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非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看样子很想上前去给凌然一巴掌,但被他自己死死克制住了。
“够了。”凌震海沉声道。
他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一双儿女,加重了语气:
“追杀之事,到此为止。”
他看向凌非,不容反驳的开口:
“无凭无据,仅凭你一面之词,怎可断定是你姐姐所为?修仙界人心险恶,栽赃嫁祸、挑拨离间,屡见不鲜。”
他的目光又转向凌然,带着告诫:
“然儿,非儿是你弟弟,在外遭难,你身为长姐,言辞也当温和些,莫要再刺激他。”
凌然微微垂首,姿态顺从:“女儿知道了,请父亲恕罪。”
凌震海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看向苏婉和厅中侍从:
“今日之事,只是误会一场,都听清楚了?”
苏婉连忙点头:“没错,没错,定是误会,是误会。”
侍从们齐声应是,头埋得更低。
凌震海这才继续开口:
“非儿既然平安归来,今后便安心在府中休养,你仙骨已失,修为受损,家族自会庇护于你。”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石铁,语气稍缓:
“石铁小友救了我儿,凌家必有重谢。管家,带石小友去客院歇息,好生款待。”
管家连忙应声上前。
石铁担忧地看向凌非,凌非却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看清了他的所有家人,明白了他们的真面目。
凌然转身打算离去,就在她踏出门坎的刹那。
庭院正中间那棵巨大的桃花树下,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女子,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有几朵小花落在她的肩头,被她随意拂去。
宋寻真悠悠然开口,语气慵懒戏谑:
“啧,好一场姐弟情深、父严母慈的大戏。”
“本座路过,看得真是,叹为观止。”
所有人悚然一惊,仓皇朝厅外望去。
凌震海心头巨震,猛地站起身。
他竟丝毫未曾察觉此人是何时到来,此人修为,绝对非凡。
“阁下是?”凌震海强行镇定,拱手问道,态度客气。
石铁反应了过来,眼睛“唰”地亮了,像看到了救星,也顾不上什么礼数,蹭地一下就弹到了宋寻真身边:
“神主!您怎么亲自来啦!”
凌非也愕然望去,只见宋寻真闲适立于纷飞花雨中,仿佛已在那里静观了许久。
他心中震撼,连忙上前,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激动与感激:
“前辈!您竟然亲自来了。”
凌震海瞳孔骤缩,电光石火间已明白过来,这深不可测的女子,就是跟石铁一起救了凌非的那位前辈。
神主?呵,好大的胆子。
他心中翻江倒海,但脸上迅速堆起热情而不失礼数的笑容,快步迎出厅外:
“原来是前辈驾临,凌某眼拙,竟未察觉,失礼失礼!”
他立刻侧身将宋寻真引向厅内主客之位,态度躬敬无比:
“前辈救了犬子,乃是我凌家的大恩人,快,快请上座!”
宋寻真神色淡然,目光在神色各异的几人面上扫过,唇边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也不推辞,步履从容地走进厅中,随意坐下。
凌震海亲自为宋寻真奉上灵茶,宋寻真坦然接过。
“凌非天赋心性尚可,已通过初步考验,有资格成为我神宫未来弟子之一。”
神宫?凌震海与苏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茫然与惊疑。
玄灵大陆有此名号的势力?
从未听闻!
但看此女气度修为,绝非信口开河之辈。
站在门口的凌然,听到这话,猝然抬头,看向宋寻真,双手死死蜷起。
神宫弟子?
为什么?为什么这世界上所有好事都被他凌非占了去?
哪怕如今沦为废人,竟还能得此等神秘强者青眼,收入门下?凭什么?!
宋寻真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表情,继续道:
“本座此番前来,一为游历,二便是为他。”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回凌非身上,理所当然的开口:
“既是我神宫未来弟子,在外受了委屈,丢了东西,我这做长辈的,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凌震海心头一跳,隐隐感到不安,脸上笑容微微僵硬:
“前辈的意思是?”
宋寻真笑了笑,将视线缓缓移向一旁的凌然。
“仙骨之事,蹊跷得很,不过,既是同源一体双生,血脉相连,仙骨之间自有感应。”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凌震海,对着凌然继续道:
“既然你说你没有夺凌非仙骨,那可愿助他一臂之力,寻得仙骨踪迹?”
凌然表情微顿,抬头看向凌非。
苏婉却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顿时激动起来,上前两步对着宋寻真就要跪下:
“前辈,您真有办法帮非儿找回仙骨?若能如此,您就是我凌家再造恩人!然儿,你快答应前辈,帮帮你弟弟啊!”
凌然看着这一幕想笑,她也确实笑出了声,她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凌非,嘲讽道:
“弟弟,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想要你的仙骨吧?我讨厌你都还来不及,拿着你的玩意儿日日恶心我自己吗?”
说完,她转头对宋寻真道:
“凌然有何不敢?请前辈动手。”
宋寻真欣赏地看着凌然,拜托,凌家怎么会将少主之位交给凌非?明明凌然更合适啊。
有手段,有心性,简直就是天生的领导料子。
而且她倒是真的相信凌然说得话不假,毕竟她看,反应奇怪的另有其人。
她看着凌然有些心痒痒,这要是消除黑化值之后收回去,岂不是多了个得力小助手,正好可以帮她管理神宫那群弟子。
宋寻真正要开口说话,旁边一道声音却突然将她打断:
“不行!”
凌震海脸色铁青,一步踏出,挡在了凌然身前,面对着宋寻真,语气坚定:
“前辈,此法万万不可!”
“然儿如今是我凌家支柱,她的仙骨关乎家族未来,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以仙骨为引,谁知道会不会损伤根基?此事风险太大,请前辈恕凌某不能答应!”
他的反应激烈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凌然都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在凌非的事情面前,父亲可从没有这么护着她的时候。
“呵。”
宋寻真低声笑了笑,端起茶杯,用茶盖轻轻撇了撇浮沫。
“凌家主,这可由不得你。”
话落,虚空之中,传来一道磅礴威压,霓裳的身影至半空显现,她勾唇笑道:
“小姐的话,就是规矩,谁也左右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