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鲁库鲁雄心勃勃的计划，实施得并不理想。
他原本的设想堪称宏大。
在山区营地附近，建起幽灵灯塔。
然后，以此为基地，源源不断为白塔制造忠诚的幽灵人口。
甚至创建一支独特的亡灵眷族，打造一座传说中的幽灵之城！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关键事实。
幽灵灯塔可以仿真环境，却无法凭空生成“能量”。
它能够聚集并稳定利用环境中现存的【死灵之气】，按照特定规则，塑造幽灵。
但如果在环境之中，死灵之气本身就很稀薄，那么灯塔的效果，自然就会大打折扣。
亡灵之都本身，因为已化为废墟，死灵之气日益稀薄，连维持现有亡灵都困难。
而在生者气息旺盛、生命能量活跃的辉光界主世界，死灵之气更是稀薄得近乎于无。
库鲁库鲁在选定的山谷里，耗尽了手头几乎所有材料，勉强建造起了一座缩水版的幽灵灯塔。
灯塔建成，幽幽光芒也确实点亮了。
一个范围不大的、阴冷死寂的“类亡灵领域”成型。
但也仅此而已。
领域内的死灵之气浓度，比外界高那么一丝丝，远达不到持续制造大量新幽灵的程度。
在这段时间里，他勉勉强强，总共才制造出了七只懵懂弱小的初生幽灵。
“白塔大人……属下……有罪。”
库鲁库鲁那雾气构成的身躯，在幽暗的灯塔光芒下，显得前所未有的黯淡和萎靡。
他朝着天空中白塔意志的方向深深跪拜，声泪俱下。
“属下妄自尊大，计划不周，白白耗费了宝贵的资源和时间，却只得到这样的结果……姑负了大人的信任。”
在他身后，那七只新生的幽灵智慧初开，还处于模仿阶段。
见到库鲁库鲁跪拜，也依葫芦画瓢，七歪八扭朝着同一个方向拜倒。
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
“白……塔……白塔……”
“有……罪……有罪……”
楼野通过屏幕，看着这一幕。
有点滑稽，又有点心酸。
心里确实还有那么一点小失望。
想象中的幽灵大军、神秘的亡灵城邦，暂时是看不到了。
不过，这点失望很快消散。
现在的楼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得到游戏设备时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的新手“神明”。
在辉光界，他就是至高无上的白塔！
掌握着魂火资源和强大的眷者。
发展人口、扩张势力，对他来说，更象是一种休闲式的“种田”游戏。
能顺利推进、收获成果固然欣喜。
但遇到瓶颈、暂时搁浅，也不会太过焦虑。
“反正辉光界里未知的秘密还多着呢，这个不行，就换一个方向。”
“幽灵灯塔的技术先存盘，说不定以后在特定环境能用上。”
楼野心态很平和。
他随手点击了库鲁库鲁身后一只看起来相对凝实一点的幽灵，查看信息。
【幽灵3号】
【等级：1】
【描述：由不完整灵魂碎片，通过幽灵灯塔勉强塑造而成的新生幽灵，意识薄弱，存在不稳定，需在稳定死灵环境中长期滋养才有可能成长。】
属性低得可怜，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个冷冰冰的编号。
确实是非常基础、非常弱小的单位。
再看库鲁库鲁，他周身的黑雾流动都变得缓慢而沉重，充满了沮丧的情绪。
毕竟是自己的圣眷者，第一次独立负责重要项目，就遭遇挫折，士气受打击也很正常。
楼野想了想，打字安慰道：
“不必自责。”
“既然已有七位新生者，就先将他们好好培养，幽灵灯塔留在这里，或许以后另有他用。”
得到白塔的谅解和鼓励，库鲁库鲁周身的雾气猛地一震，随即剧烈翻涌，仿佛重新注入了活力。
他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带着感动和重新燃起的决心。
“感谢大人的宽容与指点！是属下心急了！大人说得对，应当先稳固基础！”
“属下反思，这幽灵灯塔的图纸，很可能本身就不完整，所以在外界效果，才会如此鸡肋。”
他停顿了一下。
“大人，属下请求，允许我带着这七位新生的幽灵，重返亡灵之都废墟！”
“一方面，在那里的环境，更适合他们成长和历练。”
“另一方面，属下希望继续深入探索，查找可能存在的、更完善的幽灵灯塔图纸，或者其他与菲洛大人相关的遗迹！”
