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青丘使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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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三年,胶东半岛闹饥荒,庄稼地干得裂开口子。杨家村的杨福贵守着三亩薄田,眼看颗粒无收,愁得整宿睡不着觉。这年他三十二岁,家里穷得叮当响,至今没讨上媳妇。

这天傍晚,杨福贵从地里回来,远远看见自家那两间破茅屋门口站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年轻女子,穿着青布褂子,眉眼清秀,正冲他笑。

“大哥,能给口水喝吗?”女子声音软糯。

杨福贵脸一红,赶紧进屋舀了碗凉水。女子接过碗时,手指有意无意碰了他的手背,杨福贵像被火燎了似的缩回来。

“大哥一个人住?”女子边喝水边打量屋子。

杨福贵点点头,窘迫地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家里穷,没没成家。”

女子放下碗,忽然正色道:“我叫胡三娘,是来报恩的。”

杨福贵愣住了。胡三娘接着说:“三年前,你在村口老槐树下救过一只白狐,还记得吗?”

杨福贵想起来了。那年冬天雪大,他砍柴回来,看见几个顽童用石头砸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白狐。他赶走孩子,把狐狸放了。那狐狸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竟似人一般。

“那白狐是我妹妹。”胡三娘说,“我们一家都是青丘修行的狐仙。妹妹回去后一直念叨要报答你,如今她修行到了紧要关头,便托我来走这一趟。”

杨福贵听得云里雾里,只当是走江湖的说辞。谁知胡三娘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些你先用着,买些粮食,把房子修修。我每月初一会来。”

说完,她转身出门,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杨福贵掐了自己一把,疼。再看桌上,白花花的银子是真的。

有了银子,杨福贵买了粮食,请人修了屋顶,还添置了几件像样的家具。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杨福贵走了大运。隔壁王寡妇托媒人来说亲,杨福贵却莫名想起了胡三娘那双含笑的眼。

到了下月初一,天刚擦黑,胡三娘果然来了。这次她带来一坛酒,几样小菜,说是从百里外的县城买的。两人对坐饮酒,胡三娘讲起青丘狐族的趣事,杨福贵听得入迷。

酒过三巡,胡三娘脸颊绯红,忽然问:“福贵哥,你想发财吗?”

杨福贵老实点头:“想,但我不偷不抢,靠双手吃饭。”

胡三娘笑了:“我知道。这样,你明日去后山乱石岗,往东走九十九步,地下三尺埋着个陶罐,里面有十几块银元,是前清逃兵藏的。你取了来,算是你的造化。”

第二天,杨福贵将信将疑去了,果然挖出银元。他拿着钱,心里却不安,跑到村东头的土地庙磕了三个头,许愿若真发了财,一定修桥补路。

胡三娘每月初一来,有时带钱,有时指点他哪里能找到值钱物件。杨福贵渐渐宽裕起来,翻盖了房子,买了头牛。奇怪的是,胡三娘从不留宿,总是在鸡叫前离开。

村里开始有风言风语。有人说杨福贵撞了邪,那女子定是山精野怪;有人说他走了偏门,发了不义之财。只有村西头的马半仙悄悄拉住杨福贵:“你那相好的,是不是姓胡?”

杨福贵一惊。马半仙压低声音:“我夜观天象,见你屋上有青气缭绕,那是仙家气息。但人妖殊途,长久不得,你好自为之。”

这年秋天,县里来了个云游道士,在村口摆摊算命。杨福贵路过时,道士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说:“施主身上有妖气。”

杨福贵心里咯噔一下。道士接着说:“可是有个狐仙与你来往?她是不是每月初一来,鸡鸣前走?”

杨福贵不吭声。道士叹道:“狐仙报恩本是佳话,但人妖有别,你的精气会被慢慢吸走。我这儿有道符,你贴在床头,她便近不得身。”

杨福贵犹豫着接过符,回家后却不知该不该贴。当晚胡三娘来时,一进门就皱眉:“你身上怎么有股子硌应人的味道?”

杨福贵支吾着拿出符。胡三娘接过一看,冷笑:“镇妖符?那牛鼻子道士想收我?他还不够格。”说着手指一捻,符纸化作青烟。

“福贵哥,你信他,还是信我?”胡三娘眼睛水汪汪的。

杨福贵赶紧说:“自然是信你。”

胡三娘这才笑了,从怀里掏出个香囊:“这个你戴着,寻常妖邪近不得身。其实那道士说得不全错,我确是在采你阳气修行,但每次只取一丝,对你无害,反而能延年益寿——这是我们青丘狐族的双修之法。”

杨福贵听得面红耳赤。胡三娘又道:“实话告诉你,我妹妹当年遭劫,伤了根本,需人间至诚男子的阳气温养三年才能复原。我代她来,既是报恩,也是疗伤。三年期满,我便走。”

杨福贵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三年后你就再也不来了?”

胡三娘低头摆弄衣角:“或许或许偶尔来看看你。”

转年开春,村里出了件怪事。好几户人家的鸡半夜被咬死,伤口整齐,血被吸干。有人说是黄鼠狼作祟,请了猎户下套,却一无所获。

这天胡三娘来时,神色凝重:“村里来了个不得的东西,不是黄皮子,是南边来的‘五通神’。”

杨福贵听说过五通神,是江南一带的淫祀邪神,好吸食牲畜精气,有时也害人。

“这东西难缠,得请人来治。”胡三娘说,“你明日去六十里外白云观,请清风道长。就说青丘胡三娘有请。”

杨福贵连夜出发,天亮才到白云观。清风道长是个干瘦老道,听了来意,捋须道:“五通神是邪神,贫道本应去除。但胡三娘是狐仙,人妖有别,她为何管这事?”

