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用爪子指着白板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休闲polo衫、笑容和蔼的微胖男人。
背景是一个装修精致的客厅。
“这位，就是近几次‘同好会’的主要发起者和场地提供者，曹兴。”
“他之前经营一家小型建材公司，几个月前把公司转给了侄子，自称提前退休，享受生活。”
“以前也组织过几次小范围的同好聚会，分享些‘奇闻异事’，但规模很小，没引起我们注意。”
它切换了几张其他照片，是一些年轻男女的日常生活照，看起来都是普通上班族或学生。
“接到艾尔薇拉小姐的提醒后，我们设法联系了一些之前参与过聚会的人，做了侧面了解。”
“其中少部分人提到，聚会后的第二天，确实感觉比平时更容易疲劳，精神有些不济。”
“但程度很轻微，就象熬夜没睡好一样，所以都没当回事，更没人联想到‘异常’。”
黑猫的胡须动了动。
“值得注意的是，有这种反应的，基本都是平时体质较弱、或者那段时间本来就比较劳累的人。”
“所以我们初步判断，这可能不是主办者有意为之，更象是某种无意识散发的、微弱的‘场’或‘污染’，对敏感体质的人产生了轻微影响。”
“强度很低，甚至达不到需要强制干预的标准。”
“但既然涉及到了‘异常’，我们还是得走一趟，评估风险。”
行动计划很简单：黑猫、陈铭，加之作为情报提供者和观察员的艾尔薇拉，前往曹兴目前的住所，进行例行询问和检查。
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平淡。
三人来到城郊的一处环境清幽的别墅区。
门卫对于出示了证件的陈铭直接放行。
按响门铃后，曹兴很快亲自开门。
看到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干练的年轻人，和他身边的两只猫时，他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但很快，又恢复了和蔼的笑容，将一人二猫请进了宽敞明亮的客厅。
客厅里摆放着不少旅行纪念品和书籍，氛围更象是一个悠闲学者的家。
黑猫表明他们是负责处理特殊民间现象的调查人员。
并委婉提及，近期聚会，可能对部分参与者造成微弱影响。
曹兴对此显得十分吃惊，甚至有些不安。
“特殊现象？影响？”
在经过一开始的惊讶后，曹兴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我……我只是对这个世界上的未解之谜、神秘传说很感兴趣，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就找了些同样有兴趣的朋友一起聊聊，分享点见闻。”
“难道……难道是我害了大家？”
楼野通过屏幕，也看到了这一切。
摸着下巴，小声嘀咕。
这曹兴的表情，看上去真诚而困惑，不象是假的。
“曹先生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黑猫对此很有经验，语气平和。
“根据我们的了解，有些特殊的物品、地点，甚至个人，可能会无意识散发一些微弱的能量，对敏感人群造成影响。”
“您自己，或者您身边，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东西？或者，您本人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曹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尤豫道：“特别的东西……如果说特别，我自己倒是……有点奇怪的小把戏。”
在征得同意后，他让保姆端来一杯普通的白开水。
然后，他伸出双手，轻轻握住玻璃杯壁，闭上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
十几秒钟后，他松开手，示意可以尝尝。
陈铭谨慎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脸上立刻露出诧异的表情。
“甜的？像……蜂蜜水？”
黑猫也凑近嗅了嗅，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曹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半年前开始，我只要集中精神握着水杯一会儿，里面的水就会变甜，像加了蜜，除此之外，没别的了，这……这算是‘特别’吗？跟聚会有关？”
楼野通过屏幕看着这一幕，心里“哦”了一声。
这能力……听起来有点熟悉。
有点象他那些【成就】带来的小效果。
也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小技能。
只有固化在低维度的眷者身上，才能发生蜕变。
但到了现在，楼野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就是拥有游戏设备唯一的“玩家”。
准确点说，是辉光之主遗产的继承者。
所以这曹兴的能力，只是有些象【成就】，但源头和层次，应该完全不是一回事。