楼野看着重新振作的库鲁库鲁，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让专业的人去专业的地方。
于是将【菲洛的遗落门扉】权限重新交还给了他。
亡灵之都的探索可以继续。
那里很可能有埋藏着辉光纪元更深的秘密。
辉光之主的从神，已知的蛮神只剩下一条手臂，其统治的兽人王国早已湮灭无痕。
主世界辉光界本土，在“大寂灭”后，似乎也被某种力量清理过，留下的直接痕迹不多。
反倒是亡灵之都这种特殊局域，因为亡灵存在的特性和废墟的封闭性，可能保留了更多当年的碎片。
对于楼野的期待，库鲁库鲁大声回应。
不管结果如何，反正气势上不能弱。
……
现实世界，楼野接了个电话。
他的外卖到了。
不得不说，虽然前几天也正常下班休息，但象今天这样主动请假、毫无心理负担宅在家里的感觉，还是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挣脱了日常轨道束缚的、纯粹的轻松感。
外卖点的是麻辣香锅配米饭。
打开餐盒，红油亮泽，各种食材混炒的香气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一边大口吃着香辣入味的午餐肉、藕片、木耳，配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边将目光重新投向游戏屏幕。
看着辉光界的塔民们忙忙碌碌，有种奇特的下饭体验。
要说白塔联盟当下最热门的项目，毫无疑问，还是探索南大陆！
有艾尔薇拉这位圣眷者亲自坐镇南大陆，如同定海神针，极大鼓舞了信奉白塔的冒险者和开拓者。
大量来自北大陆各部落的船只驶向南大陆。
登陆点附近，已经陆续建起了好些白塔模型和简易祭坛。
白塔的信仰，开始在这片新土地上悄然扎根。
但还是那个问题。
人口太少了！
对于南大陆广阔的天地而言，目前抵达的塔民数量，依然杯水车薪。
绝大多数冒险者前来，更多的是出于好奇和淘金心理。
远航风险高、耗时长，真正愿意留下，在沙虫威胁下战斗，在贫瘠的沙化土地边缘艰难开垦、创建长久家园的人，仍然是少数。
反倒是敏锐的商人们，看到了另一条财路。
他们从北大陆运来精炼的青铜武器、坚固的工具、北大陆特产的布匹和陶器。
与精灵们交换那些北大陆罕见甚至没有的珍稀浆果、极品花蜜、具有特殊清香的树汁。
然后再运回北大陆高价出售。
不少商人因此赚得盆满钵满，白贝滚滚而来。
“果然，哪个世界的商人都是一个样，无利不起早……”
看着屏幕上那些在简易码头装卸货物、讨价还价的商人们，楼野忍不住吐槽，扒了一大口饭。
但他也清楚，这是经济发展的必然阶段。
只要商业活动不阻碍人口的自然增长和信仰传播，没必要过多干预。
强行搞平均主义，或者直接限制贸易，反而可能扼杀活力。
……
南大陆，精灵森林边缘。
泽连正与树妖首领古尔坐在一棵巨大的树桩上交谈。
周围，一些大精灵和小精灵好奇远远观望着。
“古尔长老。”
泽连语气诚恳，“在我们北大陆，同样有着广袤肥沃的土地，而且绝大部分局域，都在白塔光辉的庇护之下，安宁祥和，不必日夜担忧沙虫的侵袭，既然此地生存如此艰难，为何不考虑……迁徙一部分族人过去呢？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古尔苍老的树皮脸庞上，露出无奈的纹路，精神波动中带着深深的叹息：“泽连船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但精灵一族，生于植物，长于植物，我们的‘本体’，或者说与我们灵魂最紧密相连的，往往就是诞生我们的那株母株。”
“如果想要远距离迁移，就必须将‘本体’一同带走。”
“这对于大部分精灵，尤其是那些本体是高大树木或深扎根系的精灵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漫长的海上航行，缺乏熟悉的土地滋养，剧烈的环境变化……恐怕还未到达北大陆，我们的本体就会在船上枯萎、死去，而依附其上的精灵，也将随之消散。”
泽连闻言，也沉默了。
他知道古尔说的是事实。
精灵与植物的共生关系，比想象中更加紧密和脆弱。
