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辰身化灰色流光,精准地穿过方舟刚刚开启的微型接引通道,平稳落定在专用登陆舱内。舱门无声闭合,将外部凋零螺旋星云那令人压抑的污浊背景彻底隔绝。方舟内部柔和而稳定的淡金色照明,与循环净化后清新富含灵能的空气,让刚从绝对死寂与恶意环境中归来的龙辰,不由自主地做了个细微的深呼吸,肺部舒张,将最后一丝沾染的凋零气息彻底排出。
石桓长老早已等候在旁。老人原本紧蹙如沟壑的眉头在看到龙辰安然无恙、尤其是其掌心那枚散发着温润暗蓝光华的逆鳞时,瞬间舒展了大半。他快步上前,枯瘦但稳如磐石的手掌下意识地抬了抬,似乎想触碰逆鳞,却又在最后一寸停住,转为深深一揖:“龙先生,恭贺凯旋!此鳞光华内蕴,龙威纯正,绝非伪物可比!”
龙辰微微颔首,将“寂灭”逆鳞托在掌心。逆鳞似乎感知到了方舟内相对安全平和的环境,光华微微流转,与方舟本身的星灵能量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和谐的共鸣。他没有立刻收起逆鳞,而是目光转向石桓:“石桓长老,薇薇情况如何?我离开期间,方舟可有不妥?”
石桓脸色瞬间又凝重起来,引着龙辰朝静滞之间方向快步走去,语速加快:“艾希拉(林薇薇)女士的生命体征一直稳定,‘星澜火种’在您与逆鳞产生深度共鸣时曾异常活跃,现已平复。但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方舟之灵(幼体)在您归来前约十分之一标准星时,突然陷入了一种类似‘梦魇’的躁动状态。它无意识地释放出大量混乱的感知碎片,其中反复出现‘破碎律海’的扭曲景象、尖锐的‘律法哀鸣’,以及一个模糊的、不断重复‘钥匙……错了……顺序……’的哭泣女声。老朽尝试安抚,收效甚微。”
就在石桓话音刚落之际,两人已走到通往静滞之间的最后一道廊道。廊道两侧墙壁上原本规律脉动的淡金色能量流,突然毫无征兆地,齐刷刷转向,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麦浪,全部“倾倒”向龙辰……不,更准确地说,是倾倒向他掌心的“寂灭”逆鳞!不仅如此,整个廊道的空间结构,也产生了极其细微但可以被混沌感知捕捉到的“拉伸”与“聚焦”感,仿佛这截廊道突然“活”了过来,正以一种非理性的、近乎“朝圣”般的姿态,试图更“靠近”那枚逆鳞!
龙辰脚步一顿,眼神骤然锐利。他清晰地感知到,这股“朝圣”的意念源头并非恶意,反而充满了一种孺慕、悲伤与急切的混合情绪,与方舟之灵的意识波动隐隐相合,但又似乎更古老、更深沉,仿佛来自方舟建造材料本身残留的“记忆”。
“这是……”石桓也惊呆了,他驻守方舟漫长岁月,从未见过此等异象。
龙辰没有回答,他加快步伐,径直走入静滞之间。
静滞舱内,艾希拉(林薇薇)依旧沉睡。她眉心的“星澜火种”此刻平静,但那些银白的“观察之锚”纹路,颜色似乎比龙辰离开时,又深了肉眼难以察觉的一丝,如同浸染的墨迹在缓慢扩散。而真正让龙辰瞳孔微缩的,是艾希拉(林薇薇)自然垂放在身侧的、白皙的右手手背。
在她右手手背的肌肤下,此刻竟隐隐浮现出一片极其淡薄的、轮廓与龙辰手中“寂灭”逆鳞有五六分相似的暗蓝色微型鳞片虚影!虚影极淡,仿佛随时会散去,却真实存在,并且正随着龙辰掌中逆鳞的脉动光华,同步闪烁着极其微弱的荧光!更奇异的是,这鳞片虚影周围,那些银白的“锚”之纹路,仿佛遇到了某种“障碍”或“排斥场”,纷纷绕行,形成了一圈微小的、干净的空白区域!