接下来，黑猫向曹兴进行了一番“科普”和解释。
楼野也跟着长了一番见识。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难以理解的“污染源”。
接触之后，可能导致负面效果，也可能催生像曹兴这样的微弱“异变”。
出于维护稳定和降低风险的考虑，管理局需要对这类“异常”进行记录、评估。
必要时进行收容。
并对相关人员进行一定程度的记忆处理。
以减少社会层面的扩散和恐慌。
曹兴听完，虽然有些不舍和失落，但也表示理解配合。
他叹了口气，从手腕上解下一条朴素的木质手炼。
链子上穿着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琥珀。
琥珀内部，封存着一朵非常精致的五瓣白色小花。
花瓣栩栩如生，仿佛刚刚采摘下来。
“如果非要说什么特别的东西……可能就是它了。”
曹兴将手炼递给黑猫。
“这是一个老朋友送给我的，说是在一个很偏远的山村里求来的‘平安符’。”
“我一直戴着，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除了水变甜的能力出现后，我偶尔会梦到一些开满这种小花的山坡。”
黑猫用爪子接过手炼，仔细感应了一下，点了点头。
“能量波动很微弱，性质平和偏正向，但确实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持续性的精神浸润效果。”
“长期佩戴，的确会诱发佩戴者发生微弱变异。”
“对于健康成年人影响微乎其微，但对体质弱或敏感者，可能会产生类似‘精神疲劳’的副作用。”
它示意陈铭用一个特制的小铅盒将手炼装好，粘贴封条。
然后，黑猫跳到曹兴面前的茶几上。
猫眼紧紧盯着曹兴的眼睛。
口中发出一种低沉而富有韵律的、仿佛直接作用于心灵的奇特音节。
楼野知道，这是黑猫的“言灵”能力。
这是要开始清洗记忆了。
随着言灵的念诵，曹兴的眼神逐渐变得茫然。
然后双眼缓缓闭上，身体软倒在沙发里，发出了平稳的鼾声。
直到几分钟后，他才猛然惊醒。
迷茫揉了揉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嘀咕了一句“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便起身去给自己倒水喝。
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已毫无印象。
回去的车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一些。
黑猫趴在副驾驶座椅靠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对艾尔薇拉说：“是不是觉得有点……无聊？大张旗鼓，结果就处理了这么点小事。”
它自顾自继续说：“但事实就是这样，真正的、能对社会造成显著危害的高威胁异常，数量极少，而且一旦出现苗头，我们就会集中力量优先处理。”
“平时遇到的，大多都是曹兴先生这种，无害甚至有点可爱的小异常，或者是一些残留的、微弱的污染痕迹。”
“就算放任不管，也很难引起什么真正的骚动，不然，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楼野全程看着，说实话，心里的确是有点失望的。
他踏入现实世界的超凡领域，开局就是库鲁库鲁附身、废弃医院闹鬼、黑猫言灵追击这种大场面。
后来又见识了艾尔薇拉碾压级的实力。
这让他潜意识里觉得，现实世界的异常事件，就算不惊心动魄，也该有点波折和看点。
结果……就这？
一杯变甜的水？
一个让人做美梦的琥珀手炼？
“不过想想也是……”
楼野很快调整了心态。
要是动不动毁天灭地，凭黑猫他们这大猫小猫两三只，就算有清除记忆的能力，消息也早该捂不住了。
现实世界的超凡水面下，可能大部分都是这种小鱼小虾。
不过，黑猫提到的关于“污染”和“异变”的理论，倒是让楼野若有所思。
这让他联想到了辉光界的【无面者】。
同样是只要接触，生灵就会发生畸变和获得力量。
但楼野可以肯定，曹兴那条手炼的气息，和【无面者】那种深邃、混乱、令人不安的污染感完全不同。
它更平和、更自然一些。
“虽然不是同源，但原理似乎是相通的。”
楼野想到了那些【活性血肉】。
如果能掌握这种控制、引导甚至净化污染的方法，是不是就能找到安全利用【活性血肉】力量的途径？
他让艾尔薇拉出声询问。
“关于‘污染’与‘异变’的控制方法，你们有更系统的研究或资料吗？”
艾尔薇拉清冷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黑猫低下头，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它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方面的研究资料，属于局里的内部信息，普通成员，甚至像陈铭他们这样的正式外勤，也需要根据权限等级申请查阅，至于像艾尔薇拉小姐你这样的非注册强大个体……”
它顿了顿，抛出一个提议：“如果你愿意在管理局正式注册，成为记录在案的成员，每年接受例行的污染检测和状态评估，确认可控，那么相应的权限和资料查阅资格，自然会向你开放。”