他换了个角度：“古尔长老，恕我直言，对于联盟的大多数战士和开拓者而言，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与沙虫战斗，最终换来的，却是一片需要长时间改造、贫瘠且危险的沙化土地，想要让这样的土地重新变得肥沃，孕育出有用的精灵，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代人的努力，这种付出与回报的落差……会极大地削弱人们前来定居的意愿。”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装卸货物的商船：“您看，更多的冒险者，其实更愿意前往大海深处那些富饶的、盛产特产和宝石的海岛！在那里，风险或许有，但收益直观且丰厚。这在我们北大陆的年轻人中，现在非常流行。”
古尔再次深深叹息。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光靠精灵一族那些促进植物生长的承诺，对于习惯了现实利益的开拓者来说，吸引力确实有限。
精灵的知识是长线投资，而沙虫的威胁，则是眼前的风险。
“我明白……我们无法强求。”
古尔的声音更加苍老，“不过，我们并非毫无表示，每一位来到南大陆、愿意帮助我们对抗沙虫的勇士，无论他是否留下，我都会赠送他一些我们精灵一族精心培育的植物种子。”
“这些种子比成熟的植株更容易保存和携带，如果能在合适的土地上种下，精心照料，或许……有极小的概率，能从其中诞生出新的小精灵，这也算是在为我们精灵一族，在更广阔的世界里，播撒下一些希望的火种吧。”
楼野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也有些感慨。
精灵的困境很现实，泽连的分析也很透彻。
看来，南大陆的大规模开拓和人口迁移，短期内，很难有爆发式增长，只能慢慢来。
他在精灵领地里找了一圈，没看到艾尔薇拉这位眷者的身影。
“又跑哪去了？”
楼野嘀咕着。
点开游戏地图，找到了代表艾尔薇拉的金色图标。
点击，视角瞬间跳转。
画面出现在南大陆极深的腹地。
这里已经远离了海岸线和精灵的主要凄息地。
入眼是一片更加荒凉、沙化严重的戈壁。
而艾尔薇拉，正悬浮在一片沙丘上空。
她周身圣光流转，洁白的羽翼微微拂动，手中光剑斜指地面。
在她下方，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沙虫尸体！
有的被斩成数截，有的被洞穿了内核。
暗黄色的体液污染了大片沙地，散发出腥臭的气息。
更远处，一些沙虫惊恐朝着沙地深处钻去。
速度飞快，仿佛遇到了天敌。
楼野敏锐感觉到，艾尔薇拉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和强大了一些。
他立刻点击查看艾尔薇拉的面板。
【等级：30】
【属性：全面小幅提升……】
“好家伙，30级了！这才多久？悄悄练级是吧？”
楼野又惊又喜。
他记得艾尔薇拉的等级提升，应该是和声望有关。
他看着那些望风而逃、甚至只是感受到艾尔薇拉气息，就从藏身处惊慌钻出的沙虫，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沙虫对艾尔薇拉的恐惧，似乎不仅仅是面对强大猎食者的本能。
那更象是对艾尔薇拉本身的一种极端恐惧和应激反应。
“难道……在敌方阵营获得的负面声望也算声望？”
“这些沙虫已经被艾尔薇拉杀怕了？”
楼野有点无语地接受了这个设置。
好吧，系统逻辑有时候就是这么不拘一格。
察觉到白塔视线的降临，艾尔薇拉立刻收敛气息，从空中缓缓落下，单膝跪在沙地上，光剑插在身边。
“大人。”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在巡视精灵领地边界，清除沙虫威胁时，凭借【真知之眼】，发现了疑似花神的痕迹，不过还不能确认，所以本来想探查清楚之后，再向您祈祷。”
花神？
楼野精神一振。
听艾尔薇拉这语气，显然不是指那种吸收了神性碎片的野生图腾神。
难道……
“是辉光之主的又一位从神？”
他连忙打字询问。
艾尔薇拉缓缓点头：“没错，正是那位执掌繁茂、生长与百花权柄的‘花神·芙蕾雅’！”
这是好事啊！
楼野干劲十足，连扒两大口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