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语把平板电脑放回茶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看向陆云帆。
“我要量子基金的一切。”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动用伦敦的全部资源，任何级别的资源。”
“我要他们每一个交易员的动向，每一份内部备忘录的流言，每一笔超过一百万美元的资金调动指令。”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陆云帆的身体绷紧了。
他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名字，这是一份名单。
他猛地转身，对着自己的团队下令。
“都听到了。”
“放弃所有次要监控，把‘九头蛇’系统的全部算力，都转到这两个目标上。”
“周毅，你负责资金流追踪。林涛，你负责衍生品结构分析。”
“我要你们把他们过去三个月的每一笔交易都给我挖出来，拆开，再拼起来。”
“我要知道他们的钱，藏在哪里。”
整个团队像一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键盘的敲击声变得密集，取代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
陆云帆的主控台前，数据流开始疯狂刷新。
“伦敦一号线传来消息。”一个交易员的声音响起。
“量子基金的货币部门，刚刚取消了所有人的休假。”
“纽约二号线确认。”另一个声音接上。
“老虎基金的首席经济学家，原定飞往阿斯彭的航班，在起飞前一小时取消了行程。”
“他本人回到了公司总部。”
周毅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划出残影。
“找到了！新加坡，离岸市场！”
“有巨量的，匿名的泰铢兑美元掉期合约成交。”
“交易对手全部是注册在荷属安的列斯群岛的空壳公司，查不到最终受益人。”
林涛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丝急促。
“结构很复杂，老板。”
“他们没有直接在期货市场开空仓，那样动静太大了。”
“他们在用一揽子股票的掉期协议，来合成泰铢的空头头寸。从账面上看，这只是普通的股权交易。”
“他们把炸药，伪装成了面包。”
秦晚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数据和代码。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模型。
但她能看懂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表情。
那些表情，像是正在目睹一场海啸的形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套房里弥漫着咖啡和电子设备过热的味道。
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报告声。
“香港市场，发现老虎基金关联账户，正在小批量卖出蓝筹股，回收现金。”
“百慕大，一个休眠了三年的信托账户被激活，一笔九位数的资金，通过三层嵌套，最终注入了一个与量子基金有间接关联的投资载体。”
“找到了，老板，他们的杠杆藏在期权里。”林涛喊道。
“大量的、价外深度的看跌期权，通过大宗交易完成，没有经过公开市场。”
“这些期权现在看就是废纸，可一旦泰铢汇率出现剧烈波动，它们的价值会呈几何级数暴涨。”
一块块拼图，从全球各个角落飞来，被陆云帆的团队迅速拼接到一起。
几个小时后，键盘的敲击声渐渐稀疏。
最后，停了下来。
陆云帆从椅子上站起，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他走到主屏幕前，将自己电脑上的最终分析结果，投了上去。
“完成了。”他的声音沙哑。
整个主屏幕被一张巨大的全球金融网络图所占据。
无数条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资金线路，从伦敦、纽约、苏黎世、开曼群含羞草般伸出。
它们穿过几十个离岸金融中心，经过上百个空壳公司和信托基金的过滤与变形。
每一条线路都像一条小心翼翼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在草丛中潜行。
最后，在东南亚的上空，所有或明或暗的线路汇集到一起。
它们不再伪装，不再隐藏。
它们拧成一股，形成了一个巨大、粗壮、漆黑的箭头。
箭头的尖端，死死地钉在地图上一个点。
曼谷。
周毅看着那张图，手脚有些发凉。
林涛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那是一种纯粹由规模带来的窒息感。
陆云帆转过身，他先是看了一眼闻人语，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伴。
他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敬畏和极度兴奋的表情。
“我们以为我们在第一层，乔纳森在第五层。”
他慢慢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刚刚被证实的真理。
“现在才发现，老板……在平流层。”
周毅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到闻人语身上。
“所以，韩国市场那场大戏，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
“就是为了掩护他们完成这最后的布局？”
林涛接上了他的话，声音干涩。
“不是掩护。是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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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就部署到位了，只是需要全世界都转头去看韩国，然后他们好从背后，悄悄地把门锁上。”
之前因为韩国新闻而产生的焦虑和动摇，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幼稚的笑话。
整个团队对闻人语的信任，在这一刻，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那不再是基于过往战绩的信赖，而是一种近乎于信仰的追随。
房间里的安静被打破了。
但新的安静，是一种更深沉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们赌对了方向。
可他们的对手，是掀起整片大海的巨兽。
陆云帆指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完成布局，静止不动的黑色箭头。
“他们的包围圈已经合拢了。”
“所有的武器都已上膛。”
他看向闻人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什么。
“老板，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闻人语身上。
这是现在唯一重要的问题。
闻人语没有回答。
她没有去看那张令人胆寒的资金流向图。
她穿过房间，走到角落的书桌旁。
桌上放着一本纸质的台历。
她的手指在台历上轻轻划过，翻动着页面。
最后，她的手停在了七月的那一页。
她的食指，轻轻点在其中一个数字上。
那个数字，被一个红色的墨水笔画的圆圈，圈了起来。
她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