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县长断奇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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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三年,河南新郑县来了位新任县长,姓胡名文渊,四十出头,模样斯文,却是个明白人。上任头天,县里乡绅摆宴接风,席间便有人提起本县三大怪:南街夜哭郎,西郊无头鬼,东村黄大仙。

胡县长只是笑,心里却记下了。

上任第七天,天刚擦黑,衙门外来了一行人。打头的是个绸缎庄掌柜,姓孙,身后跟着四个伙计,抬着副门板,板上躺着个人,用白布盖着。孙掌柜一进大堂便跪倒在地,哭天抢地:“县长老爷做主啊!我家表弟被人害死了!”

死者姓钱,是个往来豫鄂两省的货郎,三日前来孙掌柜家借宿,说好次日启程往湖北贩药材,谁知今早发现死在了客房里。

胡县长掀开白布一看,死者面色青紫,脖颈处有淤痕,分明是被人扼死的。再问详情,孙掌柜说昨夜家中并无异常,只半夜听见几声怪叫,像是野猫发春。

“家中可丢了财物?”胡县长问。

孙掌柜一愣,忙唤来管家清点。不多时回报,说钱货郎随身带的褡裢不见了,里头有二十块银元,还有几件值钱的玉器。

胡县长沉吟片刻,命仵作验尸,又带人亲往孙家查看。

孙家宅子在城东,三进院子,算得上气派。钱货郎住的客房在西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胡县长细细查看,在窗棂缝里发现了几缕黄毛,细软如丝,不似猫狗。

“近来家中可有什么怪事?”胡县长问孙掌柜。

孙掌柜欲言又止,最终压低声音:“不瞒县长,自打上月我从山里收了一尊黄铜像回来,家中便不太平。夜里常有响动,厨下的鸡隔三差五少一只,都说是…黄大仙作祟。”

胡县长不动声色,命人将黄毛收起,又绕到屋后。后墙根处泥土松软,留有几个梅花状的爪印,比猫掌大上一圈。

回到县衙,胡县长正思索案情,门房来报,说有个疯癫老道在衙门外转悠半天了,口口声声要见县长。

胡县长本不信这些,却鬼使神差地让人请了进来。

老道破衣烂衫,腰间挂个酒葫芦,进门也不行礼,直勾勾盯着胡县长看,半晌才道:“县长印堂发暗,可是遇到了棘手的案子?”

胡县长将信将疑,说了钱货郎之事。

老道听完哈哈大笑:“黄大仙偷鸡摸狗寻常事,何曾害过人命?县长是聪明人,莫要被障眼法骗了。”

“道长意思是?”

“贫道只提醒一句:人心比鬼怪可怕。”老道说完,从怀里摸出个黄纸符塞给胡县长,“今夜子时,将此符贴在县衙后院的老槐树上,自有分晓。”

胡县长将信将疑收了符,老道却已飘然而去。

当夜子时,胡县长依言将符贴在槐树上。刚贴好,忽听一阵风响,树叶哗啦啦作响,树影里竟走出个黄衣童子,约莫七八岁模样,朝着胡县长拱手作揖。

“县长老爷安好。”

胡县长强作镇定:“你是何人?”

“小的是东村黄三郎家的。”童子笑嘻嘻道,“日间您查的那案子,小的知道一二。那钱货郎并非黄大仙所害,是有人借了黄大仙的名头行凶。”

“你如何得知?”

童子眼珠一转:“县长有所不知,我们黄仙一族虽爱捉弄人,却有规矩:不害命,不破家。那孙家供的铜像本是山中小庙的镇物,被他强请回家,惹得小仙不满,才去捣乱。但害人性命这等事,断然不会做。”

胡县长追问:“可知凶手是谁?”

童子摇头:“天机不可全泄。只提醒县长,孙家管家的儿子王癞子,前日在赌坊欠下巨债,昨日却还得干干净净。”说完身形渐淡,化作一阵黄风不见了。

胡县长一夜未眠,次日一早便派心腹暗查。果然,孙家管家姓王,儿子王癞子是个赌鬼,三日前还在赌场被人追债,昨日却突然阔绰起来,还请了一帮狐朋狗友吃酒。

胡县长正要传唤王癞子,衙门外又来了个妇人,三十来岁,荆钗布裙,自称是钱货郎的姐姐钱氏,从邻县赶来收尸。

钱氏哭得伤心,胡县长好言安慰。待她情绪稍稳,忽然道:“我弟弟死得冤,他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才被人灭口。”

胡县长心中一动:“此话怎讲?”

钱氏抹泪道:“半月前弟弟捎信给我,说在新郑撞见一桩秘密,能发大财,等这趟从湖北回来,便洗手不干,回乡置地。谁知…”

“什么秘密?”

