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下面传来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慢，但一直没停。外面的黑霜越积越多，光做的屏障轻轻晃着。每次震动，都会从权杖那里传到地上。雨晴留在节点里的那滴眼泪，慢慢把波动压了下去。
她松开贴在权杖上的手。手指有点凉，体内的冰凰心源还在颤，刚才和黑雾碰上的感觉还没完全消失。她知道，那声低吼不是随便发出的，是冲着她来的。而且，那东西不怀好意。
“火核还能撑多久？”她问。
莫凡站在屏障边上，手按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火在他掌心底下静静烧着，一点不往外散。“十五分钟。”他说，“调成静燃之后，耗得慢。”
雨晴点点头。时间够了。
她弯下腰，轻轻把权杖从底座拔出来。动作很小心，怕影响屏障的运转。寒气顺着她的手指流进冰纹里，最后一个点亮了，然后变暗，进入冻结状态。屏障不再闪，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墙，挡着头顶不断掉下来的碎冰。
“走。”她说。
莫凡没动。“去哪？”
“档案室。”她转身朝通风口走，“那东西在听，也在学。它能模仿冰系的频率，说明它知道冰凰的事。我想知道它是怎么知道的。”
莫凡没说话，跟了上去。
两人靠着岩壁往前走，背对背穿过屏障和主控区之间的断层。头顶的铁格子已经变形，黑霜像藤蔓一样垂下来，泛着暗紫色的光。碰到就会冒出腐蚀性的雾气。
雨晴抬手，用寒气在嘴鼻前做了个薄薄的罩子。她没说话，只是偏头示意了一下。莫凡明白，指尖引出一缕火，温度很低，贴着墙壁慢慢往前推。火不烫也不爆，但黑霜一碰到就往后缩，像是怕这个。
他们一步步往前挪。雨晴闭着眼，不是看不见，是在用心感受前面的情况。她能感觉到黑霜的动静，像很多小点在金属里跳。密集的地方就是危险区。她抬手让往左拐，莫凡立刻转方向；她停下，他也停下。
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厚重的金属门嵌在冰里，表面有一层老式的冰纹，中间是一个六瓣的冰晶锁。这种锁不是现在的魔法，是北原早就失传的封印术，只有真正的冰系血脉才能打开。
雨晴伸手，把手按在冰纹上。
瞬间，冰凰心源猛地一震，像是被唤醒了。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从边缘到中心，最后整个锁像呼吸一样闪了一下。咔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一片黑。
莫凡抬手，掌心里升起一点小小的火光。光不亮，但足够看清屋里的东西——一排排结冰的架子，上面堆着破旧的文件、断掉的数据板，还有几个冻在冰里的盒子。空气很干很冷，没有黑霜进来，像是被什么挡住了。
雨晴直接走向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有个比别的大一圈的冰匣，表面刻着图案：凤凰张着翅膀，却被锁链缠住，羽毛断了，滴下的血变成了冰珠。她一眼认出，这是冰凰的标志，却被画成了被困住的样子。
她伸手碰了碰匣子。
冰凰心源突然一痛，像被扎了一下。接着，匣子自己打开了，寒气冒出来，变成一层薄雾。里面躺着一卷发青的兽皮，边角烧焦了，像是从大火里抢出来的，但没烧完。
莫凡走近，把火光移到卷轴上方。
兽皮慢慢展开，上面浮现出古老的字，只有在火光下才看得见。雨晴盯着那些字，体内的冰凰心源轻轻响着，节奏和这些字好像是一样的。她闭上眼，让意识跟着文字走，一段段信息涌进脑海。
泰坦巨兽原本是远古的守护者，守着地下的冰脉。后来古神来了，用“蚀心咒”控制了它，把它变成寄生的容器。巨兽体内长出一种病毒，叫“神噬之种”，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古神意识的碎片，靠宿主传播污染。
只有“双源共鸣”仪式能清除。
仪式需要“冰之始源”和“火之真炎”。冰之始源是冰凰的力量，火之真炎是凤凰的真火。两种力量合在一起，才能激活远古封印，反过来压制神噬之种。
雨晴睁开眼。
莫凡正看着卷轴最后一行小字：“如果仪式被被污染的眼睛看到，施术的人会被反噬，魂魄会碎。”
“它一直在看。”他说。
雨晴没说话。她看着卷轴上的凤凰图案，手指轻轻划过那被锁链困住的翅膀。冰凰心源在她胸口跳动，不再是乱颤，而是有回应的感觉。她突然明白，这不是巧合。她继承这力量，是早就定好的事，是一场持续千年的对抗。
冰凰，是古神的敌人。
她合上卷轴，没放回匣子。手指一划，撕下一小角，藏进袖子里的夹层。剩下的兽皮在火光下很快变黑，烧成了灰。
“我们不是在对付病毒。”她低声说，“是在阻止一场寄生继续。”
莫凡看着她，“所以那个仪式，必须在它彻底醒来之前完成。”
雨晴点头。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比来时稳多了。体内的冰凰心源不再乱动，变得安静，像一口深井，等她下令。
通道还是黑的，黑霜在金属上慢慢爬。他们原路返回，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屏障还在运行，光墙轻轻抖着，像一颗停在半空的心脏。
雨晴走到屏障前，伸手要去碰权杖底座。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冰纹时，体内的冰凰心源突然剧烈一震。
她停住了。
莫凡立刻察觉，马上收回火光。
雨晴没动，慢慢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一滴透明的泪从她掌心浮起，停在空中，映着屏障的光，像一颗凝住的星星。
凝心之泪。
不是因为受伤，也不是因为快死了——是冰凰心源自己流出来的。
她看着那滴泪，忽然明白，这不是防御的信号。
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