“共鸣……竟然能穿透静滞力场和‘锚’的封锁,直接在她身上产生投影?”龙辰心中震动。他立刻尝试,将自身的一缕混沌意识,混合着逆鳞的温和波动,小心翼翼地向艾希拉(林薇薇)手背的鳞片虚影探去。
就在意识接触的瞬间——
“辰……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但仍虚弱无比的意念呢喃,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是薇薇!是她本我意识的主动呼唤!虽然只有一瞬,便重新被沉睡的深渊吞没,但那其中的依赖、思念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却无比真实!
龙辰覆着混沌战甲的手掌猛地握紧,指关节处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深深看了舱内沉睡的爱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必须加快速度!
他转身,不再停留,对石桓沉声道:“长老,立刻准备前往‘破碎律海’的跃迁。方舟之灵的异状,或许与下一片逆鳞所在的环境有关。另外,我需要方舟数据库内所有关于‘律法文明’、‘定义权柄起源’以及‘契约石板’传说的一切记录,尤其是涉及‘顺序’或‘钥匙’矛盾的部分。”
“是!”石桓立刻领命,转身去安排。
龙辰则来到主控室旁的独立静修室。他盘膝坐下,将“寂灭”逆鳞置于身前,同时,开始内视己身,重点关注左臂混沌战甲上那枚新生的灰白符文。
在方舟内部稳定平和、且充满星灵能量的环境中,那枚灰白符文,并未如预期般保持“休眠”。相反,它正以一种极缓慢、但恒定不变的速度,自主地从周围环境中,吸收着一种极其稀薄、连混沌战甲常规感知都几乎忽略的“有序”的寂灭余波。这种“余波”并非来自外部攻击,更像是方舟漫长岁月中,自然湮灭的废旧能量模块、失效的法则投影等在彻底消散前,残留的最后一点“结构化寂灭信息”。符文吸收这些后,其形态竟发生着肉眼难辨的微调,“断裂锁链”的部分似乎在自我“修复”,而“萌芽种子”的部分则光泽稍亮,整体散发出的矛盾气息,似乎在朝着某种更“稳定”也更“危险”的平衡态演变!
龙辰尝试用意念干预,符文传来顺从但“本能渴望”的反馈,吸收速度略微减缓,但并未停止。他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并未强行阻止。“吸收‘有序的寂灭’……或许,这正是它应对‘破碎律海’那种律法崩坏之地的潜在适应性进化?”一个推测在他心中形成。
数小时后,方舟一切准备就绪。巨大的舰体在缓冲带中调整好方向,淡金色的能量泡膜再次亮起,前方虚空,通往未知险地“破碎律海”的跃迁通道,正在缓缓构建、稳定。
龙辰立于主观测窗前,左手下意识地抚过右臂(那里,灰白符文静静潜伏),右手,则紧握着那枚“寂灭”逆鳞。他脑海中,那幅清晰的星图,与方舟之灵躁动时闪现的“破碎律海”扭曲景象,艾希拉(林薇薇)手背的鳞片虚影,以及“彼岸”可能通过逆鳞共鸣进行的监测,所有线索交织,指向下一个必须征服的目标。
“破碎律海……律法哀鸣……错误的钥匙顺序……” 龙辰低声重复,眼中混沌光芒流转,仿佛已穿透无尽时空,看到了那片由破碎法则与哀嚎律令构成的死亡星域。
“启程。” 他下令,声音平静,却带着劈波斩浪的决然。
方舟舰体微微一震,化作一道流光,投入新构建的跃迁通道。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这片缓冲带的虚无中,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银白色“观测涟漪”,悄无声息地荡漾了一下,随即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