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星君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句话里——“吵到我进食了”。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神魂、乃至毕生苦修凝聚的碧落星域本源,都在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抽离、撕碎、重组。
那些血肉佛国中的触手钻入他的七窍,缠绕他的骨骼,他的视线最后看到的是佛国墙壁上那些痛苦的人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尖叫,其中几张的面孔他竟觉得熟悉。
是了。
那是三百年前被他炼成碧落星辰珠的三个徒弟,他们临死前也是这般表情。
原来……报应真的存在。
这是碧落星君最后的念头。
然后,黑暗永恒降临。
阴九幽收回食尸佛国。
那片血肉骸骨的恐怖国度化作一缕暗红色的烟雾,顺着他的指尖没入掌心。
左眼漩涡深处,第五道真实法则的烙印彻底稳固,与之前的痛苦、孽海、功德业力、白骨四道法则交织,形成更加复杂的纹路。
他静静站在虚空,灰色长袍上的微缩骷髅头相互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数。
腐肉星已不复存在。
碧落星君等十三位星域级存在也彻底消散。
方圆亿万里,只剩下虚无——纯粹的、连星光都不存在的虚无。这片区域已经被他的领域雏形彻底“消化”,所有物质、能量、法则都被吞噬,成了真实之幡的一部分。
幡面上,多了十三张新的人脸。
碧落星君的脸在最中央,双眼紧闭,神情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与其他那些扭曲哀嚎的面孔形成诡异对比。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皮下的眼球在缓慢转动,像在做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第五个……”
阴九幽低声自语,左眼漩涡微微转动:
“还差七个真实法则,第三境才能圆满。”
他抬眼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万魔殿令牌正在微微发烫。令牌表面那个“魔”字闪烁血光,笔画如活物般蠕动,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
阴九幽将令牌取出。
“魔”字突然脱离令牌,悬浮空中,笔画扭曲重组,凝成一个微缩的万魔殿主虚影。
虚影只有巴掌大小,但气息深邃如渊。他穿着暗紫色的长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只能看见下半张脸——薄唇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恭喜。”
万魔殿主开口,声音直接响在阴九幽识海,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血婴、白骨、腐肉,三处分殿的血食任务,你超额完成了。”
“吞尸那废物经营三万年的腐肉星,连带着碧落星君那十三个觊觎者,都被你一口吞了。”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看”
“本座很好奇——你明明只是创世级修为,为何能掌握世界级领域雏形?”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阴九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虚影,右眼的琉璃真实镜面微微闪烁,映照出虚影的本质——不是神念分身,是一缕“契约印记”,依托于令牌而存在,随时可以引爆。
引爆的威力,足以重伤星域级巅峰。
“不必紧张。”
万魔殿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窥探,轻笑一声:
“本座若想杀你,不会用这种小手段。”
“令牌内的禁制只是以防万一——毕竟本座也不确定,你到底是能用的刀,还是反噬主人的毒蛇。”
他抬起虚影的手,指向星空某个方向:
“既然你完成了任务,本座便履行承诺。”
“万魔副殿主之位,现在是你的了。”
“三日后,万魔主殿将举办‘血宴’,十三位副殿主、三百六十五位分殿主、八千直属魔将都将到场。”
“你,也要来。”
话音落下,虚影开始消散。
但在完全消失前,万魔殿主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
“对了,宴会上会有‘客人’到场。”
“来自‘天罚星域’的客人。”
“他们对‘孽海印记’……很感兴趣。”
虚影彻底消散。
“魔”字重新回到令牌表面,但颜色从血色变成了暗金——这是副殿主令牌的象征。
阴九幽握着令牌,右眼的镜面仍在闪烁。
镜中倒映出的不是令牌本身,而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因果线。其中一道最粗的线,连接着令牌深处某个隐藏的烙印——那是万魔殿主留下的监视印记,比之前的“魔”字傀儡更加隐蔽。
只要阴九幽带着令牌进入万魔主殿,印记就会启动,将他的位置、气息、甚至部分神魂波动实时传递回去。
“监视吗……”
阴九幽轻声自语。
