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狐仙阿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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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年间,关东长白山下有个靠山屯,屯里有个读书人叫陈文景,祖上也是耕读传家,到了他这代却有些没落。陈文景二十出头,相貌清秀,虽未中秀才,但在屯里也算是个体面人。

这年开春,陈文景应同窗之邀,去三十里外的张家堡赴诗会。行至半路,天色突变,乌云压顶,眼看一场暴雨将至。陈文景四下张望,见路边有座破败的山神庙,急忙奔了进去。

庙里蛛网横生,神像斑驳,却还算干燥。陈文景刚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忽听庙外传来女子惊呼声。他探头一看,见一青衣女子正被两个泼皮围住调笑。

“光天化日,岂有此理!”陈文景虽是个书生,却也有一腔正气,当即冲出庙门喝道,“尔等何人,竟敢在此欺凌弱女子!”

两个泼皮见有人来,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个文弱书生,又嬉笑起来。陈文景灵机一动,指着山神庙道:“此乃山神爷座前,尔等在此造次,不怕遭报应么?”

关东人最信山神,两个泼皮闻言果然面露怯色,嘀咕几句便溜走了。

陈文景这才细看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青衣素裙,容貌清丽,眉眼间却有种说不出的灵动。女子欠身施礼:“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阿霞,随家人往关内投亲,途中走散了。”

说话间,暴雨倾盆而下。二人只得退回山神庙避雨。陈文景生起一堆火,又从行囊中取出干粮与阿霞分食。交谈中得知,阿霞自称是山东人,家中做些药材生意,此番北上是为寻一位远房叔伯。

雨下了整整两个时辰,二人相谈甚欢。陈文景发现阿霞不仅容貌出众,更通诗书,谈吐文雅,心中渐生好感。雨停时已是傍晚,阿霞婉拒了陈文景送她到镇上的提议,只说家人会在前方等候,便翩然离去。

陈文景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自那日一别,陈文景心中常念阿霞,诗会也去得心不在焉。回到靠山屯后,他茶饭不思,父母以为他病了,请了郎中来看,却说不出所以然。

这日黄昏,陈文景正在书房临帖,忽听窗外有人轻唤:“陈公子。”

他推窗一看,竟是阿霞站在院中桃树下,笑盈盈地望着他。陈文景又惊又喜,忙请她进屋。阿霞却摇头:“公子救我一命,无以为报。我略通医理,见公子面色不佳,特来送些山间草药。”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青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这是长白山上的灵药,公子煎水服下,可安神养气。”

陈文景接过药包,触到阿霞指尖,只觉冰凉如玉。他忍不住问:“姑娘如何找到此处的?”

阿霞抿嘴一笑:“有心自然寻得到。”说罢便要告辞。

陈文景哪里舍得,再三挽留。阿霞沉吟片刻,道:“实不相瞒,我并非寻常人家女子。我家世代供奉胡仙,我也略通些仙家术法。那日相遇,实是奉家中长辈之命,来此了却一段尘缘。”

陈文景听得一愣,关东地界保家仙传说盛行,胡(狐)、黄(黄鼠狼)、白(刺猬)、柳(蛇)、灰(鼠)五大仙家多有供奉,他虽读书不信怪力乱神,但乡间传闻也听了不少。

阿霞见他神色,笑道:“公子若害怕,我这就离去。”

“不,不怕!”陈文景忙道,“只是不知姑娘所说的尘缘是”

阿霞正色道:“三十年前,公子祖父曾在山中救过一只白狐。那白狐正是我家一位长辈。仙家最重因果,此番派我来,便是要了却这段恩情。”

陈文景这才恍然,再看阿霞时,觉得她身上确有种不同凡俗的气质。二人从此往来渐密,阿霞时常黄昏来访,天明即去,来时总带些山珍野味、奇花异草。陈文景的身体日渐康健,学业也精进不少。

然而好景不长,屯里渐渐有了风言风语。有人说见陈文景书房夜有女子笑语,有人说陈家院里时现狐影。陈文景父母耳闻,心中不安,这日将儿子叫到跟前。

陈父叹道:“儿啊,咱家虽不是大户,也是清白人家。你年纪不小,该正经说门亲事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事,还是少沾染为妙。”

