却只砍中空气。那三狼速度极快,如鬼魅般在雾中穿梭,不时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很快,于江便力竭倒地。

领头狼走到他面前,伸出爪子按在他胸口:“让我看看,你这小娃娃有什么特别,敢来送死……”

爪子触到狼牙吊坠的瞬间,异变突生!

吊坠爆发出刺目白光,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响彻山谷。白光中,一头巨大的白狼虚影浮现,对着三只狼妖怒目而视。

“白、白狼王!”领头狼妖声音发颤,“您不是已经……”

“欠白婆婆的恩,今日还了。”白狼虚影口吐人言,一爪拍下!

两只狼妖当场毙命,领头狼妖重伤逃窜,消失在浓雾中。

白狼虚影转身看了于江一眼,渐渐消散。狼牙吊坠“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于江带着伤回到屯里,白婆婆已在村口等他。

“三次机会,用了一次。”白婆婆叹道,“剩下两次,你要慎用。”

“那狼仙还没死。”于江咬牙。

“它被你伤了元气,短期内不敢再作恶。”白婆婆说,“但你得小心,它会报复。”

果然,接下来几日,屯里怪事连连。

先是王婶家的鸡一夜之间全被咬死,伤口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切断喉咙。接着是李大爷家的牛棚着火,火势诡异,只烧牛棚不烧旁物。

最邪门的是,每到半夜,屯里人都能听见狼嚎,那声音凄厉怨毒,让人毛骨悚然。

于江知道,这是冲他来的。

九月九重阳节,屯里按例要祭山神。今年因为狼仙作祟,祭祀格外隆重,白婆婆亲自操办,在屯口搭起祭坛,摆上三牲供品。

祭祀进行到一半,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供桌上的猪头滚落在地,香烛齐灭。

“来了。”白婆婆脸色凝重。

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雾中绿光点点,那是狼的眼睛。不止一只,而是一群。

领头的是那只狼妖,它已恢复人形,是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只是眼睛还是绿色的。

“白婆子,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阻我修行?”狼妖声音阴冷。

“你杀人害命,走歪门邪道,天理不容。”白婆婆手持桃木杖,毫不畏惧。

“天理?”狼妖大笑,“弱肉强食,才是天理!今日我便血洗这屯子,看天理能奈我何!”

他一挥手,狼群齐嚎,步步逼近。

屯民们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后退。

就在这时,于江站了出来。

他走到祭坛前,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半截烧焦的狼尾。

“认得这个吗?”于江盯着狼妖,“我爹临死前,从你身上扯下来的。”

狼妖脸色一变。

“我查过了,三年前渡劫失败的狼仙,被天雷劈断半截尾巴。你一直用人精气疗伤,就是想重新长出尾巴,再渡天劫。”于江一字一句,“可惜,你等不到那天了。”

狼妖怒吼一声,扑向于江!

于江不躲不闪,从怀中掏出第二样东西——一面铜镜。

那是他从山神庙供桌下找到的,黄皮子带的路。镜子背面刻着符咒,正面映出狼妖扑来的身影。

镜子照到狼妖的瞬间,它惨叫一声,身形扭曲,在半空中变回狼形,摔落在地。

“照妖镜!你怎么会有……”狼妖惊恐万分。

“山神爷给的。”于江举起镜子,对准狼妖,“白婆婆说得对,万物有灵,皆可成仙。但你走错了路,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镜光照射下,狼妖浑身冒烟,痛苦哀嚎。它想逃,却被镜光牢牢锁住。

白婆婆见状,高声念咒,桃木杖往地上一杵:“四方仙家,八方神灵,今日助我降妖除魔!”

话音落下,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声响——

东边传来马嘶,西边响起虎啸,南边有鹤唳,北边是龟鸣。

屯民们瞪大眼睛,看见雾中浮现出种种虚影:黄皮子、狐狸、刺猬、长蛇……还有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灵。

这些仙家虚影齐扑向狼妖,撕咬抓挠。狼妖惨叫连连,最终化为一滩黑水,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狼群见首领毙命,一哄而散。

雾散了,月明星稀。

事后,白婆婆告诉于江:“那面照妖镜,是百年前一位云游道人留在山神庙的,专克邪祟。黄仙(黄皮子)指引你找到它,也是缘分。”

“那些仙家虚影……”

“靠山屯地处长白山,自古多灵物。我年轻时与它们有些交情,今日危急,它们便来相助。”白婆婆笑道,“仙家也分好坏,那狼仙走了邪路,自然有正道的仙家治它。”

于江想起梦中父亲的指引,想起黄皮子的作揖,恍然大悟。

父仇得报,屯子恢复平静。于江信守诺言,用所有积蓄重修山神庙,并为众仙家立了牌位,日日供奉。

三年后,于江娶妻生子,日子平淡安宁。只是偶尔夜深人静,他能听见远处传来狼嚎,但那声音不再怨毒,反而有几分苍凉。

白婆婆说,那是狼仙残余的魂魄在忏悔,百年之后,或许还能重入轮回。

又过了些年,于江老了,常坐在院子里给孙辈讲故事。讲到狼仙这段时,孩子们瞪大眼睛问:“爷爷,真有狼仙吗?”

于江摸着胸前的半截狼牙吊坠,望向远山,笑而不语。

山风过处,林涛阵阵,似有无数生灵在窃窃私语。这茫茫长白山中,谁知道还藏着多少精怪仙家、奇闻异事呢?

只是那些都是另一个故事了。

而于江的故事,在靠山屯代代相传,成了老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成了孩子们心中,那片山林最神秘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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