他左眼漩涡转动,一缕灰色的雾气从瞳孔中溢出,顺着手指渗入令牌。雾气在令牌内部游走,找到那道监视印记,却没有摧毁,而是……包裹、同化、最后在印记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真实外壳”。
外壳与印记完美融合,从外面看毫无异样。
但从此以后,这道印记传递的所有信息,都会先经过真实外壳的“过滤”——阴九幽想让万魔殿主看到什么,他就只能看到什么。
做完这一切,阴九幽收起令牌,转身准备离开。
“铛……铛……铛……”
遥远的星空深处,突然传来钟声。
不是一口钟。
是十三口。
钟声厚重、苍凉,每一响都震得虚空荡开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星辰的光芒黯淡,能量的流动停滞,连时间都变得粘稠。
十三响后,钟声停止。
紧接着,一道温和、慈祥、却让听到的人心底发寒的声音,在整片星域中回荡:
“贫僧‘渡厄’,奉天罚星域‘净世佛国’之命,前来缉拿孽海余孽。”
“所有星域级以下生灵,三息内离开这片区域。”
“三息后仍滞留者……”
“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
星空尽头,亮起十三点金光。
金光初时只有针尖大小,但眨眼间就化作十三轮煌煌大日。大日中央,各自盘坐着一尊金身佛像——佛像高万丈,面容悲悯,眼睑低垂,左手结无畏印,右手托着一盏青铜古灯。
古灯火苗摇曳,照出的不是光,是……罪孽。
每个生灵一生犯下的罪,在灯光照耀下都会显化成实质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缠绕其身。罪孽越重,锁链越多,直到被彻底捆缚,动弹不得。
这是天罚星域净世佛国的招牌手段——业火罪链。
专克魔修、邪修、以及一切身负罪孽之人。
十三尊金身佛像缓缓睁眼。
他们的目光穿透亿万里虚空,同时落在阴九幽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眉心那道灰色婴儿头颅印记上。
“找到你了。”
最中央那尊佛像开口,声音正是之前的“渡厄”
“孽海印记的携带者。”
“随贫僧回净世佛国受审,你可保留一丝真灵入轮回。”
“若抗拒……”
他右手托着的青铜古灯,火苗猛然暴涨:
“业火焚身,神魂俱灭。”
阴九幽抬头,看着那十三轮金色大日。
右眼的琉璃真实镜面倒映出佛像的本质——不是真正的生灵,是“信仰造物”。由亿万信徒的愿力凝聚,由净世佛国三万年积攒的功德淬炼,由十三位真佛境强者的神魂碎片作为核心。
每一尊,都相当于星域级巅峰。
十三尊联手,可战世界级。
“天罚星域……”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吗。”
他之前吞噬孽海之主时,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孽海之主当年被净世佛国联合七大星域围剿,虽被重创但逃脱,成了佛国三万年来的心病。
如今孽海印记重现,佛国自然不会放过。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而且一来就是十三尊“渡厄金身”——这是净世佛国最高级别的追缉令,只有孽海之主那个级别的存在才配享受。
“三息已过。”
渡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你不愿自缚……”
“那贫僧只好亲自出手了。”
他右手托着的青铜古灯,灯盏突然倾斜。
灯油——不,那不是灯油,是粘稠的、暗金色的业火——倾泻而出,化作一条滔天火河,火河奔涌,瞬间跨越亿万里虚空,烧到阴九幽面前!
火焰未至,业力先临。
阴九幽感觉到,自己神魂深处,那些被吞噬者的怨念、那些犯下的杀孽、那些积累的罪业,此刻全部被引动,化作一条条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要将他捆缚!
它不直接攻击你的肉身或神魂。
它攻击你的“罪”。
只要你有罪,就躲不开,防不住。
罪孽越重,锁链越多,业火越旺。
而阴九幽这三年来吞噬的生灵,何止亿万?
“哗啦啦……”
锁链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短短一息,他周围百里内,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锁链相互交织,形成一张天罗地网,将他困在中央。锁链表面燃烧着暗金色的业火,火焰舔舐虚空,将空间都烧得扭曲、融化。
“放弃抵抗吧。”
渡厄的声音从火海中传来,带着悲悯:
“你的罪孽太重,业火一旦点燃,会将你从过去到未来所有时间线上的存在全部焚尽。”
“随贫僧回佛国,受三万年苦刑洗涤罪孽,尚有一线生机。”
阴九幽站在锁链中央。
灰色长袍在业火中猎猎作响,发丝末端那些微缩骷髅头一个接一个炸裂,化作青烟消散。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条奔涌而来的业火长河。
掌心皮肤下,功德业力之心的纹路骤然亮起。
金色的功德之光,与黑色的业力之暗,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掌心旋转、交织,最后凝成一个黑白相间的漩涡。
漩涡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那条滔天的业火长河,突然……转弯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吸引”——像铁屑遇到磁石,像百川归海,所有业火都改变方向,朝着阴九幽掌心的漩涡涌去!
