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老年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脖颈处的皮肤。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眼下的乌青像是晕开的墨，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灼和疲惫，正是市长周为民。
显然，周为民是特意在这里迎接的，这礼遇算是顶格了。
看见徐举一，周为民脸上的焦灼瞬间褪去了几分，快步迎了上来，主动伸出手，握住徐举一的手时，力道很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恳切：
“徐总，辛苦你了，这么晚折腾你跑一趟。”
徐举一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那微微的颤抖，显然周为民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他双手握住周为民的手，脸上的笑容淡定而不失尊重：
“市长好，我们又见面了。”
周为民又转头看向岳鹏，松开徐举一的手，和岳鹏握了握，脸上露出几分熟稔的笑意：
“岳鹏，咱们上次也见过！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岳鹏连忙欠了欠身，态度恭敬地问好：
“市长好。”
李壮飞和老黄识趣地走上前，先一步推开了旁边包厢的门，又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消毒过的碗筷，仔细地清洗起来，一副谨守本分的样子。
包厢是个雅致的小包间，临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对面医院的全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茶点。
几人走进包厢坐好之后，周为民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焦灼，展现出了亲和的一面。
他先是看向李壮飞，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催促：
“壮飞，安排尽快上菜吧，大家折腾了一晚上，都饿了。”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局促地站在一旁的老黄，笑着招手道：
“老黄啊，过来坐。你开了一晚夜车，最辛苦的就是你了。不用站着忙活，坐下一起吃好早餐，别有什么拘束，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老黄受宠若惊，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连忙搓着手，诚惶诚恐地连连点头：
“谢谢市长，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的职责所在。”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找了个离主位最远的位置坐下，屁股只沾了半个凳子，坐姿端正得像个受训的新兵。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五人围坐在桌前，悠然自得地吃着早餐。
精致的虾饺皇、软糯的凤爪、鲜香的烧麦，还有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每一样都做得极为地道。
几人一边吃，一边聊着早餐的食材特色，又说起了广州的早茶文化，周为民偶尔还会点评几句，说哪家茶楼的点心更正宗，哪家的茶泡得更有味道。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起此行的任务，也没有人提起周静娴的病情，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朋友间的早餐聚会。
徐举一和岳鹏心知肚明，这是周为民的刻意为之，大概是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
半小时后，早餐吃得差不多了，周为民招手叫过服务员，特意为夫人和女儿另外打包了几份早餐，细心地叮嘱着：
“要清淡一点的，少油少盐，打包得精致些。”
周为民站起身，对着徐举一和岳鹏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总，咱们现在过去医院吧。”
徐举一和岳鹏点点头，起身跟上。
李壮飞则拎着打包好的早餐，跟在几人身后。
一行人穿过马路，径直走进了省附属医院的住院部大楼。电梯一路上行，停在了十二楼的病房区。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护士推车的声音。
李壮飞轻轻推开了一间病房的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了进来，落在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上，照亮了蜷缩在床中央的那个纤瘦身影。
周静娴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是受惊的蝶翼。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她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带着几分惊惶，当视线落在徐举一身上时，却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随即又被浓浓的忐忑取代。
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几分憔悴，正是周为民的夫人廖湘。
她看到徐举一的瞬间，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徐举一，目光里满是审视。
眼前的年轻人太年轻了，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身形挺拔，眉眼清秀，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治病救人的医生，反倒像是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学生。
廖湘心里的疑虑又重了几分，忍不住转头看向周为民，眼神里满是不赞同——为了女儿的病，老周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吗？
周为民像是读懂了她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廖湘抿了抿嘴唇，虽然心里还是不乐意，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徐举一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疏离。
徐举一迈步走到床边，顺着周为民的介绍，目光落在周静娴和廖湘身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
“周夫人好，周小姐好。”
周静娴看着他，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蔫蔫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虚弱，几乎细不可闻。
而廖湘的反应则要冷淡得多，她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牵强的笑容，客套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多余的话，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情。
周为民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叠厚厚的ct成像胶片，递到徐举一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徐总，这是静娴昨天刚拍的ct，你看看。
林菲的成像ct我也特意让人调来看过，说真的，除了突出的位置是第三与第四节的区别，其他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徐总，你看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周为民说话滴水不漏礼遇有加，但廖湘却轻蔑的眼神一扫，心里暗暗腹诽:
“这ct胶片我都看不明白，凭你这小孩？别装了吧！”