陈母抹泪道:“前街王婆来说媒,镇上方员外家的二小姐,年方十六,嫁妆丰厚。你若娶了她,将来进学赶考也有个依仗。”

陈文景心中只有阿霞,哪里肯依。但父母之命难违,加之乡邻议论,他也渐生烦恼。这夜阿霞来时,他犹豫再三,还是将父母之意说了。

阿霞听罢,沉默良久,轻声道:“仙家本不该与凡人结缘,是我逾越了。公子若有意娶亲,阿霞自当退避。”说罢,眼中含泪,转身欲走。

陈文景一把拉住她:“我心中只有姑娘一人!”

阿霞摇头:“人仙殊途,终难长久。公子若真有心,三日后月圆之夜,可到后山老松树下等我。若那时你心意未改,我我再作计较。”

三日后,陈文景如约而至。后山老松据说有三百岁,树干需三人合抱,是屯里的神树。月华如练,松涛阵阵,陈文景等到月上中天,终于见阿霞翩然而来。

今夜阿霞换了身白衣,在月光下宛如仙子。她手中托着一只木盒,神色郑重:“文景,我今日实话与你说了吧。我并非寻常胡仙,而是胡家三小姐,名唤胡霞。家中为我定了门亲事,是柳仙家的公子。我抗婚逃出,那日山中遇险,实是家中派人寻我。”

陈文景大惊:“那你”

阿霞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这是我胡家信物。你若愿与我相守,便收下此玉,我自去与家中周旋。只是从此你须与我隐居深山,再不问红尘事,你可愿意?”

陈文景接过玉佩,触手生温。他想起父母期盼,想起方家亲事,想起功名前程,一时犹豫起来。

阿霞见他迟疑,眼中光芒渐黯:“罢了,是我强求了。”她取回玉佩,凄然一笑,“明日方家小姐会去镇外观音庙上香,你可去一见。若觉得好,便便忘了我罢。”

话音未落,阿霞身形渐淡,化作一缕青烟没入松林。陈文景追之不及,只在原地捡到一枚青色丝帕,上绣霞纹,幽香扑鼻。

次日,陈文景鬼使神差地去了观音庙。果然见方家女眷来上香,方二小姐戴着帷帽,虽看不清面容,但身姿窈窕,举止端庄。方员外见陈文景一表人才,主动邀他过府一叙。

此后月余,陈文景再未见阿霞。父母欢天喜地操办婚事,他也渐渐将阿霞淡忘,只当是一场幻梦。与方家定亲后,方员外果然资助他银钱上省城赶考。

省城乡试,陈文景发挥平平,自觉无望中举,心中郁闷。这日闲逛至城隍庙,忽见一算命先生冲他招手:“这位公子,看你印堂发暗,近来可是遇到什么奇事?”

陈文景本不信这些,但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算命先生仔细端详他面相,又看了手相,忽然脸色一变:“公子可是得了一枚青色丝帕?”

陈文景心中一震:“先生如何知道?”

算命先生叹道:“那丝帕的主人,可不是寻常女子。公子是否与她有约在先,却又另娶他人?”

陈文景冷汗涔涔,将前事简略说了。算命先生摇头道:“胡仙最重诺言,你既许了她,又背弃誓言,恐有祸事。不过”他压低声音,“我观公子面相,似还有转机。城西有座胡仙堂,供奉的正是胡三太爷,你可去求上一求。”

陈文景将信将疑,还是去了胡仙堂。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庙,但香火颇旺。他买了香烛进去,见正中供着一尊狐首人身的塑像,慈眉善目。陈文景焚香跪拜,心中默念阿霞之名。

忽听身后有人轻笑:“现在来求,不嫌迟了么?”

陈文景回头,见一青衣老者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面容清癯,目光如电。他忙躬身施礼,老者却道:“我那侄女为你茶饭不思,你却在此求什么?”

陈文景大惊:“前辈是”

“老夫胡长青,胡霞是我侄女。”老者冷笑,“你可知她为你受了家法,又被禁足?柳仙家那边,还等着讨说法呢。”

陈文景羞愧难当:“晚辈晚辈知错了。”

胡长青打量他片刻,叹道:“罢了,看你还有些良心。我且问你,若让你抛下一切,与阿霞远走他乡,你可愿意?”