“这……这不可能!!”
“业火只焚有罪之人,怎会被你掌控?!”
“除非……除非你已超脱罪业,或者……”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金身佛像的面容第一次露出惊骇:
“你将功德与业力,融为了一体?!”
“这是逆天之道!是亵渎!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阴九幽掌心的漩涡,已经将那条业火长河全部吞了进去。
漩涡膨胀、收缩,最后凝成一枚暗金色的火种,火种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经文——正是净世佛国的“业火真经”。
阴九幽握着火种,抬头看向渡厄。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十三尊金身佛像同时震颤的事——
他将火种,按进了自己的眉心。
按进了那道灰色婴儿头颅印记中。
“咕咚。”
吞咽声响起。
婴儿印记的眼皮动了动,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笑容中,它张开嘴,对着虚空,轻轻一吸。
“呼——!!!”
恐怖的吸力爆发。
不是针对物质,是针对……罪业。
十三尊金身佛像体内,那由亿万信徒愿力凝聚的“功德金身”,此刻竟然开始崩解!金色的愿力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洪流,涌向婴儿印记的口中!
“不……不要!!”
“那是净世佛国三万年的功德积累!你不能——”
“我能。”
阴九幽终于开口。
“你们以罪业为锁链,以功德为火焰。”
“那我就告诉你们——”
“罪业与功德,本是一体。”
“你们所谓的净化,不过是……偏食。”
话音落下。
婴儿印记的吸力暴涨百倍。
十三尊金身佛像同时崩碎,化作十三道金色洪流,被婴儿印记一口吞下。洪流中隐约能听见亿万信徒的祈祷声、十三位真佛境强者的怒吼、还有净世佛国三万年来积累的所有功德愿力……
全部,成了养料。
吞食完毕。
婴儿印记打了个饱嗝,眼皮重新合上,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却更加明显了。
阴九幽感觉到,眉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那是功德愿力在被孽海印记消化、融合。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不是抵消,是……孕育。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那里诞生。
“第六个真实法则……”
“功德业力一体,罪孽与救赎同源。”
“还差六个。”
他抬眼,看向星空尽头。
那里,还有十三盏青铜古灯悬浮——那是渡厄金身崩碎后留下的唯一遗物。
阴九幽抬手,将十三盏古灯全部收起。
灯盏入手冰凉,灯油已空,但灯芯还在燃烧着微弱的火苗。火苗中倒映着净世佛国的景象——亿万信徒跪拜,三千佛陀讲经,一片祥和庄严。
但在这祥和之下,阴九幽右眼的真实镜面,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看到了功德愿力背后的贪婪。
看到了净化罪孽背后的偏执。
看到了“救赎”二字之下,那亿万万被强行度化、失去自我的生灵的哀嚎。
“净世佛国……”
他轻声念诵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不过如此。”
他转身,准备离开。
“道友请留步。”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从虚空中传来。
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让听到的人心神摇曳,忍不住想回头去看。
阴九幽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谁?”
他问。
“小女子‘月婵’,来自‘缥缈星域’。”
声音的主人终于现身。
是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女子。
她赤足踏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绽放一朵莲花。莲花不是实体,是月光凝聚——她走过的地方,虚空被月光照亮,呈现出一片清冷皎洁的景象。
她的脸很美,美得不似凡人。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似点绛,肌肤胜雪。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挽起,余发披散在身后,随风轻扬。
但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是银白色的,像两轮满月。月华中倒映着星辰生灭、岁月流转,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她走到阴九幽十丈外,停下。
“小女子奉家师‘缥缈仙尊’之命,前来邀请道友。”
“家师对道友的真实吞噬之道,很感兴趣。”
“愿以‘缥缈星域’副域主之位相邀,请道友前往一叙。”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声音柔媚,每个音节都像羽毛轻搔心尖,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好感。
这是缥缈星域的独门秘术——月华惑心。
专攻神魂,无形无质,连星域级强者都会中招。
阴九幽看着她。
右眼的真实镜面,倒映出的不是这副绝世容颜。
是一具……白骨。
白骨表面覆盖着薄薄的人皮,人皮下爬满了细小的银色蛊虫。蛊虫在她体内钻进钻出,维持着这具皮囊的生机与美貌。
她的神魂,早已被蛊虫啃食殆尽。
现在操控这具身体的,是蛊虫集体意识凝聚的“伪魂”。
“缥缈星域……”
“以活人养蛊,以蛊虫控尸,炼成‘月华仙子’傀儡,专门诱惑男性强者,吸其元阳,夺其修为。”
“三万年,你们用这种方法,坑杀了至少三百位星域级。”
“你是第几号傀儡?”