杨福贵忙把胡三娘报恩之事说了。老道沉吟:“倒是只有情义的狐狸。罢了,贫道走一趟。”

回到村里,清风道长在村口摆下法坛。半夜时分,果然阴风大作,一个黑影扑向法坛。道长挥剑念咒,那黑影发出凄厉叫声,化作一团黑气欲逃。

这时胡三娘忽然现身,口中吐出一颗青色珠子,定住黑气。道长趁机用葫芦收了。事后道长对杨福贵说:“你这狐仙朋友修为不浅,那颗内丹起码有五百年道行。她对你确是真心,否则不会冒险现形。”

胡三娘却因动用内丹伤了元气,调养了半个月才恢复。

日子一晃两年多过去。杨福贵在胡三娘指点下,做起山货生意,成了村里数得着的富裕户。说媒的踏破门槛,他都婉拒了。

这年腊月,胡三娘来时眼圈发红:“福贵哥,我妹妹伤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这是最后一次来看你。”

杨福贵心里像被掏空了,半晌才说:“能能不能不走?”

胡三娘摇头:“青丘有规矩,我们不可久居人间。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你拿去做本钱,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她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根玉簪,“这个留个念想。若真遇到过不去的难事,对着簪子喊三声我的名字,我或许能感应到。”

鸡叫头遍,胡三娘起身。走到门口,她回头深深看了杨福贵一眼,忽然化作一只白狐,消失在晨雾中。

杨福贵握着玉簪,呆呆坐到天亮。

胡三娘走后,杨福贵大病一场。病好后,他像变了个人,不再热衷赚钱,反而经常接济穷人,修了村口的桥,盖了间学堂。

村里人给他做媒,他娶了邻村一个姓李的姑娘。李氏贤惠,持家有方,第二年生了个大胖小子。杨福贵给孩子取名“念青”,李氏问什么意思,他只说希望孩子青出于蓝。

孩子三岁那年,胶东闹土匪。一股流寇窜到杨家村,烧杀抢掠。杨福贵带着妻儿躲进地窖,还是被发现了。匪首要杀他儿子祭旗,杨福贵拼命阻拦,被砍了一刀。

危急关头,他忽然想起胡三娘的玉簪,忙掏出来大喊三声:“胡三娘!胡三娘!胡三娘!”

匪首狞笑:“叫天王老子也没用!”举刀要砍。

忽然阴风骤起,飞沙走石。匪徒们睁不开眼,只听一阵狐鸣,十几个匪徒同时惨叫倒地。风停后,匪徒全跑了,杨福贵一家安然无恙。他手中的玉簪却碎了。

当晚,杨福贵梦见胡三娘。她还是从前模样,只是神情憔悴。

“福贵哥,我强行动用真身,触犯天条,要被罚在青丘面壁百年。这是咱们最后一面了。”梦里,胡三娘摸着他的脸,“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若有来世”

话没说完,梦就醒了。杨福贵枕巾湿了一片。

杨念青十八岁那年,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学校。送儿子出门那天,杨福贵已经头发花白。他把儿子叫到跟前,讲了胡三娘的故事。

“爹,这是真的吗?”念青问。

杨福贵从箱底取出个布包,里面是碎成几段的玉簪。奇怪的是,二十多年过去,玉簪依然温润如初。

“真的假的,重要吗?”杨福贵望着远山,“你只要记住,做人要知恩图报,要心存善念。不管是人是仙,真情最难得。”

念青走后,杨福贵常坐在院子里发呆。李氏知道丈夫心事,默默陪着他。

这年中秋,杨家团圆。忽然有人敲门,是个游方郎中,说讨碗水喝。杨福贵请他进屋,郎中看了看他气色,说:“老先生心里有郁结,可是思念故人?”

杨福贵苦笑。郎中从药箱取出一幅画:“这是贫道云游四方所得,与老先生有缘,就送您了。”

展开画轴,上面是个青衣女子,眉眼含笑,正是年轻时的胡三娘。题款小字:青丘使者报恩图。

杨福贵忙抬头,郎中已不见踪影,只留满院桂花香。

当晚,杨福贵梦见自己回到年轻时候,胡三娘在月光下对他笑:“福贵哥,我面壁结束了,如今在泰山娘娘座下当差,偶尔能来看看你。你这一生行善积德,晚年福寿安康,我心愿已了。”

杨福贵醒来,窗台上放着一枝桂花。他笑了,笑着笑着,老泪纵横。

后来杨家村有传说,杨福贵活到九十九岁无疾而终。出殡那天,有人看见一只白狐远远跟在送葬队伍后面,到坟前拜了三拜,才消失在树林中。

杨念青后来成了教书先生,把父亲的故事写下来,教育学生要知恩图报、行善积德。这个故事在胶东一带流传开来,人们都说,狐仙尚且知道报恩,做人更要懂得感恩。

至于那幅《青丘使者报恩图》,至今还在杨家后人手中,据说每逢月圆之夜,画中人的眼睛会微微发光。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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