楼野心里立刻摇头。
正式注册？
还要每年检测？
那岂不是把艾尔薇拉完全摆在管理局的眼皮子底下？
不行，太被动了！
那些【活性血肉】，大不了先放着压仓库。
等辉光界的科技树自己点出来。
他正准备打字让艾尔薇拉拒绝。
黑猫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语气变得随和了一些：
“当然，考虑到艾尔薇拉小姐你的特殊情况，我们也可以考虑另一个方案，那就是成为我们的编外人员。”
“编外人员？”艾尔薇拉重复。
“对。”
黑猫解释道。
“编外人员不需要正式注册，也不强制接受年度检测，只需要在局里挂个名。”
“作为交换，你可以申请查阅一部分非内核的内部资料，象你刚才问的污染控制方法，也在其中。”
“当然，具体能开放多少，需要我向上级申请。”
它紧接着说明了义务：“至于需要你做的……也很简单！管理局人手一直紧张，尤其是在处理一些突发性的、可能涉及较高威胁的异常事件时，我们希望你，在力所能及且不违背你自身原则的前提下，能够在接到求助时，酌情提供一些援手……这并非强制任务，全凭自愿。”
黑猫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长时间完全无法联系，或者多次在合理请求下拒绝提供任何协助，那么这个编外人员的资格可能会被暂停，甚至列入不予合作的黑名单。”
艾尔薇拉沉默下来，没有立即回应。
看上去正在思考。
实则是在等待楼野的决定。
楼野快速权衡着利弊。
好处是能获得关于现实世界超凡力量的基础研究资料。
尤其是污染与变异，或许对辉光界的研究有借鉴作用。
能更深入了解管理局的运作模式和内部信息。
有一个相对官方的渠道进行有限度的合作。
但需要一定程度上介入管理局的事务。
可能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会欠下人情。
“可以同意。”
楼野最终做出决定。
利大于弊，而且主动权很大程度上还在自己手里。
帮不帮忙、帮多少，可以看情况。
他让艾尔薇拉问道：“如何联系？我不能提供电话和地址。”
黑猫似乎早有预料：“这个不急，如果你有意向，我需要先将你的情况正式上报，大概两到三天会有批复，批复下来后，我们可以先约定一个见面地点，再讨论之后的事情。”
楼野想了想。
之前和同事聚餐时，去过一家味道不错、位置相对僻静的小餐馆。
离自己住的地方和常活动局域都有段距离。
应该不会引人怀疑。
他让艾尔薇拉报出了那个餐馆的名字和大概局域。
黑猫记了下来：“好，地点我记下了，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我会在那里等你，给你答复。”
事情谈妥，艾尔薇拉也没再多言。
车子刚好行驶到一段车流较少、路边绿化茂密的局域。
她淡淡说了句“告辞”。
在陈铭和黑猫还没反应过来的目光中，直接便从车窗跃了出去。
陈铭下意识踩了刹车。
黑猫则往外望去，根本就再找不到艾尔薇拉的半点踪影。
对此，他也只能无奈叹气。
……
“呼！”
将游戏设备放到折叠桌上，楼野长长吐了一口气。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甚至有点平淡。
但面对现实世界的超凡相关事务时，那种不由自主的紧张和谨慎感，还是比在游戏世界里挥霍魂火要强烈得多。
毕竟，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这个普通人楼野的安稳生活直接挂钩。
艾尔薇拉跳车的地方，离出租屋还有段距离。
楼野也不急着让她立刻回来。
拿起手机，先点了个外卖。
然后一边等外卖和艾尔薇拉，一边随手拿起了游戏设备，准备看看辉光界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刚点亮屏幕，还没等他进入游戏主界面，两条几乎是同时弹出的提示，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项新的运动，迅速在白塔联盟各部落间流行，丰富了塔民的娱乐生活，小幅提升了整体幸福感与凝聚力，魂火+100！】
【泽连带领‘探索者号’，发现了新大陆！】
【泽连正在向您祈祷，请求下一步的指引与祝福……】
楼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手球？小玩意，不错。”
他扫过第一条提示，心情愉快。
塔民们开始自发创造娱乐活动，这是文明走向丰富和成熟的标志之一。
但第二条信息，却让他瞬间坐直了身体，心跳都开始加快。
新大陆！
不是岛屿，是大陆！
泽连他们，竟然在茫茫大海上，发现了一片全新的、未被探索过的陆地！
“终于……大的来了！”
楼野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在飙升。
相比于现实世界那杯变甜的水，这才是他期待的冒险和发现！
他毫不尤豫，立刻将手指点向了那条提示。
视角瞬间切换，朝着远在无尽大海之上的“探索者号”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