月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银白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可能!月华惑心术从未被识破!连世界级强者都——”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阴九幽已经抬手,对着她,轻轻一抓。
“噗嗤。”
月婵的身体瞬间干瘪。
人皮破裂,白骨粉碎,无数银色蛊虫从她体内涌出,想要逃窜。但阴九幽掌心涌出灰色雾气,雾气如网,将蛊虫全部罩住,然后……收紧。
“吱吱吱——!!”
蛊虫发出尖锐的嘶鸣,在雾气中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
三息后,雾气散开。
原地只剩下一撮银色的粉末。
粉末中,残留着三百多位星域级强者临死前的怨念。
“告诉缥缈仙尊——”
“想要我的道,就亲自来拿。”
“派这些虫子,不够看。”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虚空中。
只留下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区域,以及……月光中,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叹息声里,带着某种深沉的贪婪。
三日后。
万魔主殿。
这是一座悬浮在星空深处的巨大宫殿。
宫殿通体由暗紫色的魔晶筑成,高九万九千丈,宽三万三千丈,占地堪比一颗小型星辰。宫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魔纹流淌着粘稠的血光,血光中隐约能看见亿万生灵挣扎的面孔。
殿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万道身影。
三百六十五位分殿主,八千直属魔将,还有十三位副殿主——此刻只到了十二位。
他们按照地位高低,排列在广场两侧。
左侧是分殿主和魔将,右侧是副殿主。
每个存在的气息都极其强大,最弱的分殿主也有真实级修为,最强的几位副殿主,已经达到了星域级巅峰。
他们彼此交谈,声音或低沉或尖锐,汇成一片嘈杂的魔音。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瞟向广场尽头——
那里,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摆放着十三张王座。
此刻,十二张王座已有人坐。
只有最末尾那张,还空着。
那是第十三副殿主的位置。
也是……阴九幽的位置。
“那小子还没到?”
第二副殿主——一个全身笼罩在血色铠甲中的巨汉——瓮声瓮气地说:
“架子倒不小。”
“听说他才创世级修为,殿主居然直接给了他副殿主之位……哼,我等哪个不是为万魔殿立下赫赫战功,才爬上这个位置?”
“待会儿他来了,老子倒要试试,他有几斤几两。”
他说话时,铠甲缝隙中渗出粘稠的血浆,血浆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坑中爬出细小的血虫,血虫相互撕咬,最后只剩下一只最肥硕的,被他伸手捏起,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嚼碎。
这是第二副殿主“血铠魔尊”,修的是血魔之道,曾一人屠灭三颗生命星辰,用亿万生灵的鲜血淬炼这副铠甲。
“血铠,慎言。”
第一副殿主——一个穿着儒衫、手持书卷的中年文士——淡淡开口:
“殿主的决定,自有道理。”
“那阴九幽能连灭血婴、白骨、腐肉三处分殿,吞食碧落星君等十三位星域级,甚至击溃净世佛国的十三尊渡厄金身……”
“这份战绩,已不逊于我等。”
血铠魔尊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
“铛——!!”
殿内,突然响起一声钟鸣。
钟声恢弘,压过了所有嘈杂。
数万魔修同时噤声,齐齐看向宫殿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灰袍身影,从门外走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脚下就绽开一圈灰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广场地面那些魔纹全部黯淡、熄灭,仿佛遇到了克星。
所过之处,魔修们下意识地退让。
不是畏惧,是……本能。
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敬畏。
阴九幽走到高台下,抬眼看向那张空着的王座。
然后,他抬脚,踏上了台阶。
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全场寂静。
数万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贪婪,有不屑,有杀意……
但他视若无睹。
走到王座前,他转身,坐下。
灰色长袍拂过王座扶手,扶手表面那些狰狞的魔头雕刻突然全部闭眼,像遇到了天敌。
“第十三副殿主,阴九幽——”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是主持仪式的司仪魔将:
“入座!”
话音落下。
宫殿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既然人到齐了……”
“那么,血宴——”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