“信里没说,只说与孙家有关。”

胡县长送走钱氏,心里有了计较。他一面命人盯紧王癞子,一面亲自去孙家,说要为钱货郎做法事超度,需查看孙家风水。

孙掌柜虽觉古怪,也不敢违逆。胡县长在孙家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供奉黄铜像的偏厅。铜像一尺来高,是个黄鼠狼蹲坐的模样,做工粗糙,却透着股邪气。

“这铜像从何处得来?”胡县长问。

孙掌柜道:“上月去西山收账,在一处破庙里捡的,看它造型别致,便请了回来。”

胡县长点点头,趁孙掌柜不备,用袖中老道给的另张符纸在铜像底座一擦,竟沾了些暗红色粉末,凑近一闻,有股血腥气。

当夜,胡县长招来孙家所有下人,逐个问话。问到厨房帮佣李嫂时,她眼神躲闪,说话支吾。胡县长屏退左右,温言道:“本官知道你有难处,若实话说来,可保你无事。”

李嫂“扑通”跪倒:“县长老爷,我…我那天晚上起夜,看见…看见管家和王癞子从客房抬出个东西,用麻袋装着,往后门去了。”

“什么时辰?”

“约莫丑时。”

“可看清麻袋里是什么?”

李嫂颤抖道:“像是个人形…袋角还露出一只手,戴着个玉扳指,我认得,是钱货郎的。”

胡县长心中雪亮,却不动声色,又问了几个细节,便让李嫂下去了。

次日升堂,胡县长传唤孙掌柜、管家、王癞子及一众相关人等到堂。先将那缕黄毛呈上,道:“此物是在案发现场所获,诸位可知是什么?”

堂下议论纷纷,有说是猫毛,有说是狐狸毛。

胡县长一拍惊堂木:“此乃黄鼠狼毛!本官已请高人看过,此毛非同一般,是成了精的黄大仙所留。”

孙掌柜脸色一变。

胡县长继续道:“但黄大仙虽顽劣,从不害命。此案另有蹊跷。”说着,命人呈上从铜像取下的红粉,“此乃朱砂混以黑狗血,是镇邪之物。孙掌柜,你既请黄仙像回家,为何又暗中施法镇压?分明是做贼心虚!”

孙掌柜冷汗直流:“县长明鉴,这…这是管家说铜像邪性,要镇一镇…”

管家扑通跪倒:“老爷饶命!是王癞子说这样能防黄大仙作怪,小的不懂这些啊!”

王癞子梗着脖子:“县长不能凭这些定我的罪!”

胡县长冷笑:“本官何时说定你的罪了?”转头对师爷道,“去王癞子家搜搜,看他那还债的银元从何而来。”

不多时,差役回报,从王癞子床下搜出个褡裢,里面还有十余块银元及几件玉器,正是钱货郎之物。更有一封未寄出的信,是钱货郎写给姐姐的,信中提及发现孙家与山匪勾结,走私烟土之事。

铁证如山,王癞子瘫软在地,终于招供:原来钱货郎那夜无意听见孙掌柜与管家商议走私之事,被王癞子发现。王癞子见财起意,掐死钱货郎,盗走财物,又伪造黄大仙作祟的现场。管家为保儿子,协助抛尸城外乱葬岗。

孙掌柜虽未直接参与杀人,但勾结山匪、走私烟土之事一并败露。一干人犯收监候审。

案子了结那晚,胡县长独自在书房。烛火忽地一跳,黄衣童子又现出身形,拱手笑道:“县长明察秋毫,小仙佩服。”

胡县长叹道:“若非你提醒,本官险些被表象迷惑。”

童子道:“人间善恶,有时比精怪更难分辨。孙家供奉小仙铜像本是善缘,却心术不正,终招祸端。县长今日之举,既还了亡者公道,也洗刷了小仙一族污名。此恩必报。”

说罢,童子从怀中取出个黄玉坠子:“此物随身佩戴,可避邪祟。另有一言相告:三年后此地有大旱,县长可提前劝农改种耐旱作物,并在城西十里坡掘井三口,井成之日,自有甘泉。”

胡县长接过玉坠,童子已不见踪影。

后来胡县长依言行事,三年后果有大旱,邻县颗粒无收,新郑却因提前改种抗旱作物,又得三口甘井,灾情大减。百姓都说胡县长有神灵庇佑,胡县长只是笑笑,偶尔摸摸怀中温润的黄玉坠子。

至于那疯癫老道,有人说是终南山的修士,有人说是黄大仙所化,众说纷纭。只有打更的老赵头信誓旦旦地说,曾见胡县长后院的槐树下,一黄衣童子和一破衣老道对弈饮酒,笑声直到天明。

从此,新郑县三大怪少了“东村黄大仙”,多了段“县长断奇案,黄仙报恩情”的传说。而人心善恶,精怪正邪,孰难分辨,成了茶馆酒肆里说不尽的话题。

只是每逢月圆之夜,县衙后院的槐树下,总有人看见两只黄鼠狼人立而拜,朝县长书房方向作揖,待到鸡鸣方散。胡县长后来官至知府,一生清廉,九十无疾而终。下葬那日,送葬队伍里多了个黄衣童子,无人认识,祭奠完毕,化作清风而去。

此事载入新郑县志,后人读之,莫不感慨:妖若有情妖非孽,人若无情枉为人。世间种种怪诞,不过人心镜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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