陈文景想起家中父母,想起方家婚约,又犹豫起来。胡长青见状,拂袖而去:“凡人终究是凡人!”

陈文景落第回乡,心中郁结。方家催婚愈急,择了吉日便要过门。成婚前三日,陈文景夜梦阿霞,见她形容憔悴,被铁链锁在石室中,心中大痛,惊醒时泪湿枕巾。

次日,靠山屯来了个游方郎中,在屯口摆摊治病。陈文景路过时,那郎中叫住他:“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到了僻静处,郎中褪去伪装,竟是胡长青。他神色凝重:“阿霞逃出来了,但伤了柳仙家的人,两家正在追捕她。她如今藏身之处不安全,今夜子时,你去后山老松处接应,带她往北走,过了黑龙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文景这次毫不犹豫:“晚辈定不负所托!”

是夜子时,月黑风高。陈文景悄悄来到后山,果见阿霞倚在松树下,白衣染血,面色苍白。她见到陈文景,凄然一笑:“你还是来了。”

陈文景见她伤重,心如刀割,背起她便往北走。刚出松林,忽见前方火光点点,竟是方家带着乡勇追来。原来陈文景行踪被家中仆人发现,方家恐婚事有变,连夜来寻。

前有追兵,后有仙家,陈文景与阿霞躲入一处山洞。阿霞气息渐弱,苦笑道:“终究是逃不过。文景,我不怪你,只怪自己动了凡心。”

陈文景握着她冰凉的手,泪如雨下:“我带你走,天涯海角,再也不分开。”

洞外忽然传来胡长青的声音:“霞儿,出来吧。柳家答应,若你愿去寒冰洞思过百年,此事便作罢。”

阿霞摇头:“百年文景早已化作枯骨。”她忽然咬破指尖,在陈文景掌心画了一道符,“这是我本命精血所化的护身符,可保你一世平安。你忘了我吧。”

说罢,阿霞挣脱陈文景,冲出洞外。陈文景追出时,只见夜空中一道白光往北而去,数道各色光芒紧追其后,瞬息消失在天际。

陈文景大病一场,三月方愈。方家退了亲事,乡邻都说他中了邪。病愈后,陈文景像变了个人,不再读书求功名,只每日上山采药,为乡邻治病,渐渐得了“陈郎中”的名号。

他终身未娶,有人问起,只笑而不答。每年三月三、九月九,他必去后山老松下,焚香静坐一日。乡人常见他与山间野狐相对而坐,似在交谈,问起却说只是自言自语。

三十年后,陈文景已成靠山屯最年长者。这年除夕,他自觉大限将至,将平日采制的药材分送乡邻,又将祖屋捐作义学。

是夜风雪大作,陈文景卧于榻上,忽见满室生光,阿霞推门而入,容颜如昔。她身后跟着胡长青,还有几位气度不凡的男女。

胡长青道:“陈文景,你三十年行医济世,功德不小。阿霞在寒冰洞思过,因你善功,得以减刑。今日她劫满,你阳寿亦终,可愿与她同修仙道?”

阿霞含泪伸手:“文景,这次可愿与我同行?”

陈文景老泪纵横,伸手相握,只觉身体一轻,竟从榻上坐起,恢复了青年模样。他回头一看,见自己的肉身安详卧于床上,已然无息。

阿霞笑道:“走吧,这次再不分离。”

二人携手出门,化作两道清光没入风雪之中。次日,乡邻发现陈文景无疾而终,面带微笑。更奇的是,院中雪地上,有一行狐狸脚印伴着人的足迹,直延伸向后山深处。

从此,靠山屯多了一对胡仙夫妇的传说。有人说曾在山中见一对神仙眷侣,采药治病,救济山民。每逢大疫大灾,总有草药莫名出现在患者门前。乡人于是在后山立了座小庙,供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对携手并肩的男女塑像,香火不绝。

而陈文景与胡霞的故事,也在关东大地代代相传,成了老人告诫后生“莫负真心人”的活例。只是夜深人静时,那后山老松下,仿佛还能听到当年的松涛与低语,诉说着一段超越人仙的未了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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